第一百六十八章 仙灵法术

　　穆和他刚认识的新朋友，一步一个雪坑的走在坎坷的覆雪森林间——这一段的山路比狩猎队走的那条更加艰险，鲜有人至的灌木林和枯草丛，都还没有经历过鹿皮靴的踩踏和驯服，呈现着最为刻薄的待客态度。

　　只是走出去不久，穆就龇牙咧嘴的拉开自己的裤腿——厚厚的毛皮并没有完全阻挡住那些生长着棘刺的不知名植物，皮肤虽然没有破掉，但还是被划出很多道泛着血色的红印子。

　　“原始人还真不是这么好当的……”

　　穆虽然是在抱怨，但语气里没有太多不满的意思——艾伊本人其实是很享受这段旅程的，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自然所赋予的，如此“亲密”的接触，亲密到让他觉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疼痛都是如此的真实。

　　-可能是因为他在巢都那种“帷幕笼罩一切”的鬼地方待久了，才产生了这样新生的知觉。

　　绝对不是因为抖m。

　　“可是你这样走的话……可能到天亮都到不了那个地方。”

　　多莫已经不再坐在穆的肩膀上，转而是钻进他厚皮袄胸口的那个袋子里，现在只探了个小脑袋出来。

　　“而且，再往里边一点的话，还有没有能走的路还不好说，多莫哪里都可以很轻松的飞过去，但是你的个子太大了……”

　　多莫表达出一丝担忧，在突然的结伴以及毫无前兆的出发探索之后，穆也是告诉了她自己此行的目的，正好妖精的感知也是强项，在得到穆的指认后，小家伙也能很轻松的闻到那股腐烂的“恶臭”。

　　大小也刚合适，正好可以揣兜里当指南针。

　　穆揉了揉鼻子，这样的气温就算是呼吸，气管也在深秋高原的寒意里冻得发疼——他先往自己胸前按了一发明燎供暖，再是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能再这么用脚走下去。

　　体验生活也不能误了正事。

　　“我其实还是有其他赶路方法的……”

　　穆把多莫往兜里又塞了塞，嘱咐她抓好口袋的边檐，下个瞬间，数对交错着的怪异械体，从他身后缓缓凝实。

　　“哇！”

　　小家伙一惊一乍的喊了一嗓子。

　　她完全没听话，反而使劲把脑袋往外伸了伸，好奇看向那些围绕在穆周围悬浮着的……一块块质感类似玻璃的黑色金属。

　　这些怪东西看起来完全看不出具体的材质，甚至连形状都千奇百怪，从数量最多的四棱体到各种几何形——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都呈现着狭长状，而且似乎没有“厚度”……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二维像素色块，漆黑到连光都不反射分毫。

　　“这是什么？”妖精小姐挥舞着双手，很兴奋的样子，“看起来好酷……多莫就喜欢这样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我的翅膀……”

　　穆无奈的解释道，然后就看到多莫的小脸上表现出明显的呆愣。

　　“虽然看起来和正常翅膀不太一样，但作为器官来说，残机也确实被分在‘羽翼’的栏槽里，当初为了调试好它们，我可是在研究室闭关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一边解说着，一边试着把背后那些械体缓缓展开……这些漆黑的翼，它们会根据自己灵性的操控做出反应，就像是调动自己本身的肢体一样——而更加优越的性能在于，只需要短暂的熟悉，这些械翼完全能实现零延迟的动作。

　　虽然自己那具肉身，因为需要角色扮演而没能带进来，但凝萃器官是寄存在艾伊灵魂上的延伸结构，只要他想，就可以像「白喙」一样即插即用。

　　“其实自从把它搓出来之后，我也没实验过几次，正好现在趁有机会，多试试效果……”

　　关于「残机」，穆对其的开发才刚刚起步，毕竟是不久前才完成了共生，以及第一步“秘质环路”的装配与改造。

　　他所构想的很多功能，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将其转化成现实，但在这里应该也够用了。

　　“我想想……飞行模组，应该是这个插槽。”

　　随着残机的预设模组被激活，空中那些离散的械体瞬间拼接成完整的结构，最后表现成一对怪异的轮廓，它毫无血肉的温润形态，每一节连接处的过渡都显得无比生硬，是给人危险印象的黑色残翼。

　　伴随那些精密的环路处闪烁起呼吸般的光痕，在秘质的供给下，残机瞬间拥有了形似脉络的流动光效，穆也在此刻轻盈的感知中助跑两步，再是一个大跳。

　　“起飞————！”

　　“砰——”

