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姐姐(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8万 字
“你好,哪位啊?”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问到。
张辉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二手车行的办公室里清点这个月的账单。他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前院的停车场,几辆刚收来的车子停在那里等着整备。桌上散乱着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应酬留下的酒气。他整个人斜靠在老板椅上,一条腿翘在桌沿,姿态很是放松,直到听见听筒里的声音,他才立刻坐直了身子。
“辉耀啊,我是魏鹏。”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张辉燿脸上的轻松神情瞬间收敛。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吐出。
“鹏哥啊,有事吗?”
张辉燿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魏鹏这个主顾,或者说这个靠山,是他回国后第一个搭上关系的“贵人”。当初魏鹏找上门来的时候,只说需要几个在外面能办事的人,给的价码足够高,高到让张辉燿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后来魏鹏帮他们两兄弟把这个二手车行开起来,明面上是正当生意,暗地里给的活也大多是些调查跟踪、打探消息这类边缘事情,不算特别脏,但胜在报酬丰厚。
张辉燿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能出得起这种价钱的人,要办的事肯定不会简单。而魏鹏这次主动打电话来,语气听上去与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有明显不同,张辉燿的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嗯,我这里有几个电话号码,一会发给你,你让你的手下分别查一下都是谁。”
“好的,这是你交给我就是了。”
张辉燿从抽屉里摸出纸笔,准备记录。这个要求很常规,查电话来源对他来说很容易,手底下有几个专门搞信息渠道的小弟,黑市上买通几个通信公司的内线就能办妥。他一边等着魏鹏说下文,一边已经盘算着该派哪个小弟去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机场广播隐约的背景音。张辉燿耐心等着,直觉告诉他魏鹏接下来说的事情才是重点。
“还有件事情,你亲自去办,嗯……你……哦,是这样,我这段时间要去南方有事,你给我盯着庄慧,她的行踪你给我盯紧了。”
张辉燿叼在嘴里的烟停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
“哦,庄慧?什么人……啊……这……这……不是嫂子吗?鹏哥……这……”
几秒钟后,他终于把庄慧这个名字和脑海里魏鹏妻子的形象对上了号。张辉燿见过庄慧两次,一次是在魏鹏公司的年会上,远远瞥见她和魏鹏站在一起,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穿着得体,笑容很淡。第二次是在街头,魏鹏带着她和女儿逛街,他刚好开车路过,也没打招呼。在张辉燿的印象里,那就是个很规矩的富家太太,跟他们的世界完全不沾边。
而现在,魏鹏要他——要他这个手底下有不少“灰色”小弟的人——去“盯紧”自己的妻子。
张辉燿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这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魏鹏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安排。要么是他发现了什么,要么是他怀疑什么。但无论哪种可能,这种事情一旦掺和进去,后续的发展就很难预测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兄弟俩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魏鹏什么人你也知道,我说的事你不用质疑,这件事情要秘密的进行,就算是你弟弟辉煌也不能知道。”
魏鹏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张辉燿听懂了那句“我魏鹏什么人你也知道”的潜台词——当初魏鹏找上他们兄弟的时候,就展示过一些“手段”,那些手段证明这个人远不止表面看上去的商人那么简单。
张辉燿深吸一口气,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嗯嗯,行嘞,鹏哥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这话既表明态度,又留下余地。他知道怎么做,也只会做该做的部分。
“你只给我盯着她,她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你到时候告诉我就行,别的你不用管,等我回去再说。”
“知道了,鹏哥,这事我亲自办。”
张辉燿已经在脑海里筛选人手了。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派小弟去,必须是他信得过的,嘴严的,而且跟踪技巧要足够好,不能打草惊蛇。他想到了手底下一个叫阿斌的,之前做过私家侦探,盯梢很有一套。还有两个刚从部队侦察连退下来的年轻人,机灵,知道分寸。
魏鹏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
