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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六十四章 高高的飞起来!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 · 寄寄子公主 · 4,356 字

  「逐离天空之笼」

  这才是“阿格迪乌”的真实含义,被飞鸟们的鸣叫所传颂的真相。

  它是被天空所弃的地界,既然如此,那么在这里关押的,就从来不是什么“飞鸟的子嗣”……

  而是“飞鸟之敌”。

  .

  面前,美丽的少女依然在冲着他欢笑,甚至在朝艾伊缓步走来,但一只突然举起的手掌,在无声中阻止了安妲的靠近。

  “别过来……”

  艾伊依然无法控制的发抖,他也不能做出更多行动,所有的意识都用来抵抗本能中上泛的那股“敌意”——他背后的白翼如薄纸般微张,飞雪般的绒羽从其上不断解离而出,肆意飞旋。

  此时此刻,于他足下,芳草冰冻,大地枯萎。

  寒冷如死寂之冬。

  然而刺骨之寒,却已阻挡不了叛逆的少女。

  安妲还是慢慢靠近到他的身侧,然后将全部的温柔全部倾泄在此处……这具轻盈的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用毫无说服力的力道,偎进他的胸膛。

  那对鲜红的龙翼,似乎也在抵抗着本能,用几乎挣扎的姿态缓缓收拢。

  艾伊深吸一口气:

  【想,用大拇指捏碎她的喉骨】

  他看着安妲,颤抖着的手抚上她的纤细的,仿佛一折便弯的脖颈。

  安妲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想道。

  【就像是将细枝折断一般的声响】

  【就是这样……】

  下一秒,艾伊猛的睁大眼睛……罗得,甚至是灰都出没了一瞬,器皿中容纳之色在他腹间红液里涌动,硬生生将灵魂中沸腾的杀意咽回喉咙深处。

  “咕——”

  从遥远的帷幕背后传来一声鸣叫,像是带着无奈的叹息,又隐隐间透着一丝默许,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或者早已见证过此地诞生之物。

  下个瞬间,眸中淡白色如清醒梦境般迅速褪散,身后那对本就虚幻的白翼在风里被吹散。

  “啧……我真的快烦死了。”

  艾伊用尽全力在叹气,恨得几乎牙痒痒,“背后长翅膀的家伙,都是蠢蛋吗?”

  他已经咬牙切齿了,只能沉声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刚才的杀意,是流淌在飞鸟之血里的本能……无论是上主,白鸽,还是咕咕——祂们都想你死,为什么?”

  他问:“阿格迪乌人背后的这对翼,到底是什么东西?”

  尽管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想从安妲口中得到这个答案……或者说是一个态度。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安妲微弱的声音从他胸前传出来,没有沉闷,反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罗得,罗得……”

  少女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又从艾伊怀里抬起半个小脑袋,身后红翼微微摇晃着。

  明明险些遭遇死亡,她此刻却是真实的欢笑,“真正愚蠢的人是你啊,罗得,连那只至高的飞鸟都想让你杀掉我……说不定安妲她,真的是什么超级坏东西呢?”

  “你就不怕……现在放过我,以后会后悔吗?”她俏皮的眨眨眼睛。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

  -反正是在副本里面的抉择…难道还能顺着网线爬到现实里找我麻烦不成?

  他笑了笑,无所谓道,“我乐意。”

  “这样啊……”

  安妲扇了扇翅膀,从他怀里退后一步,“罗得,你是那只飞鸟的代行者,你的鸟鸣如母语般娴熟,那么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了吧……启示里怪物的真名。”

  她眨眨眼睛:“那么你为什么不试着继续阅读那本书……虽然它是阿格迪乌的原始教本,但其实啊,我们根本无法理解里面的部分内容,才会从一开始便行错了道路。”

  -对了。

  《天空的故事》还没有读完……

  而在下一刻,艾伊刚想从挎包里取出那本典籍,却很快被近在咫尺的呼吸打断。

  明明是提出建议的一方,少女却又主动阻止了他的动作。

  艾伊怔怔的抬起头,看到一双金红色的眼眸,贴在距离自己很近很近的位置。

  “罗得。”

  安妲微笑着,邀功似的在他面前举起一只手。

  “在那之前,可以先麻烦你……完整的见证我吗?”

