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碎环的黄昏】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620 字
-意外收获。
艾娜浏览着自己记忆库里的讯息,很快就发现——虽然在自己被投放来底巢之前,远郊就近乎统一,但灰一开始所建立的“辉光之镜”,包括最初跟随他的一批门徒,搜集的密传,种种财富……都没有能够找回。
这样一批可以说“价值不知几何”的货物,可以说是人间蒸发——甚至连那只狐狸,最后都怀疑是败家子灰亲自把好东西全丢置闰里融了,也不挑点留给他。
结果……在底巢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跨越了地界之隔,艾娜又一次见到了与“灰”有关的事相——从面前这个自称“白兔”的小姑娘身上,她看到了只属于那位不仁之王的残响,这种特质对于“灵液生命”这样亲近光的存在而言,是无论如何深埋,都无法彻底隐藏起来的色彩。
所以她才会如此兴奋——因为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一定都不可能无聊。
.
“白兔女士……”休站在一旁嗫嚅着,他其实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稍微有那么一丝“剑拔弩张”的意思。
但作为把艾娜带来这里的人,他只能试着去解释。
“我知道,最近家族的规模有点不受控制……需要控制新人的加入,但这个人,真的很特别,她——”
休看了一眼满脸亢奋的屑鸟,张了张嘴,发现对方没有阻止的反应,就继续说下去,“艾娜,她来自上层,绝不属于底巢……真的!而且,就是您之前一直和我们所说,区别于凡人的能力,这个人也同样拥有,而且比我的要更加精通……”
“够了。”
举着枪的白兔并没有太大反应,而艾娜打了个哈欠,随便摆了摆手,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前者,“就到这里吧小猫咪,接下来是大人的话题了。”
下个瞬间,一股难以违抗的困意涌上休的脑海,思维像是被截断了触点一样的混沌,那对漂亮的青色瞳孔刹那间失去焦距,身体软绵绵的瘫倒到地面上。
“很好,新同事现在插不上嘴,该轮到我们老同事的叙旧时间了。”
艾娜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枪口,眼睛不眨一下——屑鸟的生命形式可以让她无视几乎所有的物理伤害,就算是被打成碎渣,也就是变回灵液的形式,慢慢读条打复活赛。
只要辉光依然认可她的那位顶头上司,流动的理性便不会凝固,除非遇到什么超上限的饱和神秘度打击。
但那也无所谓。
就算真的翻车,对于艾娜而言也不值一提——她没有正常智慧生命的“生死视角”,以程序形式运行的思维,即使中断,也不过是经历一次重启。
忒修斯之船一类的伦理观,对屑鸟来说也没有意义。
-不仅是耐杀王,而且没有死亡的概念。
即使在底巢这种群魔乱舞地方……这样的“怪物”,也显得有点超纲了。
近乎无限的容错,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底线,都让艾娜觉得……把自己这种家伙投放来底巢,貌似是不太“人道”的行为。
“别给我装不知道。”她看着白兔眨眨眼睛,“虽然你的反应确实有点奇怪——假如是窃取那位财产的盗贼,如果你听到我顶头上司的名字,应该不会这么……淡定?”