　　起飞失败……下一秒，穆把自己重重的摔进面前的枯草丛里。

　　“啊疼疼疼……”

　　幸好周围没其他人看到，穆扶着后脑勺慢悠悠的爬起来，顺便把兜里伸出脑袋看热闹的多莫塞回去。

　　“忘了这出……没有可识别的神秘环境，秘术从底层编译就报错了。”

　　穆给残机装配的飞行功能，是通过“施加风与气流”制造浮力来实现的，这是相当符合物理精神的神秘力量。

　　结果就是，以“秘术”形式承载的底层代码，直接就被时代因素给Ban了，毕竟没有人能在pc9801上运行64位软件，而且这种预设配置上的系统错误，还无法进行即刻的人工修正……

　　穆只能先想另外的办法……

　　“话说卢恩体系里有能让我飞起来的魔法吗？”

　　大概率是有的，但是因为“穆”没学过，甚至连见都没见有人用过，所以就算是艾伊，也没办法将其从猜测里复刻出来。

　　-我这么一开挂的，被ban了技能栏，连赶路都成问题……穆也是很沮丧的意识到：等级没能跟上强度是很麻烦的事情，毕竟，只有攀升层次的跃进才能真正解放研习的自由度。

　　而他现在所能利用的能力，除了一身五花八门的“神秘技艺”之外，就只剩下最原始的秘质增幅，以及存在于时代中的巫术和卢恩魔法。

　　当然还有血肉重塑的权能——但对这具有着原始身份的身体，穆还是不想进行爆改的。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貌似得挂一身速度力量跳跃提升buff，靠数值莽一条路出来了……

　　“穆？”

　　就在这个时候，多莫用手撑着口袋边边，似乎是想从里边爬出来——穆也是随手接住她，把小家伙托在自己面前，轻声道：“怎么了？”

　　“你是想飞起来吗？”

　　多莫扇了扇翅膀，侧着小脑袋问道。

　　“不然呢，我总不能把翅膀召出来，就是为了摆个pose吧……”

　　穆无奈笑答，突然又眼睛一亮，“你有办法帮我？”

　　“嗯……”

　　多莫看起来很认真的在思考，片刻后，小家伙严肃的抬起头，合掌轻语，“或许可以，但我也不清楚…你能不能学会妖精的法术，这是从阿卡迪亚的原初之梦里流出的本能，是我们伟大的初灵所锚定的礼法。”

　　“虽然多莫不介意把这份知识分享给你，女王也从来没做过类似的限制，但多莫的前辈们说过，仙灵的力量对于任何其他的生命而言，都是不可捉摸的幻梦——以前也有过别的种族想要学习我们的法术，可那些人迟钝的心灵都无法理解仙灵的活性……我不知道你行不行。”

　　“欸……”

　　穆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如果说之前，他对卢恩魔法和巫术这样原始的神秘术没太大研习的兴趣，但对于妖精……这些类似于“高等文明”成员所用的法术，他还是很期待的。

　　-也不知道仙灵都在使用什么形态的力量，来克服这个时代如此简陋的神秘环境……

　　总之穆现在很兴奋。

　　“我学！”

　　他不假思索的答道，“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理解」是我最擅长的能力，就算是来自妖精的知识也不在话下。”

　　穆有这样的自信，毕竟一切智性的活动都是归于「理解」之内的子集，就算对方是妖精，乃至更加奇异的生命形式，他都用有剖析其思维与知识的资质。

　　“那就试试看？”

　　多莫有点不太自信的答应着，她扑腾着翅膀飞到半空，再是……有点害羞的看向穆的眼睛，在默契的对视中重新构筑起目光的通道。

　　“法术的话，包含的知识有点繁杂，我会带你沉入仙灵们共同的那片幻梦……当然你不会真的进去里边，只是在浅层活动一会儿，你得试着触碰伟大初灵的梦痕——不用害怕，女王睡得很沉，而且是位很温柔的神明。”

　　妖精小姐的脸现在红扑扑的，声音也格外的轻细，像是摇动的烛火般柔和，“还有，不要逞强……如果你觉得仙灵的法术太难理解，一定要及时脱离，梦的介质是很难留存的东西，只要醒的够快，就算秘识过载，也不会引起失控和污染。”

　　“…我明白了。”

　　穆用力点了点头，同时认真与多莫对视。

　　妖精这种生物的恢复能力也是个迷，小家伙刚才皱巴巴的翅膀，现在已经完成恢复正常，又变回了光洁美丽的模样……

　　“Dia，diasee.Yor.pauwee.nedle.foul——”

