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白兔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131 字
一个晚上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特别是对于艾娜这样行动力爆棚,而且百无禁忌的人而言。
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底巢的初步探索,虽说过程里多少沾了点血腥,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少艾娜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在灯塔照耀的范围内,除了“官方”认定的下属地带之外,还有许多不列入这个范围内的辖区,像是很多围绕着黑矿区组建起来的集散地……很大一部分还都是非法军阀和走私集团的地盘。
甚至……还分布着异种盘踞的巢穴。
这些人,对于艾娜而言都是行走的后备资料库——如果他们活着的时候不愿意配合,那么死掉之后,那些脑子里的东西还藏不藏得住,就不由着他们自己的意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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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完破损的外壳,顺便给猫猫带了个纪念品……后者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礼物的样子——艾娜看向自己身旁,休已经把原来挂在脖子里的那个目镜替换下来,戴上那个看起来就要比之前高级不少的目镜,目光炯炯。
“格蕾工艺!”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也没有在意上边沾着的血渍,猫猫过了好一会才脱离亢奋状态,小心翼翼地把目镜摘下来擦干净,再叠好放回自己的胸前。
“而且是定制款……唔,这个可贵了!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但一直没舍得买……”
检查了一遍新装备的功能,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梦想的“广频EMP功能”也成为现实,休幸福的冒泡。
物欲的进攻最为直接,猫猫突然觉得把自己卖掉也不是件坏事。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休也是很快忘记了刚才那番恐怖的氛围,兴致勃勃的跟艾娜科普:“虽然是个民间的小作坊,但格蕾工艺就是‘精品’的代名词,他们的产品都需要私下渠道预约,都是走特供路线,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呃——”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目镜上边来路不明的血渍,悄悄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这玩意的来历问题……还是不问为妙。
“我带你去找我们的接头人——”他轻声道,眼神有点躲闪,毕竟自己这边暂时拿不出对应的回报,只能先履行承诺,“但话先说好,铜藓可不好说话……虽然我们的那位很特殊,但像你这样来路不明的黑户,最好表现得足够无害。”
“放心。”
艾娜觉得,自己别的可能不懂不会,但是从创造者那里继承过来的“示弱”技巧,可是一等一的高超——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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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我还有想问的。”
光走路也是无聊,艾娜顺便跟休求证自己脑子里新添加进去的资料,“关于铜藓……”
……
“我们是底巢规模最大,也是最专业的‘管家’。”
提及自己暗中的身份,休语气里是之前很罕见的骄傲和自信,“人人都知道,底巢有三类人不能惹——第一种是协会的收尾人,他们是官方承认的武装力量,每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掌握着……或许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神秘力量’,他们单人成军,在异种战场和扭曲现象的一线作战。、
第二种是神圣齿轮正教的大工匠,得罪一个大工匠,就等于放弃了在底巢的一切的人脉、权利、地位……任何正统从此与他们无关。”
他昂声说着。
“剩下的那种就是铜藓,因为我们掌握着这里几乎所有行业的中介渠道,每个领域都有我们的身影……我们是底巢最好的管家,因为即使是三大机构也不能把目光投落到底巢的每个角落,但我们可以,所以他们也会把我们叫作——”
“清道夫。”
休笑道,“单独的清道夫可能很弱小,但我们还有别的派阀都很难拥有的特质——我们足够团结,铜藓内部最大的戒律就是‘禁止内耗’,每个清道夫彼此都是兄弟姐妹,即使在利益上有冲突,但只要源头上的中介人没有腐朽,我们可以为‘尊敬’而放弃纷争。”
“听起来倒是挺体面的。”
艾娜思索着,最后选择了‘体面’这个词,毕竟在底巢这种地方,像是一个巨型家族一样,仍然恪守“规矩”和“教律”的泛浅组织形式,确实很特别。
但这也只是休的一面之辞……而在那些死人的脑子里,铜藓并不算一个褒义词——艾娜杀掉的那个头目,他把清道夫形容为像是“蟑螂”和“真正藓类”一样,无孔不入的麻烦家伙。
休继续补充道,“而你嘴里的那个‘接头人’,在铜藓内部也有特殊的称呼——至少我们会叫Ta,教父。”
-还真是地下黑帮家族。
艾娜觉得这些设定突然就增添了几分电影质感……黑手帮和教父,拜托,这真的很帅啊!
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傻笑的屑鸟,休有点担心——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尊重别人的家伙,刚来底巢就惹了一堆麻烦……要不是她没有激发月长石的排异反应,还会说人话……这只鸟,内部到底算不算人类,都是个尚未解答的疑问。
猫猫现在见到的“能力者”样板还太少了,他只能把艾娜定义成一个走在自己前面的先行人,掌握着自己暂时无法理解的力量——他只有用这样的理由,才能安抚自己动摇的勇气。
毕竟,他的立身基石之一,那个不省心的父亲,这只屑鸟已经见过了——而现在,休要亲自带她去找自己的另外一块立身之石。
等于是把一个危险要素,领进自己的大本营。
猫猫叹了口气,心跳声很大,扑通扑通的。
-现在就只能相信,那位见多识广的接头人,能应付得来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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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森地带,C771辖区。
乌萨镇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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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家从外表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庭院——就是那种很寻常,总觉得会在每个村落都能看见的酿酒庄园。
小小的庄园占地不大,平坦的前院整整齐齐堆放着大概二三十个黑木桶,外圈被一圈歪歪斜斜的围栏隔开,铁制的栏杆被常年的低温冻得发黑,看起来倒是镀了一层钢坯一样坚固,看起来没那么的脆弱。
门口没有警卫,只有一个木牌,贴了“普罗米修斯俱乐部”几个小字。
——这里就是铜藓在这片辖区的驻点。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验证身份的过程,那扇铁栅栏一开始也是半开半合,站在庄园的主要建筑前面,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两人缓步走进去。
出乎预料的,这家小庄园的内部装潢相当体面,甚至称得上别有洞天。
照明的光源来自墙上的橘红色油灯,灯光透过玻璃罩不显得晦涩,反而相当明亮。酒庄内的空间不算宽敞,摆设却陈列得很有条理,让人莫名感觉很舒服。
四周弥漫着一股像是薰衣草,或是某种陈年香料的气味——酒味也有,但是很稀薄,从那些湿润的,已经被酒液浸透的黑色木桶边上渗出来,还没往深处走,就平添几分醉意。
艾娜好奇的打量四周,酒庄大厅貌似还是个小型的展厅,一些高大的立柜被放在贴墙的位置,透过那些陈旧却不老旧的橱窗看向里面的物件——大部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零散器具,像是玻璃珠盘成的手串,看不出样式的泥雕,喝茶用的杯子,简易的木偶……
“看起来…还不错?”
