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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节

第七十七章 纯鹿人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5,526 字

  砰。

  路过酒吧拐角的时候,纳吉迎面与一个喝的伶仃大醉的男人撞在一起。

  “抱歉。”

  面前传来几乎是恶臭的酒气,纳吉皱了皱眉,抚了一下自己的外衣——发现胸口处已经蹭上了一滩肮脏的呕吐物,脸色猛的一黑,在抬头看到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人,蠕动了一下嘴唇,最后收住表情,往旁边让开一步。

  “下次走路看着点!”

  纳吉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看着那个整条左臂都换成了廉价械体的男人,朝自己啐了一口,然后骂骂咧咧的走开,还是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只因为自己现在太弱小了,竟然还会被这些凡人欺负。

  趁着男人经过自己的瞬间,纳吉一边挂着笑,一边动作浮夸的赔礼谢罪,趁他不注意,往那人衣服上抹了一把古怪的液体,再悄无声息的掐断他的一簇毛发,收到腰间的口袋里,眼中闪过一缕怨毒。

  “下一只锡人的原料,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冷笑一声,越过酒吧的招牌,大步进到里边。

  .

  纳吉是比较少数的类人种,他的性征是“鱼人”。

  不是美丽而优雅的幻想种“人鱼”,也不是“鲛人”,就是那种小说用来充当野怪的“低劣物种”,常被当做是鱼头人身的怪物。

  纳吉并不是怪物,他的体表性征率一直保持在10%以下,算是比较健康的数值,具体的表现……也就是注水一样黏答答的厚嘴唇,经常湿漉漉的皮肤,还有在鱼人里还算“英俊”,却还是略低于巢都平均线的颜值。

  虽然不属于“因丘”,但鱼人的性征也属于“歧视链条”中最末的一环,没人会喜欢整天湿漉漉,还散发着腥味的群体——特别是经济下行的这段时间,人与人之间的恶意越来越赤裸,有些时候……被法律严明禁止的“物种歧视”已经被搬到表面上进行。

  比如岗位分配,比如福利待遇……

  纳吉对这一切感到不满。

  红紫相间的霓虹灯直直照射到眼睛里,老化的音响里播放着吵闹的摇滚乐——鱼人眯了眯眼睛,扫视着四周。

  下城的酒吧,比较远郊那块地方都能算是井然有序——少了点刺激,至少没人敢在前台明目张胆的往人酒杯里倒奇怪的粉末,也很少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繁殖表演……

  如果真的有这种需求,一般会有酒保来带你上二楼,当然纳吉今天并不准备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最近很忙。

  纳吉最近正在参与一场伟大的功业。

  .

  娴熟的绕开大厅,挤进最靠里的吧台,他对着空气轻声道,念诵怪异的词调。

  “蛇缠绕指节,攀附灵性。

  脊柱也可以向内蜷曲。

  再把鸟儿吞入腹中,将毒牙刺入骨头——

  那是我们将成的姿态。

  开膛破肚的圣洁是蛇的孵化。”

  他用手指比一个复杂的图案,指骨仿佛不存在般柔软弯曲,食指与无名指交叠着扣在一个环形,蜷曲内折。

  几秒钟过去,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走到他面前,把一杯猩红的鸡尾酒递在吧台,里面还有一段血肉模糊的蛇躯。

  看着杯底浮动的长虫,纳吉没有犹豫的将其一饮而尽。

  “欢迎。”

  从兜帽下露出笑意,“我记得你,蛇的门徒……还是老一套?”

  纳吉默默点头,而在一声“稍等”之后,那个酒保便转身走进后台,留下鱼人稍微有点后悔——刚才那杯酒不用一口喝完,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干等着。

  无聊中,他继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其实纳吉一直都很想吐槽,为什么那些愚蠢的民间神秘派阀,会把这样的“微型交易点”设置在一家酒吧……

  不过在观察到附近一堆嗑嗨了的糖人,还有倒地不醒的酒鬼之后,他也有点释然了……

  这地方确实没那么容易被举报。

  不过……

  他皱了皱眉,看到不远处对桌坐着的一对男女——很年轻的模样,倒不如说年轻过头了,看起来也就刚成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植入械体,也不像是这个场所的受众。

