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狐狸的种田日记

　　2078年，2月4日，周日上午七点。

　　——

　　琳是被客厅里气急败坏的嚷嚷声吵醒的。

　　难得没有一堆琐事的周末，却还是没能顺利睡到自然醒。

　　作为黄金黎明的现任大管家，琳大总管，带着一身阴郁的起床气走出房间，抬起头……就看见一只赤着脚站在沙发上蹦跶的狐狸。

　　“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经过厨房，随手拿了瓶冰啤酒出来，琳走到艾伊旁边，毫不犹豫的就把冰的透凉的易拉罐塞到狐狸后脖子里。

　　“噫唔……！”

　　很自然的就是一阵吱哇乱叫，那根漂亮的大尾巴在瞬间就炸成一个球……倒是更好看了——艾伊整只狐狸掉进软绵绵的沙发里，片刻后幽幽抬了抬头。

　　“何时来的……”

　　他有点懵懵的感觉，不像装的，跟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一样。

　　“你又通宵了？”

　　琳不满咂嘴，环视客厅一圈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弥雅人呢？也不管管你……我看你这家伙都快废了。”

　　“还在睡。”

　　艾伊打了个哈欠，不太精神的样子，“好像是种族习性来着……虽然这里没有冬天，但小蛇最近貌似开始冬眠了——倒是没有连续躺几个月那么夸张，不过也很嗜睡，不到下午应该醒不过来。”

　　“难怪她最近没做早饭……”

　　琳小声嘀咕着，再是一把拧起狐狸的一边耳朵，音量突然放大，“我现在在说你——艾伊！我改天就要在黄金黎明立法，把周末扰民列入严肃案件……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想睡个自然醒有多难吗？”

　　“错了错了……”自知理亏，狐狸也是光速滑轨，轻轻一抖耳朵就从琳的手里挣脱，蛄蛹到沙发的另一头。

　　他叹了口气，“主要是被气到了，欸——是不是每个世界的二游都是这个鬼样子……”

　　“啥？”琳歪了一下头。

　　艾伊随手打开了个人交互面板的共享模式，一道光幕投屏到半空中。

　　“你看啊……”

　　他指着抽卡界面上一身华丽服饰的高清纸片人立绘，义正言辞：“加上刚才的十连，一共七次小保底，全部歪啦！——我就是想抽个自己养着玩，怎么就这么难呐？”

　　“……”对面嘴角抽搐几下，“所以，你一大早在这鬼叫，就是肝手游肝上头了？”

　　“哪有……”艾伊嘴硬，但耷拉下来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的心虚，“我还是干了很多正事的。”

　　“呵呵。”

　　原本琳还在猫党狗党之间摇摆，但在最近的日常生活里，她已经坚定不移的偏到“猫党”的方向——毕竟像狐狸这种犬科动物实在是太讨厌了，不仅烦人，而且还拆家……而当你想训他的时候，看着那张可爱又可怜的小脸还狠不下来心。

　　所以她比划了个中指，“你大爷的——”

　　“听我说，你先别急。”艾伊把琳抬起来的那根手指按下去，表情诚恳，“你难道不想问问，我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牛逼事儿吗？”

　　“……”

　　琳想了想，决定给这只狐狸一个机会，她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开口。

　　“你看。”

　　艾伊抬抬手，在投屏里划出一道高亮，然后抬起脖子，骄傲道，“总力战排名，我现在是全服第一……”

　　“你马——”

　　接下去的一分钟，狐狸在沙发里跟条猫猫虫一样阴暗爬行，琳硬是没揪住他，后者也是满口理由：“你也别说我摸鱼……我最近就是很无聊啊，自从组织踏上正轨之后，我一个半桶水乱晃的政治角色，纯纯的吉祥物，你不能指望我在具体运营上帮上什么忙吧？”

　　-这倒是真话。

　　距离黄金黎明的正式成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段时间里，除了一开始要应对从巢都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敌意或是善意，需要艾伊亲自出面处理……不过，当其中重量级最高的一尊大神——“基金会”先行陷入哑声之后，什么都好起来了。

　　毕竟是作为圣巢老大哥的一方……当基金会率先把外交态度转入“暧昧期”——那些吵吵嚷嚷的众派阀，如果再揪着之前的“不愉快”不松手，未免有点不太礼貌了。

　　能在神秘领域站住脚跟的就没有头脑简单的角色，基金会选择沉默并且息事宁人的瞬间，也就变相意味着唯一的圣巢官方，神秘学的君主与权威，承认了黄金黎明的“正统地位”——

　　自此，一位新的世界之翼真正加冕。

　　-大家都看见了啊，是基金会先干的！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这种时候不上去扯关系，以后大佬们凑在一起开趴的时候，别说没喊你。