“过会儿我让公司转两百万到你公司账上,你先用着。”
这个数字让张辉燿的眼皮跳了跳。两百万,只是为了盯一个人的行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查一下”,而是极其重视的信号。这笔钱足够他养那几个人手一整年,还有富余。魏鹏出手这么大方,只能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极重。
“哎,不用啊,您前段时间给了不少了,不用了。”
张辉燿本能地推辞了一下,这倒不是客气,而是他清楚,拿了这么多钱,就意味着要担更大的责任,甚至风险。
“好了,别废话了,就这样吧,给你你就拿着,跟着我不会亏待了你。”
魏鹏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说完这句话,电话里很快传来挂断的忙音。
张辉燿慢慢放下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停车场偶尔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这次吸得很慢,烟雾在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庄慧。
魏鹏的妻子。
一个看起来与他们的世界毫无交集的女人。
张辉燿的脑子里开始盘算具体方案。首先,他不能亲自露面,魏鹏让他“亲自办”,意思是他要掌控全程,但不代表他要亲自上场跟踪。他需要一个据点,一个能随时调派人手、接收情报、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二手车行二楼这个办公室显然不合适,这里人来人往,而且弟弟辉煌经常过来。
他想起了在城西有一处老房子,是几年前用假身份租下来的,原本是做应急仓库用的,位置很偏,周围都是待拆迁的老楼,没什么人。那里可以作为指挥点。
其次是人手。阿斌必须是主力,这个人三十多岁,话少,心思缜密,以前跟过几个婚外情调查的案子,很有经验。那两个退伍兵可以负责轮班盯梢和外围支援。张辉燿自己则坐镇后方,统筹情报,每天向魏鹏汇报。
他拿起手机,先给财务发了条信息,让他们留意公司账户,有笔两百万的款子要进来。然后他拨通了阿斌的电话。
“斌子,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挂掉电话后,张辉燿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天空。机场方向的天空有几道飞机云,也许魏鹏现在就在其中一架飞机上,正飞往南方。而他要开始盯的,是魏鹏留在S市的妻子。
一个富家太太,每天的生活轨迹无非是家里、公司、学校接送孩子、偶尔逛街喝茶。这种盯梢按理说很简单,但张辉燿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魏鹏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男人,他既然肯花两百万来做这件事,一定是有某种确切的怀疑,或者至少是发现了某些无法忽视的蛛丝马迹。
门被敲响了,阿斌走了进来。这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和休闲裤,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张辉燿知道,这种长相在盯梢的时候反而是优势。
“老板。”
阿斌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坐。”
张辉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阿斌坐下后,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任务说了出来,当然,隐去了魏鹏的名字和庄慧的具体身份,只说是一个重要客户的家属需要保护性监视——这是行业里常用的说法,把“跟踪”说成“保护”,大家都心照不宣。
阿斌听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目标的基本信息,活动规律,社交圈,这些有吗?”
“稍后会发给你。这次的任务要求是全程隐蔽,绝对不能暴露,目标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待了多久,接触细节,都要详细记录。每天汇总一次,发到我指定的加密邮箱。”
“明白。需要几个人?”
“你带队,再配两个年轻点的,机灵,懂规矩的。设备用最好的,车用无牌的,据点我另外安排,不要在这里碰头。”
阿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快速记录要点。他的手很稳,字写得工整清晰。
交代完大致要求后,张辉燿挥挥手让他先去准备。阿斌离开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张辉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几个小弟正在洗车。水流冲在车身上,溅起一片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在想魏鹏这个人。回国不到一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脉广,手段硬,怎么看都是个典型的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要花两百万请人跟踪自己的妻子。
张辉燿见过太多家庭破裂的戏码,有钱人的婚姻尤其脆弱,第三者插足、利益纠纷、感情淡漠……各种原因都有。但魏鹏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这个男人冷静,理智,做事目的性极强,不会因为单纯的猜忌就做出这种决定。
所以,庄慧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被怀疑做了什么?