  -鹿角……

  观察似乎引起了注意,那两个人朝他这里投来一瞥,于是纳吉很快收回目光,避免惹是生非。

  他有点感慨。

  与那两个年轻人同龄的鱼人……大部分也都是这副模样,年纪轻轻就开始泡吧,嗑糖,因为他们即使顺利从下城的教育体制毕业,也得不到一份正常的工作——公司虽然没把拒收鱼人种写在了条例上,但已经演化为一种潜规则。

  -等跟随圣座飞升之后……

  纳吉心道。

  这种不公平也该更变了。

  作为老顾客,鱼人所要求的神秘素材很快被准备好,纳吉将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袋提在手里,不做停留的转身离开——里面装着足够制作数十个锡人的材料,接下去半个月都不需要来这里了。

  .

  一路从酒吧回到教会据点的途中,纳吉也是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麻烦——他看到了前段时间制作的两个死魂灵,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了一样,目无表情的开始跟着自己走。

  在下城的街道,一时半活处理不了他们——纳吉也只好把这种现象当做是死魂灵“复仇”的执念,想到对自己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便放任它们跟着。

  .

  .

  北河区,未知地点。

  圣纳拉肯教会。

  纳吉按照惯例走进地下室,今天是圣座的例会时间。

  远远站在礼拜台上的那个身影,就是他所跟随的教主。

  “都坐吧。”

  圣座开口,是稚嫩的声线混杂着老气的语调,怪异中带着一抹危险感的声音随之响起。大殿周围的血红烛台一个接着一个点燃,昏暗晦涩的光线填满这个气氛压抑的空间。

  光源投影到他的脸上,露出一张美丽到虚假的脸,苍白的面色为他带来毫无道理的高贵,模糊的五官像是涨起雾面的画,神秘而又虚。

  颈部尖锐的喉结揭示着他是男性,朦胧的美丽又为他混淆了性别。

  “雅弥圣座。”一个教士装扮的手下就赶忙迎上来,递送一杯闪着猩红色泽的酒液。

  雅弥穿着一身长长的纯白袍服,款式很古怪,从下端开始便没有了给双腿预留的空间,而是包裹着下半身直直拖到地面,让他的躯体看起来如蛇般无骨扭曲。

  “沃米科奇,我记得坎恩街是你负责的地方。”

  他朝身边抬了抬手,端起酒杯在嘴边,轻声道,“最近你回收上来的原料,已经连续两个星期不达标了……

  “给我一个理由。”

  “……”

  沃米科奇看着似男非男的青年把它一饮而尽,才敢站回原本的位置,时刻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雅弥圣座,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会需要更多的时间。”

  “麻烦?”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刚刚向自己汇报的手下猛地跪倒,身体抖似筛糠,汗珠从湿透的衣领渗出,滴滴打落在地面上。

  “什么麻烦?”

  雅弥轻轻拍了拍沃米科奇的肩膀,微笑道,“关于你私自派人进入远郊,试图联络异教的事情?”

  “圣座……”

  教士猛的跪倒在地。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逐渐远离这个世界。

  失明,失语,失聪,只在地上跪了那么短短的十几秒钟,黏糊糊的触感从每一处关节里涌出。整条右臂和连接处的肩胛都开始发麻,紧跟着是越发无力的四肢与关节。

  最后,大半边身体逐渐消失在感知里。教士不停吞咽着口水,也压不下从喉咙深处上泛的血腥味,他的嘴唇哆嗦着,发白发紫,却始终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圣座……我……”

  一条缠绕着绷带的骨白色手臂轻轻抚上他的头发,雅弥温柔到甜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

  脸上的五官开始塌陷,视线被坍缩的眼洞遮挡。仅存的左臂无力抚上失去知觉的半幅身体,却只触碰到同蜡油般光滑的质感。等到手移开时,融化成丝状的皮肤就软踏踏地粘连在一起,再被很轻的力道连带着完整扯下。

