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锡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831 字
重逢之后的时光,大部分都被渡渡用来酗酒了,几个小时过去,地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易拉罐。
艾伊当然也被灌了不少,但从萌芽之后,他也是终于得到期待已久的体质强化,虽然效果依旧微弱得跟没有一样,但至少没那么容易醉。
也可能是酒量被夏洛克练出来了。
而在这只蠢鸟意识模糊之后,接下去的事情就变得没有任何难度,艾伊也是很轻松的就给她放倒,这家伙也很配合,没心没肺的就昏睡下去。
看着渡渡软绵绵的躺在沙发里不省人事,狐狸笑了笑,习惯性的想点根烟,但看到乖巧坐在一边的兽化小姑娘,最后还是把烟袋塞回兜里。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小祈倒了一杯——看着小家伙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只好无奈道:“我不在的时候照顾这只蠢鸟,麻烦你了。”
“漆黑——”小祈惶恐的声音传入脑海,艾伊随口打断了她。
“这里不是远郊……没事别喊这个名字,听起来怪中二的,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傻卵二刺猿呢。”
他拖着睡死过去的渡渡走进后台,把她丢到床上——为了方便蠢鸟的生活,这个便利店是特意改造过的,卧室与收银台也就差了几步路,不然艾伊还真不一定能扛得动这家伙。
站在床边仔细想了想,艾伊还是帮她把外套脱了下来,顺便给那对翅膀整理好塞在身体下面,又往她床边也放了杯水,才悠悠回到前台。
“说说呗,最近发生了什么?”
虽然与涅的联络还没断过,但想到身处北河的小祈或许知道更多细节,所以艾伊还是问了一下。
不过在这之前,看着兽化少女支吾了半天也没能吐出第二个称呼,艾伊打了个哈欠:“你不愿意直接喊我名字,叫老大就行——或者老板?主人什么的也不许喊。”
“老板。”
祈找了个居中的称呼,轻声道,“我们在北河区发现了密教的活动痕迹。”
“名为圣纳拉肯教会的神秘组织,最近表现得相当活跃——他们……也许在北河的当局中都扮演了某种影响力,明明短时间里开展了好几场神秘行动,但邪名却都被压了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引起官方势力的追查。”
-真的没被发现吗?
艾伊有点想笑:作为两头任职的二五仔教主,他知道这些神秘案件根本没有瞒过基金会的眼睛……只不过人家没把这当回事,直接挂在委托栏里当新手任务了。
“不过……”
艾伊又歪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这个时间点突然萌发苗头的神秘结社,很大概率蹭了“飞蛾降临”和“远郊异变”两个大事件接连发生的时机——虽然已经被发现,但基金会的主要关注重心还是被牵扯走大部分,才让他们能在夹缝里野蛮生长。
“这么会挑时间……他们是懂发育的。”
艾伊摇了摇头,“不过,既然连你都用了‘密教’这个词,说明他们真的拥有神秘力量,而不是套了一层皮的邪教或者黑帮。”
不过嘛……虽说是真的接触到神秘的组织,但这份“神秘”的正统性还有待商榷——民间密教与官方神秘学的最大差距,就是对于“攀升”一词的定义。
并不是每种道路都能被称作“攀升之路”,那些靠着运气才能一窥红池的野鸡密教徒,没有传承的底蕴,也没有试错的成本,道路很容易就走歪了——更可能……遭受某种恶意的欺瞒。
就比如艾伊之前在内网里看到的案例:四年前,一个名为“白卵”的神秘结社,他们的教主通过仪式沟通了来自大礼池的未知存在,获得了某种巨大的“恩赐”,甚至引发了一场小型赤潮。
而当基金会的探员根据休谟树的封锁指示抵达现场……他们发现了一团填满了整个地下室,还在不断搏动着的巨型肉球。
这就是那位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教主,所选择的“攀升终点”——连同他麾下所有的信徒,溶解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卵……他被那位池中的存在欺骗了一生,将为之投入了一切的教团化作祂的胞体,帮祂打开了一条通往巢内的降临通道。
然后这个被基金会定损为邪神胚胎的白卵,只过了五分钟……就被一发天基武器轰得渣都不剩了。
-可悲呐……
艾伊每次看到这类愚蠢的同行,都得停下来专程笑个半分钟。
像这种没有后台,纯度还不够的无形之术,用维sir的话来讲,就是漏洞百出,而且软弱无力!