  纤细白皙的手心里摆放着一根金红色的羽毛,是少女从自己下截的鸟翼上摘落的。

  没有思考过程,艾伊默默把它拿在手里,然后看着安妲开始一步步走远。

  她踩踏着遍地的尸骨,迈过黑红色的血泊,翼上的红色此刻要比骄阳更鲜艳——

  “虽然啊……我们并不是天空的眷属,但我依然要去完成飞鸟的试炼,罗得一定能理解吧?那片天空已经不再是属于我的未来,它是所有阿格迪乌人的执念。”

  “我虽不是飞鸟,但却背生有翼,终是要飞翔的。”

  “这样,这样啊……”

  艾伊干巴巴的回应着,他看着安妲在她视野里一步步走远,本就摇晃着的脚步越发轻盈——那对鲜红之翼,在骄阳下高举,流动着难以言喻的神圣色彩。

  她踏行着此地遭受否定,却又未被遗忘意义的一切,像一株容易被风吹折的枯草,站立在飞鸟峽的的悬崖尽头。

  “安妲……”

  他隔得远远的想要呼喊,却又被那对突然展开的翼将下半句话吞咽回喉咙深处。

  他不知道接下去能够再说什么……明明阿格迪乌的罪恶之源已经不复存在,艾伊憋在嘴边的话,是劝说她放弃,劝说她离开,劝说她遗忘这片被弃土壤上的一切,去另一片更广阔的天空迎接她的新生。

  可……自己如何,才能说出这么残忍的建议,去抹杀她坚持到此刻的追奉呢?

  告诉她: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

  “啧……”

  许久之后,在时间也于此地凝固的距离中,艾伊最后也只能用一声叹息来结束这场谋杀。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祝福吧!

  “安妲——”

  他高呼道,他大喊着,他用尖锐而高亢的鸟鸣为这只挑战天空的生命献上高歌:

  “安妲,看看你的翅膀——它的神圣与美丽,是与飞鸟之翼截然不同的形态,明明狰狞却指向罪人,明明危险却朝向我收拢……”

  “你是超级帅的龙!”

  艾伊已经放飞自我——

  “我喜欢它的色彩,喜欢它威严而残酷的形状与轮廓,喜欢那些指骨上沾染的血,你的金红与鲜艳,我全都看到了,你的努力,你的挣扎,你帅气至极的叛逆之举,我都看到了!”

  “羔羊的温顺与柔软,无声的沉默与甜美,你的温度,你曾经的软弱,我都见证了,我都见过了——安妲,你曾是羔羊,最胆小也是最洁白的那只羔羊,你已经得到了新生!”

  “我见证了一只羔羊的绒毛里生出尖锐的骨,轻薄的翼,你朝向天空高举的生命。”

  “从羔羊,到红龙——”

  他吼道:“我全部,都看到了!”

  “……”

  山峽间的风暴喧嚣而狂涌,但飞鸟的鸣叫比风的躁动更高也更明亮,于是这道声音便足以传遍所有的山峦,它穿越高山,蔓延至深野的更深处,或许要到天空的尽头,奶与蜜的起始之地。

  从空谷中回荡而来的,是回响也是寂静与沉默。

  艾伊面红耳赤,乃至咬牙切齿:“你就不能给我点反应吗?!”

  “我快尴尬死了啊!

  “……”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咕,呼呼呼……”

  先是很小的,像是强忍着的笑声,然后再一点点扩大,站在崖边的少女一点点弯下腰,笑得直不起身。

  鸟鸣伴随着笑声在天空与大地之间不断回荡——

  “蠢死了……”

  少女在欢笑声里,背间的红翼张开到极限,那对美丽而粗俗的翼骨,是指向高处的张扬,像是一团要燃烧尽一切过去的火焰,鲜血的色彩在她透明的骨膜间流动,

  她没有再回头,因为那对金红色的眼眸里已经被泪水淹没,对于一只将要用翼挑战天空的试炼者而言,她不希望那些下落的泪水成为一种预言或是拖累——于是少女强撑着不回头,不去看背后那个古怪的,完全没有动机却又一直在支撑着自己的家伙。

  她高高仰着头,却还是有泪滴从她脸颊的两侧滑落,沿着她瘦到轮廓分明的颔骨处流淌。

  “罗得,再等等好吗?”