明明看起来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东西,正常艾娜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在这家神秘的酒庄里,这些小物件却也染上了一抹神秘气质,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知觉——
“有人吗?”
艾娜神差鬼使地朝里边呼唤,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次,手边货架上摆着的一个鱼缸泛起涟漪,里面养着的一条大眼睛金鱼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窜跃出水面,溅起一大滩水花,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噼啪噼啪”的拍打尾巴。
休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几步之外的屏风就被从里边拉动。随着分割前后台的帘子被揭起,一个老人缓步迎出来,皮鞋踩着琥珀色的木质地板,奇怪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欢迎。”
他的声音沉重而平和,没有底巢口音里传统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像是老式的管风琴,被很自然的嘶哑感包裹,却莫名能让人放松下来。
“啊呀呀,真是抱歉……”
他似乎走到前台才发现躺在水洼里的金鱼,真挚地道着歉,脚下的动作切换成小跑,来到艾娜面前蹲下,用那双枯藤般的苍老手掌捧起金鱼,合掌站起,轻轻把它送归鱼缸。
“让客人受惊了,真是对不住。大厅里的东西,你们随意挑一件吧,就当做是补偿……”
面前老人穿着灰色的硬质夹衫,高筒皮靴,装扮严肃而又庄重,却又在他慈祥面容的映衬下,凭空添了几分亲切感。
“你好,我是这里的管家,不用在意别的称呼,只叫管家就好。”他微笑着,再是缓缓道,“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不要拘束……”
这样一个神神秘秘的老人就在自己面前,而艾娜,她根本没有在听这个自称“管家”的人,之前一连串的话语。
-她已经被那种“感知”,吸引住了。
这种神秘知觉,似乎有一个来源……
艾娜的视线在这片空间来回徘徊着,最终锁定在深处的一排更高的立柜上边——这些木质已经泛黄的书架,里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典籍。
她不自觉的往里迈步。
-这种感觉是……
就在艾娜微微走神之际,一个轻细的声音从昏暗的角落里传出来。
“客人,如果没有许可的话,再里边就不能参观了——请谅解,毕竟酒是很娇贵的东西,或许只是空气流动略微的差别,就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艾娜看向那个角落,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端坐在一旁的柜台后边,好像完全隐匿了存在感一样的稀薄与轻盈。
屑鸟歪了一下头。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浅灰色的长袄和披肩,穿的算是厚重——但这丝毫不影响眼前之人的魅力,纯白色的零散发丝从高马尾的边缘垂下来,隐隐渗出的一抹特殊的,像是冰或是雪一样的澄澈的气质,只露出半张阴影下的脸庞。
别问为什么看得出来年龄不大,问就是坏女人之间的引力,艾娜猜的。
“你是?”
她开口,克制不住的兴奋。
对方轻声回应着。
“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白兔。”
那个女孩微笑着,从昏暗里透出的事相,是一种无限“奇妙”的表情——明明甜美动人,内部却填充着难以言喻的事相……恬静,婉转,悠扬,像是黄昏时分一点点摇曳着的光焰,走至末途,于悲伤的残响中缓缓熄灭的残阳。
但此刻,她手里缓缓抬起的枪毁了这一幕。
那只小小的手掌里捏着一柄对她而言过于“粗硕”的枪支,黑漆漆的涂装在那双素白小手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休,我说过,这里已经不接收外人了……”
眼前的少女微微抬头,一缕纯白的发丝的从帽子的缝隙里抖落,垂在脸颊一侧,反而能看出肌肤几乎透明的白皙。
现在,她不自觉地歪头,姿态像只慵懒的猫,那对鲜艳的瑰红色大眼睛正半眯着的盯着艾娜,似乎在等待着两人的下一步解释。
“白兔女士!”休急声道。
“尊敬的教母——请听我说,她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位‘能力者’,她想要加入我们……”
“不——”下个瞬间,艾娜就打断了休,她看着那只白兔,金红色的目光如横兀生长的烈光,似要洞穿那长檐帽下边的面容。
“你的灵魂里……流动着让我熟悉的东西。”
艾娜像是自语一样的喃喃,却是完全笃定的语气,“你触碰过森寒的光,灰色……不仁之色缠绕在你的颅中,有趣!太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扫向白兔的身后,艾娜现在已经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在那高耸的,排列了满墙的典籍架上,那些书册,不说全部,百分之九十……
都是【密传】。
“原来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