张辉燿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深想。拿钱办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这是他的原则。只要按照魏鹏的要求,把庄慧每天的行踪记录清楚,按时汇报,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魏鹏夫妻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那不是他该关心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S市的电子地图。庄慧住的高档小区,她工作的公司地址,女儿学校的位置……这些基本信息他很快就能从魏鹏那里拿到。他要做的,是在地图上标出这几个关键点位,规划出可能的监控位置,安排人手轮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两百万已经到账。效率真高。张辉燿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这笔钱足够让他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那两个退伍兵中的一个。
“小陈,叫上小李,下午两点到老地方等我,有活。”
**********
与此同时,在S市另一端的高档住宅区里,庄慧正从床上醒来。
卧室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三,女儿魏雯雯已经去学校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到手臂上,露出光滑的肩膀和锁骨。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庄慧赤脚走下床,来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侧的窗帘。
窗外是小区精心修剪过的花园,秋日的阳光洒在草坪上,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慢跑。一切都显得平静、有序,和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她转过身,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魏鹏昨天打电话说今天一早就飞琼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机场了。
庄慧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五官依旧精致,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那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昨晚魏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但她却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那些她小心翼翼掩盖的痕迹,那些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还有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发生在丈夫视线之外的秘密时间。
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中的影像。庄慧褪去睡衣,走进淋浴间,让热水冲洗身体。水流滑过肌肤,带来短暂的舒适感,但很快,那种让她心悸的焦虑又回来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皮肤上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她一直很小心,每次都坚持让对方绝对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吻痕或抓痕。她检查得很仔细,从脖颈到胸口,从小腹到大腿内侧,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确认无误后,她才松了口气,开始涂抹身体乳。乳液的香气在浴室里散开,是她常用的那款茉莉花香,魏鹏熟悉这个味道。
穿衣服的时候,她选了一套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裤,外面搭了件浅咖色风衣。这些衣服都是魏鹏熟悉的,是她平日里的风格,温婉,端庄,不会引人注目。
化妆时,她只用了很淡的底妆和唇彩,眼下的青色用遮瑕膏仔细遮盖过。镜子里的她又恢复成那个得体优雅的魏太太,任谁都看不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收拾妥当后,庄慧拎上手提包,在玄关处换上平底鞋。出门前,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钱包,钥匙,手机,补妆用的粉饼和口红,还有一只很小的、密封在单独夹层里的U盘。
她的手指在那个夹层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拉上了包的拉链。
从家里到公司的车程大约二十分钟。庄慧开着那辆白色的宝马,平稳地驶出小区。门卫朝她点头致意,她微笑回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从她驶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两辆车交替跟在了后面。一辆是灰色的丰田,一辆是黑色的本田,都贴了深色的车膜,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像两个无声的影子。
开丰田的是阿斌,他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声音平静地向张辉燿汇报。
“目标已离开住所,目前朝东行驶,应该是去公司的路线。”
张辉燿坐在城西那处老房子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显示着S市的实时路况地图,上面有一个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那是装在庄慧车底的微型定位器传回的信号——这是阿斌昨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安装的。另一台电脑连接着几个监控画面,是那两辆跟踪车的前置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第三台电脑则用于接收和整理各种资料。
这间屋子很简陋,家具都是旧的,但各种电子设备一应俱全。张辉燿租下这里后就进行了改造,加强了隔音,安装了屏蔽设备,确保不会被监听或干扰。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泡面,还有几张折叠床,显然做好了长期蹲守的准备。