　　于是“站队”的环节顺利度过，接下去就是漫长的暧昧拉扯。

　　众所周知，新婚之后的蜜月期，是甜甜蜜蜜的阶段，这点对于“巨企”乃至“翼”级别的外交也是一样的。

　　基金会还算矜持，毕竟要维持自家的权威和逼格，不能把之前丢的面子不当一回事——对那场宏伟之灾的问责……说是择期再议，但这个“择期”具体要推到什么时间，估计会是个不能细谈的话题。

　　至于另一方巢都巨擘，总部远在上城的“巨企联盟”——他们的攻势比基金会要激烈的多，包括但不限于：

　　-“大佬，您家奇点还缺看门的保安不？我家养的那些废物研究员没见过好东西，能不能去您那学习学习……”

　　-“大佬，我知道有一群不要脸的东西在悄悄舔你，但我和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我光明正大的舔！”

　　当然，那些巨企在面上当然不可能这么低三下气，但从不断送到自己面前的手写信（手写信在巢都是最高级的社交礼节），还有自己每天稳定产出99+的邮箱里，艾伊差不多能脑补出上面的语境。

　　而那些零零碎碎的非官方派阀，民间神秘结社——如果他们有能力感知到这场“圣巢格局变动”的余波，并且还能做出正常的反应，那么毫无例外的，都拼命倒向黄金黎明的一方。

　　别问理由，问就是想当狗了——当然对于这些家伙，艾伊的态度统一都是“先晾着”。

　　不能让人以为自家是什么公交车，谁来都能上的那种。

　　总而言之，当最初的动荡期渡过之后，艾伊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对于远郊而言，最重要的待处理事项肯定是恢复生产，而这点狐狸又帮不太上忙，就只能跟抽卡一样，从一帮歪瓜裂枣的远郊人里边把有用的家伙挖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给填进岗位里。

　　就目前来说，这项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当原本坎恩街的那些工厂重新开动起来之后，至少短时间内，远郊不再需要外界的不断供血才能存在，终于是摆脱了“游牧”的尴尬处境。

　　不过，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拜托，家里快穷死了啊……”艾伊两脚一蹬，翻了个白眼。

　　种田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幸好，需要管理的也不是一个庞大的国度，只有不到十万个蠢货比例大于正常人的远郊土著。

　　-怎么听起来更折磨了。

　　而对于一个如此体量的派阀而言——艾伊要顾及的事情……不仅仅只是填饱每个人的肚子，毕竟在巢都中，食物并不是什么太过于珍惜的资源。

　　但想要建立威信，宣告力量，最需要的其实是“影响力”，只可惜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搭建起来的事物。

　　一个幕后组织，要做到让全巢都，甚至全人类都顺应自己的思潮——起码……你说出来的话，得有人听吧？

　　武力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你手底下要有人吧，人才素质要拔尖吧，待遇要好吧，资源要充足吧，凝聚力要高吧，自己要掌握核心技术吧，独立研发能力得有吧，对麻瓜世界要有基本的话语权吧。

　　只会框框起来F2A，你种集贸的田啊。

　　基金会有影响力，是因为他们掌控着全巢都的命脉——即使不提三大奇点，仅仅是世俗概念里的“资源”……如果要计算基金会所掌握的数量，也是一个难以描述的天文数字。

　　数之不清的产业都有他们参与的身影，基金会的成员分布在巢都的每个角落，是几乎每个大型领域背后的“幕后人士”——金融，传媒，实体，网络……神秘学权威只是他们王座下最为根基的一重身份，即使没有这重“神秘学面纱”，他们的体量与底蕴，也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用人话说：他们人多，钱多，资源多，讲出来的话人人都得听，定下的规矩就是王法，拳头还足够硬。

　　-并且开挂。

　　这绝非绿色玩家。

　　“真让人沮丧啊……”艾伊阿巴阿巴，“想到自己要带着一群歪瓜裂枣，去跟基金会抢话语权，我就要玉玉症了。”

　　而另外一边的巨企，比起基金会这种论外要稍差一点，但要论及“根基”，也不是现阶段的黄金黎明所能比拟的。

　　“奇点”的存在，只是让远郊拉近了与老前辈们的差距：就像是一个lv10的萌新拿到一个逆天的技能——机制抵达天花板，但还得靠经验值去提升数值。

　　当然了，如果巢中只有巨企，靠着奇点强行“掀桌子”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但有基金会这种超模大佬的存在，让艾伊也不得不先按着规矩来。