　　多莫悬浮在自己面前，口念诵着似祈祷的奇异语言，身后薄翼间洒落着光尘——她双手合十，栗色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着，严肃起来的样子更像是个特别小只的天使了。

　　“Fou.Dia.hyear.presia.reen！”

　　与此同时，被转译一次的秘识化作光幕上的字符流入穆的器皿：

　　「▓▓妖精·多莫▓▓，正在向你发送邀请……这是常人永远无法窥见的区域，那里是仙灵的故乡，是搭建在神木之外的，被初灵的梦境支撑着的王国：翡翠梦乡·阿卡迪亚——而幸运结识了一位妖精朋友的你，或许可以在她的引导下，浅浅触碰那幻梦的表层。」

　　「是否同意与▓▓妖精·多莫▓▓结締临时契约？她将暂时成为你的妖精宗主，以瞳为媒介，传递归属梦的知识——【仙灵法术】。」

　　“是。”

　　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同意，而下个瞬间，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便从器皿的最深处上浮。

　　他感到久违的，自从成为神秘学者之后，仿佛已经再也不会拥有的“微醺”感，但又与醉酒时候的沉重不同，那是一种明明感觉自己正在向下沉没，又似乎逆反了重力一样……矛盾的轻盈。

　　-梦……

　　穆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他的大脑皮层早就已经完全受控……像这样原始的“潜意识”漫游，并不是一名成熟的神秘学者额外消耗的精力。

　　或许，一部分并没有真正走入神秘学大厦门槛的学徒，也就是野生的密教徒，仍会通过入梦的方式研习无形之术，但在后巢都时代的神秘学官方体系中，对“潜意识”与“集体无意识”的深度探索，已经有了更有效的方式……

　　所以这也是穆阔别了很久的，一场带有“梦”的昏眠。

　　【阿卡迪亚。】

　　穆似乎看见那座被围绕在糖果屋与翡翠森林中的国度了……还有那座，从远处看模模糊糊，带着重影的金色宫殿。

　　但他不能进去……即使梦乡就在他的面前，他还是只能用看的。

　　-我接下去应该做什么？

　　穆这样努力思考着，他不知道自己的思维为什么这样的奇怪……

　　-我明明很清醒。

　　他是这样认为的，却又在清晰的思考里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穆感到迷茫……

　　明明自己只要按照多莫说的做，他只需要“伸出手触碰那片幻梦的表面”就可以……但穆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偏执狂，他感到自己的“行动”与“想法”……此刻分裂成两样完全不相干的东西，甚至连线性的思考，都无法做出与之对应的动作。

　　“心灵”的迟钝，此刻在梦境的规则中，成为切实相隔的“距离”——行动与想法不再同源，就像灵性与实体不再共通一样。

　　-这就是……仙灵们的视角吗？

　　穆想道。

　　也难怪他们的性格会如此跳脱——因为在梦的世界生活，欢快的律动只会是一种本能。

　　不久前的轻盈感很快消失了，穆现在感到烦躁……他明明已经做出了“动起来”的思考过程，但梦显然不是这么“乖巧”的东西。

　　他的行动依然凝滞着。

　　“穆？”

　　耳边传来妖精少女担忧的轻呼声，看起来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困境，正在考虑要不要施救……而此刻的穆也深吸一口气，而在属于梦的一侧，他也顺利吐出了这口呼吸。

　　这一次，行为并没有与思维脱轨。

　　因为有一样事物……不需要考虑梦与现实的差别——穆伸出手，在那道微弱的瞳中之光里，缓缓摸索向眼前梦乡的浅层。

　　「光」，它对任何环境都一视同仁。

　　-那么现在，就可以理解仙灵们的知识了吧……

　　手指无声的穿过一层薄膜，梦的纬度此刻向来客开启一条缝隙……处在下方的光景将一抹痕迹投入穆的心智，就在灵的肢节越过梦乡表皮的同时，一道庞大的意识，便瞬息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初灵……”

　　穆喃喃道——他最早就已经从换生灵的记忆里得知了神明的名，这位在正午历锚定着梦之礼法的宏伟者。

　　而下个瞬间，顺着这次一经窥探便迅速断开的连接，依然有体量恐怖的秘识以洪流的形式流淌而来，在他的红液里掀起涌潮——几乎是下一秒，穆便脱离了临时入梦的状态，转而在现实的一侧扑向地面，用尽全力维持住自己的意识。

　　汹涌的污染最后还是没有颠覆器皿的封锁，坚固的底蕴还是让他成功将这些知识容纳下来。

　　“呼……”

　　直到现在，穆才终于松了口气。

　　“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