张辉燿盯着地图上那个缓缓移动的红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庄慧的行踪完全在掌握之中,到目前为止,她的行动轨迹都很正常。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正常,越有可能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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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慧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合伙人,公司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接的都是些高端项目。平日里她的工作不算特别忙,主要是把握设计方向和维护客户关系。
走进公司大门,前台的女孩朝她微笑问好。
“庄总早。”
“早。”
庄慧回以温和的笑容,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街景。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秘密。她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了几封客户的邮件,又审阅了几份设计方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午十点左右,她起身去茶水间泡茶。在走廊里,她遇到了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也是她多年的好友,林薇。
“阿慧,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林薇关切地问。
庄慧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有些勉强。
“嗯,可能最近有点累。”
“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对了,这周末我约了几个朋友去郊区的温泉会所,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庄慧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周末的安排。魏鹏还在琼崖,女儿周六要去上钢琴课,她原本计划周六上午陪女儿去上课,下午……
她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但很快压了下去。
“周末可能不行,雯雯有课,我得陪着。”
“那就改天吧,等你有空。”林薇没再坚持,端着杯子回自己办公室了。
庄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林薇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认识十几年了,几乎无话不谈。但唯独这件事,她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能。
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不再是秘密,而她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她端着茶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内容很简单:“今晚七点,老地方。”
庄慧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钟,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门,确认是关着的,然后迅速删除了这条短信。
删完之后,她还觉得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最近删除的记录,把那条短信彻底清空。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七点,老地方。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她又要去那个酒店,要去见那个人,要去重复那些让她羞耻却又无法摆脱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从抽屉里拿出日程本,翻到今天的日期,用笔在上面写下了“晚上七点,与客户周先生谈项目事宜”。
字迹工整,理由合理。客户周先生是真实存在的,也确实和他们公司有合作,只是今晚并没有什么会谈。但如果有需要,她可以打给周先生,请他帮忙圆这个谎——当然,是付了足够报酬的。
这是她早已准备好的、用来掩护的谎言网络中的一环。
工作继续。中午的时候,庄慧没有出去吃饭,而是让助理帮她订了一份沙拉。她独自在办公室吃完,然后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会儿。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的安排。
下午三点,她提前离开了公司。离开前,她特意去林薇办公室打了声招呼。
“我下午有点事,先走了。公司这边你帮我盯一下。”
“行,你去忙吧。”林薇正在看设计图,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庄慧离开公司大楼,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美容院。她办了这里的年卡,每周都会来做一次护理。今天她预约的是全身精油按摩,这个项目通常需要两个小时。
她把车停在美容院的停车场,然后走进大门。前台小姐热情地迎上来,显然认识这位常客。
“庄女士,还是老房间,王技师已经在等您了。”
“好。”
庄慧跟着她走进里面的包厢。房间不大,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香气。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技师已经在里面准备好了。
“庄女士,请先沐浴,然后我们开始。”
庄慧点点头,走进包厢附带的淋浴间。她脱掉衣服,在花洒下冲洗身体。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她的手指划过胸口、小腹、大腿,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敏感地带。
她闭上眼睛,试图清空脑子里的杂念,但那些画面还是顽固地浮现出来——昏暗的酒店房间,男人粗重的喘息,自己压抑的呻吟,还有那种混合着羞耻与快感的、让她痛恨却又无法抗拒的刺激。
她猛地睁开眼,关掉了水龙头。
不能想,不能再去回想那些细节。她擦干身体,裹上浴巾走了出来。
按摩床上已经铺好了干净的浴巾。王技师让她趴下,开始往她背上涂抹精油。专业的手法按压着穴位,带来酸胀和放松交织的感觉。
庄慧把脸埋在按摩床的洞里,闭上了眼睛。精油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技师的手指从她的后颈一路向下,沿着脊椎推揉,到腰部,再到臀部。
当技师的手按压到她臀部两侧的时候,庄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个部位,就在昨天,还留着几道明显的指痕——是那个人留下的,在她极力忍耐却又控制不住迎合的时候,被他用力掐捏留下的。她昨晚洗澡时仔细检查过,痕迹还很清晰,所以她今天特意穿了长裤,遮得严严实实。
技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放轻了力道。
“这里肌肉很紧,庄女士最近是不是久坐太多了?”