　　拳头还没人家大，忍他一手先。

　　“所以，现在最主要的三个问题……缺钱，缺钱，还是他妈的缺钱！”想到这里，艾伊咬牙切齿。

　　这里的“钱”其实是个比较模糊的概念，对于“翼”这一级别之间的交流而言，世俗形式的“货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但黄金黎明却需要用一些“等价物”，来给自家的一地狼藉添砖加瓦。

　　换个说法：黄金黎明在巢都的现有格局里，能给原本团团坐的大伙们，提供多少明面或是纸面上的利益。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而且残酷，没有掀桌子的硬实力，就只能先隐忍——

　　“还在隐忍还在隐忍……”

　　看着一脸郁闷的狐狸，琳忍不住吐槽道，“别忘了，你都已经从那些巨企身上薅下来多少层毛，你还隐忍呐？”

　　“你不懂啊……每天面对一群披着羊皮的老狐狸，他们眼睛里的贪婪都能喷出来火——那些什么狗董事猫董事的，虽然对咱们客客气气，背地里都想从我身上把骨髓都抽出来。”

　　想到和那些老狐狸共事时候的煎熬，小狐狸就有点感慨，“资本家太可怕了，但还好我技高一筹。”

　　奇点技术握在手里，像是“技术交流”这种事情，本身就是空手套白狼，不薅白不薅。

　　但这样还是不够——对于那些巨企而言，他们对黄金黎明的奇点技术抱有的期待……本身就是和“赌博”相似性质的投机：付出一些对己方而言可以接受的代价，来赌对方脑子抽抽，真的吐出一些压箱底的好东西。

　　就算没有技术层面的收获，也顺便能拉近与新翼的关系，算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投资。

　　那群挂着“董事”名字的老狐狸，都可精可坏了：看似是其乐融融，大家互相也都笑脸相待——可以后要是产生根本冲突，他们下黑手的时候，可不会有半点前摇。

　　而基金会能够维持“唯一性”的根本，是它在神秘界的权威，至于各大巨企，也有着无法取代的“特质”：比如枢机重工在重工业上的超高权重，米佧生命在医疗领域上的独一地位，还包括食物、金融、精度工艺……种种领域，每个能在巢都这样超信息时代被人铭记的势力，都有着难以动摇的根基。

　　黄金黎明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其实……它也远远没有成长到与那些老逼派阀相提并论的体量。

　　这些都需要时间的积累。

　　而现阶段，面对底蕴上无法逾越的鸿沟，艾伊找到了三种应对手段：第一种当然是喜闻乐见的挖墙脚，比如之前有人说要把研究员送过来参观奇点——那当然没问题啊！

　　但来归来，至于回不回去，就是另外的价格……哦不对，说法了。

　　而第二种就是对外销售：作为神秘派阀，肯定不能肆意在麻瓜世界宣扬影响力，但悄咪咪的干涉还是可以的。

　　对于这点，基金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往，即使某些胆大的民间神秘结社试着对普通人传教，但只要你不作死到去进行什么“人前显圣”，“集体献祭”之类的大活，大概率也就召来几个烦人的警署，不会惹来认真的清剿。

　　毕竟，在巢都这种地方，每天的无用资讯多到能把人淹死，像是某个地方又发生了什么“超自然案件”……这样的信息，都不用基金会出手，营销号们的“走近科学栏目”，就能消除绝大多数的神秘氛围。

　　所以，艾伊也是想到另外的策略，就比如把远郊一批还没完全与社会脱节的家伙丢回下城，塞回那些小公司打工，让自己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反哺一波组织。

　　顺便……嘱咐他们有事没事跟同事聊两句——

　　-朋友，你听说过光的使者吗？

　　当然，也不奢求真的有人相信，但只要在人们心里留下一个名字……对于艾伊而言也就足够了——至于会不会真的有一群厌倦了平凡生活的人群，在无形之说的诱惑下迈入神秘的一侧，也是后面才有的说法。

　　总而言之，第二种发育方法也只是个添头，成不了大气候。

　　还有第三种……

　　“算起来，也到下一轮通讯周期了。”

　　艾伊从沙发上爬起来，不信邪的又抽了一发十连，最后在一片蓝天白云的影像里叉掉游戏，幽幽开口。

　　“底巢派过去的开拓人员，还没找到艾娜那个家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