  “不……圣座。”他从塌陷的嘴里挤出漏气般的怪异声响,一分钟前饱满的血肉连分毫涟漪都没能溅起,被那些如活物般蠕动着的绷带吮尽养分,咀嚼成一滩残渣。

  干瘪的尸骸像一具枯骨一样散开到地上,

  “雅弥圣座,请您息怒。”代替者从后方的队伍里快步钻出,指挥着其余呆滞的手下快速收拾好现场,然后满脸卑微地站到雅弥跟前,接手了刚才没有完成的汇报。

  这是纳吉。

  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前几任同僚的遭遇警醒着他——雅弥圣座只有在“刚刚吃饱”的时候,才会变得好说话一点,否则在哪里都不会安全。

  他一边观察雅弥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坎恩街的行动遭到困难是沃米科奇的失责,那个地段是北河区的边缘……靠近远郊,所以很容易受到……那个异教的蛊惑。”

  纳吉此刻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他强忍住泛出的干呕感,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接替他的工作。”

  “不必了。”

  雅弥阻止了纳吉的动作,浑浊的眼球在这个瞬间化作竖起的蛇眸,他的身体像是无骨般向后扭动了半周,看向后方的礼拜台。

  “不需要他,我们也快要成功了……”

  不自然的潮红攀上雅弥病态般白皙的脸颊,他的呼吸愈发沉重。

  高处,是一座被供奉着的神像。

  被摇曳着的烛火照亮半身,神像雕绘的对象是一位少女,身着橄榄叶编织的华美裙袍,下半身是优雅而美丽的蛇尾,一圈轻盈无质的细纱如丝绸般裹住她的全身,无一处皮肤裸露于外,显得纯洁而幼稚。

  如果忽略掉她头顶那对血肉模糊的立角,还有明显挺起的腹部,确实像是一位美丽的,充满神圣感的少女处子。

  “吾主——”

  雅弥像是蠕行般走到神像面前,他眼神迷离,身上的外袍如蜕皮般层层剥离,露出绕缠着全身的骨白色绷带。

  有些因为松散而褪下的绷带里侧,发黄溃烂的皮肤上仿佛附着着一层腐烂的鳞片,如蛇般盘曲的下半身若隐若现。

  他低下头,手部的绷带在靠近那尊神像的时刻自然滑落,白到透明的指尖轻轻触上少女神隆起的小腹,这在任何教派里算得上亵渎之举,但雅弥明显不止是一次这样做了。

  他眼中闪烁着虔诚——

  “吾主,您在现世的容器,即将显化……”

  从指尖与神像交触的位置源源不断地传来温度,筑成神明的无机物都仿佛拥有了体温,不时泛起像是脉搏一样规律的涟漪,细纱被剥开,少女神生长着糜烂血肉的小腹之下,似乎有一颗血肉构成的心脏在其间搏动……

  就在这幕诡异无比的场景行至高潮的节点,整个空间寂静无声的时刻……

  突然就有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很顺利呐……只是第一晚上就摸到他们老巢——多亏了那个带路的大叔,竟然在酒吧这种地方动用神秘力量……真是不把麻瓜们当一回事那,你说对吧罗南哥哥~”

  “谁?!”

  雅弥猛地回过头,毒蛇一样狭窄晦暗的瞳孔聚焦在黑暗中,然后听到一声嘻嘻哈哈的回应。

  “纯鹿人啊纯鹿人……”

  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里充当摆件的那两个死魂灵,突然开始张口说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只手在自己脸旁边比了个“耶”,满满少女感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吐槽。

  “闭嘴。”

  罗南无奈的打断了她,然后就是彼此之间旁若无人的对话。

  “这群家伙……亏我之前还做了这么多准备,却就只是一群野鸡学徒罢了,不知从哪里学到了制作死魂灵的技巧,结果连如何分辨器皿与红液都不知道,能让我们这么简单坐着便车混进来——他们到底把灵魂当成是什么?”

  米娅接话:“大概是……可以分着吃的奶油蛋糕?”

  罗南摇了摇头,死魂灵僵硬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鲜活神情,能进一步看出来是感慨和鄙视,还有对“后手”没用上的无奈。

  “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总部,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习惯性的去掏自己胸前的身份牌,却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只好尴尬的松开手,转而肃声道,“基金会的目光已降临此地,可悲的疯人,你们所言的伟业在我们眼中……”

  “杀了他们!”