“可能吧。”庄慧含糊地应了一声。
按摩继续进行。精油被均匀地涂抹在全身,从背部到双腿,从手臂到前胸。当技师让她翻过身来,开始按摩正面的时候,庄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她平躺在按摩床上,浴巾只遮住了胸口和大腿根部之间的部位,整个腹部、腰部,以及大腿的上半部分都暴露在外面。灯光不算很亮,但足够让人看清皮肤上的状况。
她绷紧了神经,仔细感受技师的目光。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在她腹部缓缓打圈,推揉着,没有任何异常的停顿或迟疑。显然,技师没有发现什么——或者说,那些更隐秘的痕迹,那些只分布在大腿内侧最深处、甚至更私密部位的痕迹,现在都被浴巾和按摩油的光泽掩盖住了。
庄慧暗暗松了口气。她每周都来做护理,一是为了放松,二也是为了借机检查身体,确保不会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残留。这里是她精心经营的“正常生活”的一部分,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两个小时的按摩结束后,庄慧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但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她冲掉身上的精油,穿好衣服,在美容院的休息室里喝了杯花茶,才起身离开。
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她开车去了女儿的学校,今天轮到魏鹏出差,接孩子的任务自然落在她身上。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庄慧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人群中等待。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风衣,在人群中很显眼。几个相熟的家长过来打招呼,她微笑着回应,聊了几句孩子的近况和学习。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妈妈,好妻子,没有人能想到,再过两个小时,这个女人就要去酒店的床上,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辗转承欢。
这种巨大的反差,这种分裂的生活,让庄慧每次站在人群里的时候,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那个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的女人不是她,那个在丈夫面前温顺体贴的妻子也不是她,真正的她早就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再也拼不完整。
放学的铃声响了,孩子们陆陆续续从校园里走出来。魏雯雯很快出现在视线里,背着书包,扎着马尾,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看到庄慧,她开心地跑过来。
“妈妈!”
庄慧弯腰抱了抱女儿,接过她的书包。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数学小测验我考了满分!”
“真棒。”庄慧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愧疚、疼爱、焦虑、恐惧……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把女儿带上车,系好安全带。
“爸爸今天出差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披萨!”
“好,那就订披萨。”
庄慧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订了家附近的披萨外卖,约好六点半送到家。这个时间点很关键,她计划六点前把女儿送回家,看着她开始写作业,然后六点半披萨送到,女儿自己吃,她就可以借口有客户约谈离开——披萨的配送时间刚好可以作为她“出门时间”的掩护,这样女儿不会觉得妈妈走得太匆忙。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回到家,庄慧陪着女儿在客厅坐了会儿,看了会儿动画片。六点十五分,她起身去厨房,给女儿倒了杯牛奶。
“雯雯,妈妈晚上有个客户要见,可能要晚点回来。披萨六点半送到,你自己吃,吃完就去做作业,好不好?”
魏雯雯正专注地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妈你去忙吧。”
女儿已经习惯了父母偶尔的晚归,毕竟爸爸是公司老总,妈妈也是合伙人,都有工作需要应酬。这种“正常”的认知,现在成了庄慧最有力的掩护。
六点二十分,庄慧回到卧室,开始换衣服。她脱掉身上的针织衫和长裤,从衣柜深处拿出一套衣服——这不是她平时会穿的那种端庄风格,而是一条剪裁贴身的黑色连衣裙,V领,裙摆在膝盖以上十公分,面料是那种柔软的、会随着身体曲线起伏的材质。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的线条和一点点乳沟,裙摆下是匀称修长的双腿。这不是庄慧平日的模样,这是只有在特定场合、特定的人面前才会展现的模样。
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钻石耳钉戴上,又涂了比白天更艳丽的口红。香水选的是另一款,不是家里常用的茉莉香,而是更浓烈、更性感的那种,前调是晚香玉和茉莉,中调是玫瑰和栀子,后调是麝香和琥珀。这款香水她只在“外出”时用,而且每次回家前都会彻底洗掉,换回平时的味道。
六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披萨送到了。
庄慧披上风衣,遮住了里面的连衣裙,走到门口付了钱,把披萨拿进来放在餐桌上。她回到客厅,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妈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妈妈再见。”
女儿的目光还黏在电视上,没有注意到母亲与平时不同的装扮,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在意——小孩子对大人的穿着细节并不敏感。