-真的很奇怪。
如果将普通人的器皿当做简陋的玻璃容具,里边流淌的红液对于艾娜而言是无比剔透的,她可以轻易捕捉到人们的情绪,甚至浅层的思维。
但眼前,这只白兔的颅中之液,却像是宁静幽邃,又凝固到底面的深潭,冰雪一样的寒冷与坚固,毫无动摇的间隙。
-烬相。
还有……
艾娜皱了皱眉,轻轻细细的声音在这个时刻响起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白兔轻声道,在片刻的犹豫后,她还是无声放下手中的枪,再把把头顶的长檐帽摘了下来。
下个瞬间,随着少女的动作,一双漂亮的,覆盖着白色绒毛的长兔耳从头顶缓缓竖起来,但或许是一直被帽子压在下面显得有点蔫吧,所以只是软绵绵的立到一半就没了动静,像是特别的发饰一样垂到同色调的长发两边。
艾娜歪了一下头,觉得这小姑娘怪好看的。
与纯白色形成着汹涌的对比,那双瑰红色的瞳孔此刻显得近乎无限的鲜艳,某种凝固在冰潭之下的事相在其中翻涌——仿佛是鲜活的,仍在人体中流动的血。
-白发红瞳的白兔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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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诺澄。”她的语气没有大的起伏,甚至没有情绪,却带给人……难以形容的,就像是肢体被冻的僵死之后,反而从麻木里泛出炙热的温暖。
如果硬要做个形容,就像是冻雪一样……令人沉溺而又苦恼的温和。
白兔女士平铺直述着:“抱歉,客人——请原谅我过激的反应,在我的眼中,您很危险,就像随时会迸出火花的枪支,伸出利爪即将啄人眼目的鹰……一样的刺目。”
“奇怪……”
艾娜没有在意她明明是道歉,听起来反而是在讽刺挖苦的话,她关注的重点在更深层,“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奇怪,可你一定触碰过灰色的不仁,你灵魂之外萦绕着的那重冰寒就能证明我的猜测。”
-曾与灰相识之人,出现在底巢,身边是在整个远郊都没能找回,灰曾经的遗产。
可她完全不认识“灰”的反应,却没有欺骗的意思:蛾之准则能验证这点。
-本来还以为是携赃款跑路的背叛者,现在看起来,貌似还有点余地。
结合创造者对灰先生的刻板印象,艾娜觉得那个老谋深算的大坏逼,只要活着一秒钟,就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一桩针对自己的背叛发生。
顶级反派是这样的。
所以艾娜决定换个话锋切入。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很劣质的转移注意话术,艾娜也没想着让对方瞬间就放下警惕,她也懒得试探,现在只是想随便扯扯关系,“我只是突然发觉,你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你们……有没有可能原来也不属于这里。”
她轻笑道,“你们是底巢的原住民?还是和我一样,来自别的地方,更上层的地方。”
看见诺澄不自觉皱紧的眉头,艾娜意识到自己说对了。
-这群人,也是灰曾经的“零件”。
或许是为了在置闰之下保护他最后的遗产,或许是为了某个更加宏伟的阴谋展开。
屑鸟觉得这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
要是陷入这样的阴谋论怪圈,是很容易迪化的,艾娜不喜欢自己变成那种蠢兮兮的模样。
“我们最初……确实可能不属于这里。”
似乎是自己刚才的话触碰到什么关键词,一旁的管家突然喃喃出声。
他看向白兔,仿佛在质疑某些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那里的问题。
“小姐……”
“稍等。”诺澄轻声道。
从艾娜的出现,再到她吐出某些特定的“名”,仿佛触发了某个机制,让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事相,开始缓缓上浮。
烬是追忆的准则,当认知之膜被从外界打破,就如被破开的薄冰,被光所掩藏的东西自下涌出。
白兔那双鲜红的眸中,被记忆的轮廓填满。
看到这一幕,艾娜觉得自己应该懂了。
-嗯,大概懂了!
-因为灰已经将自己的名置闰,他的存在,在一批“特定人群”之外的世界中,已经化作疑问。
甚至包括这些……疑似他曾经的门徒。
看着陷入冥想的诺澄,艾娜似笑非笑——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如果用阴谋论的角度出发,或许莫名其妙接到隐藏任务的自己,在抵达底巢的过程中,也是个已经被设立的“触发系统”。
毕竟,这趟旅程的起始,在她的脑海里也是一个疑问:艾娜遗忘了自己穿透“墙”的过程,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出现在休的家里。
这中间的,关于下城与底巢的“连接机制”,其实还怪神秘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思考着的白兔,慢悠悠地抬起头。
“抱歉,我还是没想起来所有的东西。”她脸上没有歉意,“但你的出现,确实是个变数——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发现自己遗忘了最关键的一部分,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低了低头,弹弹软软的长兔耳大幅度抖动一下,“虽然还有很多东西没办法解释,但还是谢谢。”
-诶,好像靠交涉就解决问题了。
虽然一开始的气氛不太妙,但硬生生靠着实力搬回来,艾娜觉得自己的“做人之旅”,还是很顺利的。
“你们也别在意我刚才的反应。”她指了指那些密传墙。
“毕竟我的顶头老板每天都在哭穷,一想到要养这么大一个组织就焦虑的不行……虽然哭不到我头上,但那些印象留在我脑子里还是怪烦人的。”
屑鸟自来熟的拉来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木质高背椅,一屁股坐下,“如果是那只狐狸亲自来这里,估计得发疯——我家老板穷习惯了,每天妄想的就是暴富,幸好是我在这里,所以这件事还有的商量。”
-说实话,艾娜到现在还没获取到能与上层建立稳定联络的手段,所以就算是拿到了一大笔遗产,短时间也是没啥用。
那就更不用着急。
想到这里,她干脆不要脸了,“要不我们来聊点更简单明了的东西,比如……咱们家组织现在在底巢,有多大规模了?”