  没有给这两人继续耍宝的时间,雅弥尖锐的嗓音似作坏掉的管风琴,刺穿这片逼仄的空间。

  在扑过来的敌人面前,两具没有作战能力的死魂灵瞬间被乱刃撕碎。

  但二人眼中依然只有戏谑,米娅操控着的大叔嬉笑着接上刚才的话:“你们的伟业,在我们眼中——就像蜂窝煤蛋糕一样漏洞百出,而且可笑!”

  “为什么老是要用蛋糕作比喻?”罗南说。

  “因为人家喜欢蛋糕……”

  “……”

  死魂灵已经化作地上的碎锡壳,却仍有两道声音用俯视而傲慢的语气,留下最后的宣告:

  “基金会的清算,敬请期待。”

  .

  .

  不速之客离去之后。

  现场如死亡般寂静。

  纳吉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而且忘记了呼吸——鱼人性征种总会这样,一到什么紧张的时刻就会激发某种兽性本能,试图用腮体的抖动来代替肺。

  他面色惨白,差点比雅弥的都要白了,整具身体颤抖的就好像飓风里的细麦秸。

  “圣座……”他蠕动着黏腻的厚唇,艰难从溺水一样的知觉里挤出这样两个字,尽管纳吉知道,对于自己的教主而言,一切求饶的话语都是那么无力。

  雅弥沉默了很久。

  于是这里的死寂持续了更久。

  直到一道幽幽的叹息响起,纳吉看着教主无声转过身,如蛇般蠕行至自己身前,那条绑满绷带的手掌抚在自己头顶。

  “很好。”他说。

  纳吉不敢吭声。

  雅弥并没有进行杀戮,他只是笑着轻声道:

  “我们要让那群高高在上的杂碎付出代价,对吗?”

  “赞美圣座!”毫不犹豫的跪下,纳吉亲吻着雅弥拖行在地面的长袍衣摆,仔仔细细将上面沾着的污秽吮尽,再是嘶哑的嗓音,

  “您最忠诚的门徒,等待献出一切。”

  “很好……很好……”

  雅弥轻笑着抬起头,又一次看向身后的神像。

  那双蛇瞳,已浸满歇斯底里的癫狂——像是流淌的淤血,糜烂的色彩,倒映着的鲜红是涂满了毒液的玻璃杯壁。

  蛇等待一场复仇。

  .

  .

  另外一边,之前的酒吧。

  悄悄坐在大厅最里边的一男一女,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米娅伸了个懒腰:“要不直接打过去?早点完事收工?”

  “哪这么容易……虽然是野生神秘学徒,但那个圣座,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罗南认真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确认没有小偷小摸的家伙趁着他们远程操纵死魂灵的时候行窃,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面前为了占座点的鸡尾酒。

  “啧。”

  他摇了摇酒杯,果不其然发现了杯底还没完全溶解干净的粉末,摇头道,“那些卖糖的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等回去给上头多写几封举报信,下城区的治安部门果真都在吃干饭。”

  而当他抬起头,却大惊失色的发现,米娅已经把面前的酒液一饮而尽,“你这家伙!稍微也有点警惕心——”

  鹿角少女眨眨眼睛。

  “其实刚才远程操控的时候,我中途醒了一下……有人触发了我的预警媒介,那个家伙只往我这杯里投了药,然后我跟你交换了一下。”

  米娅指了指罗南面前的酒,坏笑着像个小恶魔,“警戒心测试,罗南,你过关!”

  “……”

  两只纯鹿人就这样互相调侃着,并肩走出酒吧大门,发现天已经快亮了。

  不愧是我俩,一个晚上就锁定了敌人!

  “委托,我们的咯!”

  .

  而就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位置。

  朦胧的夜幕中,一黑一白两只站在酒吧招牌上的鸟,齐齐歪了一下脖子,又互相磨了磨嘴壳,“咕咕咕咕”的交流了一阵。

  而后,迎着巨厦间的霓虹灯柱,它们无声飞走了。

请假条

  寄寄子公主正在使用一天的时间,妄图学完一学期的课程。

  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刻,我将和狗便的计量经济学一决生死。

  请假一天。

  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