  安妲轻声道。

  明明已经努力避开罗得的视线了,某种完全琢磨不清的悲伤与欢乐却将她淹没在此刻的情绪里。

  她想起那个启示了——

  「那只试炼的飞鸟,她的身体要像碎风一样纤细,骨头要和麦桔一样轻盈,她与受拔擢者不同,她的翼全而完整,其羽丰满而色彩鲜活,须如蔷薇之芯,玫瑰之蕊——当她展翅飞旋,金红便比骄阳之血更艳。」

  “我的翼全而完整。”

  她喃喃道。

  红龙所理解的飞行之理,以“膜”代替了“羽”,沾染着血肉色彩的骨翼,此刻仿佛折断的蔷薇一般流淌着鲜红之物。

  “我的骨中空而轻盈。”

  与每一位试炼者一样,翼是拔擢也是代价,安妲抱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身后的风吹拂于翼上,脚下轻到仿佛一跃便可脱离大地的引力。

  “可我却无可见之目——”

  她深吸一口气。

  “可我已经是……最后的试炼者。”

  她说。

  “我要飞,我要飞起来……我要迎接我的未来,我要跟着罗得去往外面,我要坐莉莉告诉过我的,飞行者一号……我要吃莉莉告诉过我的,城里面的华夫饼,冰激凌,我要连她的那一份一起吃掉……所有的新生,所有的,圈禁了我们一生的东西,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全部的理想,未来,天空还有远方。

  “所以,我是一定要飞起来的。”

  她再无迟疑,于是飞鸟的歌唱,如花苞般从她口中绽放——

  这一次,艾伊终于听清楚了那些词调……

  -焚血入骨,焚歌为引。

  -向着天空前进吧,因为你不再是独自一人

  -纵使迎来终末,却也有人喝彩。

  -蔷薇驰骋于苍穹,直至燃尽己身,

  -你也一定能够,触碰天空的吧——

  “罗得……”

  最后一刻,安妲终于转过身。

  她理解着这份祝福与祈愿,于是全部的勇气与决心,都在此刻孵化。

  她眼眶红肿,任凭泪水滴落到大地,没入泥土,沉入虚无。

  她说:“见证我。”

  轻若无物的身体,在风中摇曳。

  再是后仰,与毫无征兆的倾倒——

  鲜红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吃了一样,眨眼间消失在天空的中段。

  “安……”

  艾伊颤动着嘴唇,伸出的右手停滞在半空。

  .

  一秒。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两秒——

  他开始咽口水,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死死掐住,呼吸都成为一种怀疑。

  三秒。

  .

  五秒——艾伊目光涣散。

  .

  十秒。

  腿有点发软了,但如果是用罗得的身体在这里瘫软下去的话,应该不会太丢人?

  他开始胡思乱想,于是便把目光抬向更高处,就像考试完用手盖住分数,从最后一位揭开,好像会得到更好的结果一样。

  他死死盯着那轮蜇目的骄阳,白喙之礼尚且还能坚持,另一只属于凡人的眼眸却已经被刺痛与酸胀感淹没。

  过去多久了?

  艾伊呆呆的想道。

  他在惨烈的辉光中溶解着自己的心智,似乎这样就不需要去记录那个虚无缥缈的时间,或是暂时忘掉那个可能已经既定的结局——

  .

  .

  他终于坚持不住的眯起眼睛,而在被泪光朦胧的模糊视线中,骄阳好像都莫名出现残影,一道更加扎眼睛的金红色从正圆里缓缓浮现,恶作剧一样挤在自己视野的正中间。

  于是艾伊又眯小了眼睛。

  -金红色?

  他张大了嘴巴,

  娇小的少女比起日轮仿佛可以忽略不计,但她周身缠绕着的色彩却比骄阳更加耀目——她如最炙热的那道火光,迎着骄阳升腾,连太阳也掩盖不了她的鲜艳。

  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直视了太久的强光,艾伊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在流泪。

  “蠢龙!”

  他冲着天空高声喊道。

  “安妲!你这头蠢龙!”

  红龙围绕着他盘旋,那对透明的翼间洒落着阳光的余荫,美丽比蔷薇与玫瑰更胜。

  红龙翱翔于天空之上,眸中一道竖瞳燃烧着鲜红之火。

  她掠过艾伊的头顶,传来远远的许诺。

  “永远都别想丢下我了!”

  还有仿佛要持续到永远的欢笑。

  .

  .

  .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就像每个故事都应当拥有的美好结局一样。

  .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世界陷入无声。

  .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艾伊看着所有的色彩从眼前一点点剥离。

  一道熟悉的光幕,从他眼前弹出:

  「红鸟已翱翔于天空。」

  「受缚之灵因新生而喜悦。」

  「一切罪恶都已远去,未来如蔷薇鲜艳。」

  「大地升舞,天空欢歌。」

  「千万移涌,万千之心。」

  「你见证并参与了这段失散的历史:“红鸟之歌”。」

  「这使你充满了决心?」

  小白:“是否回归?”

  「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