艾伊满脸鄙夷,但作为下属,小祈还是尽职尽责,认真的把所有已知的信息汇报出来:
“虽然他们对神秘学的研习简陋而低劣,但是……灰庭捕捉到了位于附近的红池震荡,他们正在进行的活动,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别的原因——真的撬动了巢的外壳,所以还是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我们可是反派诶……
艾伊看着小祈似笑非笑,摊手道:“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瞎操心,硬要说也是官方该解决的环节……能从中谋利最好,不行的话远远躲开也行——要是真的超展开了,还有基金会给我兜底了,老大我在另外一头也是混上编制了。”
“不过……”
他一转严肃道:“你给我听好了,这是命令——不要主动去接触可能的危险,一旦有什么超出掌控的事件就汇报给我……算了,还是汇报给涅吧。”
对于一个小孩子,艾伊没办法真的把她当成是工具,也懒得拿出跟老油子们拉扯的话术,干脆就有什么说什么。
“虽然现在组织百废待兴,但是安全还是能保障的,大不了我带着你们往灰庭里一躲,就等核弹造好。”
“可是主…老板……”
小祈支唔了半天也憋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不过狐狸差不多也能猜出一点她的想法:
漆黑之子们被灰灌输了一堆“为主人献出一切”的思潮,眼下艾伊的指示很明显与他们的价值观产生了激烈冲突。
“听话。”
于是他像这样强调,前仰身体,半眯着眼睛与小祈呆滞的目光对视——直到看到她艰难的点头,表现出可塑的顺服,才露出满意的笑。
“很好,乖孩子。”
在有退路的情况下,艾伊不希望与灰一样,将一群孩子作为筹码拍上赌桌。
一开始,灰的面具还给他传达着「我有意见」,不过在感受到艾伊的决心之后,意志终究还是达成了平衡——
这个过程难以描述,就像是罗得的“正义感”被狐狸“惰性”缓和了一部分,灰的“不仁”也被艾伊的“共情”同化成更加温和的形式。
不涉及对外,至少在组织的“内部管理”这方面……主要是对待那些将命运寄存于自己的人,比如漆黑之子们,比如人偶少女和琳,狐狸不希望自己变成灰那样的老大。
至于其他那些“算不上自己人”的家伙,这个标准可以有所收紧,主要还是看狐狸心情。
这样的领袖品质是好是坏……或许还要等到以后才能有所检验。
“那就这样吧,我先睡了,小祈也不许熬夜,黑咕咕还有白咕咕……你俩负责守着这块地方,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就回来叫醒我。”
随着艾伊打了个响指,一黑一白两只肥嘟嘟的鸟就从虚无里无声浮出,先是在肩膀上站了一会,互相帮着磨了磨嘴壳子,然后就一扇翅膀,无声飞往门外的黑暗深处。
“哈啊~”
艾伊伸了个懒腰,泪眼朦胧。
总感觉话题还只说了一半,也没给出解决方式,就这样准备睡下了就很奇怪。
但狐狸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懒狗,想着回来北河住一个星期,顺便处理完萌芽和委托两件事——结果第一晚没过就已经完成了一半的目标,时间充裕,可以暂时摆一会。
至于什么密教…等睡醒了再说,况且委托还是崭新出厂,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抢进程……如果真有人一晚上就能把任务搞定了,那这种“小事”也产生不了太大回报。
“晚安。”
他前脚刚迈上第一级台阶,然后突然停在原地。
“什么情况……”
艾伊皱了皱眉,红液中传来咕咕的回音。
警示没啥紧迫感,说明情况不算严重——
“但这他妈也太快了?”
下个瞬间,便利店的门被从外边打开,艾伊幽幽扭过头,眸中黑光闪烁——下个瞬间,微型静默场就覆盖了这个小小的区域。
这是他萌芽之后,由神秘技艺衍生出的新用法……之前的静默术还只能作用于个体,现在已经可以作为“场地卡”了。
也并不是为了防御,而是怕动静把里屋的渡渡吵醒。
“欢迎光临伸翅膀便利屋,本店处于监控全覆盖范围内,看上了什么自己拿……门口有自助付款系统,如果不想付钱也不用通知店员,直接出门就行,只是不希望任何暴力事件发生,一时间的落魄也不至于挑战法律,和气为大,生财有道。”
嘴里一套连招炉火纯青,私自下却幽幽叹了口气。
因为他感觉面前的一幕有古怪的既视感。
-这幅模样,是糖人啊……
艾伊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两个步伐摇摇晃晃,面色惨白的顾客,若有所思。
-还不止这么简单。
神秘度压制让他能够看到更多违和之处,于是挂起笑脸迎了出去。
进店的是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身上没有被改造的痕迹,像是那种行为麻木,又规规矩矩的工薪派。
“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这样说着,却又默默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就像每个过量的糖人一样,他们的瞳孔无法聚焦在一起,失去了神智一样的呆滞。
从走进便利店,到靠近前台,两人齐齐踮起脚尖打量着里面的那张沙发,在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后,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他们眼中闪过僵硬的懊悔,然后完全没有注意到艾伊一样,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又走出门。
就没有然后了。
完全无法理喻的场景。
-诡异的像一出默剧。
.