-灰已经死了,他的东西就是狐狸老大的东西,而艾娜作为狐狸用自己的人格样本搓出来的“造物”,相当于女儿。
所以狐狸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四舍五入,拿灰先生遗产搞出来的组织,也就是我的东西!
正统继承人啊,懂不懂什么叫正统?
艾娜成功得到这一系列不等式,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统治底巢大业”往前迈步了一大截,至少不是从零开始。
一旁的老管家呆呆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对方突然一副“入主”的架势,实在不像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儿。
他只能偷偷朝诺澄使眼色,但后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微笑。
“我们先聊聊您的加入问题。”她轻声道。
“家族目前已经扩张到极限,内部权利的过渡会迎来动荡——即使……您背后的力量,我们曾跟随的那位,或许是这份财富最初的拥有者,但如今,请谅解我们还无法将真相全部抬出。”
“请给我们一个过渡的环节,对于铜藓,您可以先从‘长者’做起,这是家族内部的荣誉称号,至少能帮助您在底巢的每个角落都饱受尊敬——等到一切没有那么突兀的时刻,我自然会将这份权利归还给它最初的主人。”
艾娜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顺利。
眼前这只白兔眼中,也确实完全没有对这份权利半点的留恋。
“那就,先按你说的来?”她看着诺澄站起身,将几分钟前就在准备着的,一件点缀着华贵黄色的斜披肩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恭喜,艾娜女士,您现在就是普罗米修斯家族的新任‘长者’,以纯净的黄蔷薇起誓,荣耀与威权伴您身侧。”
下个瞬间,一柄未出鞘的蔷薇刺剑,轻轻点在她的肩头。
看着始终微笑着的诺澄,艾娜皱了皱眉,即使是大心脏如她,也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于“儿戏”了。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了。”白兔点了点头,而在同时间,因为走神没有用精力去维系休身上的“诱导术”,猫猫也是哆哆嗦嗦的从地面爬起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旁边正批黄挂紫的艾娜。
……
“啊?!”
休揉了揉眼睛,看向那件披肩的眼睛都直了。
“不是……”
他哆哆嗦嗦的指向那只趾高气昂的屑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能遭受了挑战。
——走后门也就算了,哪有刚进公司门就成高管的……
你是老板家什么人啊?
“白兔女士,这……”
他看向静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后者回给他一个无奈的苦笑,但也只能轻声道,“年轻人,要向长者表示尊敬。”
“可是……”休嗫嚅着,他有点抓狂——在带艾娜来这里之前,他可没想到这种超预期的发展。
本来想着,家族能够接纳这个来路不明的黑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现在看起来,自己之前的“预期”似乎都有点太保守了。
还接纳呢?这都快接手了!
在铜藓的权利组成结构里,从那位最初的,神秘的“先祖”为起源,向下以家族的形式兼容后来的成员——“长辈”,不管是不是年龄上的长辈,对于后来的“小辈”而言都是需要“尊敬”的对象,这是铜藓能够维持庞大的体量,同时保持稳定模式的根基。
而“长者”,已经是仅次于“教父教母”一级的“长辈”,可以直接向下赋予姓氏的阶层,用传统的权利框架衡量,就已经踏入了统治台阶的门槛。
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期间,这只鸟都跟白兔女士说了什么?
休有种不详的预感——就好像自己以前一直视为珍宝的“家族”,即将沦为一个怪人掌中玩物的不安。
还有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艾娜则是没心没肺的拍了拍小猫咪的肩。
“我以后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