“祈……跟上去,注意别被人发现。”
艾伊轻声道,然后眯着眼睛,无声迈开步伐,跟在两个怪人身后。
.
.
离开了便利店之后,两个中年人似乎短时间失去了目的,在街头徘徊了许久,最后停留在路边上的一个小巷子。
下个瞬间——
寒芒于黑暗中乍现,从不同角度迸发,几乎交汇于同一时刻。
快到连肉眼都无法捕捉痕迹的攻击,随着空中连成一串的弧光,悄无声息的落下帷幕——原地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金属互相摩擦的尖锐鸣声。
人形的轮廓,在漆黑匕影中瞬间被分作细碎的十几节。
碎屑如雨下落。
“谁教你的切这么碎,女孩子下手不可以这么残忍,好歹也给人留个全……半尸啊!”
“明白了老板,下次一定。”
伴随一段古怪的对话,有人从黑暗里缓步踏出,踩在已经粉碎的尸体上。
诡异的是,明明是如此残忍的场景,却没有任何血肉迸溅的痕迹。
地面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真奇了怪了。”
在中年人依然毫无变化的表情中,一双闪烁着微光的眸子从巷子口缓缓接近。
水晶。
冰。
是一双玻璃珠一样透明的,稍微比蓝更幽暗一点点,却更加神秘的,黝青的圆眸。
这双瞳孔在视野里放大
“这位大叔,请给我一点时间,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艾伊走到那个怪人面前,笑着轻声道: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因为某些原因被挖出了心脏,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死亡——直到他被告知‘人无心不可活’,这才如梦醒般死去。”
他将那个人的脑袋移向地面,让他看到自己的同伴——人形的碎尸,却呈现着光滑的切面,隐隐透出金属的光泽。
“一个普通人要是没了血肉,又没了灵魂——也是不可以活的。”
在这句话道出的瞬间,像是将面前之人从一场遗忘了自己的梦境里唤醒。
他脸上的表情停留在恐惧与呆滞交织的狰狞中,然后无声倒下,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心跳,原本沉重的身躯突然变得轻盈,血肉褪去了原来的色彩,变成无机质的金属色。
他死了。
或者说……早就死了。
艾伊无声看向地面,一道光幕从他眼中亮起,浮在两具尸体上方。
「锡制的死魂灵」
.
-死魂灵。
艾伊看着这两具早已死去,却还活动到一分钟前的人形,若有所思。
他已经在智库里翻到了:
这是一种已知原理的神秘现象,神秘学徒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将活人的灵魂剥去本质,只保留一部分执念,将这份执念灌注进无机物的外壳后,便能制成名为“死魂灵”的神秘造物。
这样的存在早就在灵魂被剥碎取走的瞬间就已经死亡,而灵魂的残渣却能驱动着不是血肉的壳子,模拟出生前的模样。
之后,人形的外壳便不再具有理智,只是永恒追求其曾最渴慕的事情——这往往就是被法律与道德掩藏的,极为丑陋的欲望。
行为逻辑,就像是被压力逼疯了的可怜人,在死前进行最后的疯狂一样。
眼前这两个可怜虫,他们被制成死魂灵之前的最终欲望,或许就是“便利店里的漂亮老板娘”,还有曾经吃过或是渴求尝试的“月亮糖”。
所以他们嗑着糖就跑到这里来了。
这种神秘造物,往往是由崇拜血肉,或是收集灵魂的密教徒制作的东西——被剥空了一切的死魂灵,很快就会因为挑战下城的法律而被囚禁或是杀死……而且很容易就会被当做是“死前疯一把”的可怜人。
而在他们保持活动的时间里,密教徒就可以将已经得到的灵魂与血肉转移走……或是直接消耗掉,让人找不到证据。
-很掉价,也很恶心的东西。
「溶解学」
对于锡,溶解的目光就能让他们化作黑水,流入下水道——这样就不需要处理尸体了。
艾伊眨眨眼睛。
-那个下城冒出来的同行,稍微有点让人生气。
不过想了半天,也没再有更多情报。
看了眼已经深夜的时间,艾伊打了个哈欠,牵着小祈走在回便利店的路上。
“先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