庄慧拎起手提包,走出家门。在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温柔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疲惫的神色。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风衣下面是那条黑色连衣裙,高跟鞋让她的腿显得更加修长。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精心打扮、准备去酒店赴约的女人,真的是那个在丈夫面前温婉得体、在女儿面前温柔慈爱的庄慧吗?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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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西那处老房子里,张辉燿正盯着电脑屏幕。地图上的红色光点从庄慧家的小区开始移动,方向不是她平时常去的任何地方,而是朝着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驶去。
阿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音是车流声。
“目标改变了路线,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希尔顿酒店方向。”
张辉燿坐直了身子。希尔顿酒店,一个富家太太在晚上七点独自前往,这本身就不太寻常。庄慧的公司并不在那边,也没有听说她在那里有什么业务。
“继续跟,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明白。”
张辉燿调出希尔顿酒店附近的街景地图,开始研究地形。酒店正门有门童,停车场有保安,如果庄慧要去见什么人,可能不会选择正门。他想了想,拨通了阿斌的电话。
“斌子,派小李去酒店后门的巷子蹲守,那里很少有人走,如果她想避开耳目,可能会从那里进。”
“好。”
张辉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脑子里迅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朋友聚会?商业应酬?但如果是正常社交,没必要这么晚,也没必要一个人去酒店。如果是见客户,为什么不去餐厅或者咖啡厅,而是直接去酒店房间?
他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半小时后,阿斌再次汇报。
“目标没有从正门进,车子停在了酒店隔壁街的公共停车场。她步行绕到酒店后门,从员工通道旁边的侧门进去了。小李在巷子里看到她进去的,她走得很急,还戴着墨镜。”
张辉燿沉默了。晚上七点,戴墨镜,走员工通道侧门进酒店。这已经不是“不太寻常”,而是“非常可疑”了。
“知道她去了哪个房间吗?”
“不确定,小李没法跟进去。不过目标走进酒店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房卡,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张辉燿的眉头皱了起来。提前准备好的房卡,意味着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约会。庄慧,魏鹏的妻子,在丈夫出差的第一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酒店,用房卡开了某个房间的门。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再更多证据。
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记录。时间、地点、行为细节、可疑之处……他写得客观、冷静,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这是给魏鹏的报告,他只需要陈述事实,不需要添加解读。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魏鹏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个冷静理智、手腕强硬的男人,面对妻子这样的背叛,会怎么做?
张辉燿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压下去。他不需要操心这些,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拿钱,办事,就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控画面里,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公共停车场,一动不动。对讲机里偶尔传来阿斌或小李简短的汇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周边情况。
张辉燿给自己泡了杯浓茶,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他估算着时间,庄慧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一个小时,在酒店房间里,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忽然想起前几年接过的一个类似的案子,也是一个丈夫怀疑妻子出轨,雇他跟踪。那个案子他跟踪了半个月,最终拍到了妻子和情夫在酒店开房的照片。后来他把照片交给雇主,就没再过问。几个月后,他在新闻上看到那个男人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刑——他把情夫打成了重伤。
张辉燿喝了一口茶,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忽然有些庆幸,魏鹏只让他跟踪,没让他拍照取证。这至少说明魏鹏还保留着理智,或者,这个男人有他自己的打算。
晚上九点半,阿斌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标出来了,从侧门出来的,还是戴着墨镜,走路姿势……有点不自然。”
张辉燿看向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小屏幕显示的是酒店后门巷子的影像,画面有些暗,但还是能看清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她走路的时候,双腿确实有些发软,步子迈得很小,像是承受着什么不适。
“继续跟,看她去哪里。”
“是。”
庄慧走到公共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阿斌的车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庄慧在药店门口停了车,但没下车,而是拨通了电话。几分钟后,一个药店店员走出来,把一个塑料袋递进车里。庄慧付了钱,然后车子重新启动。
阿斌的声音带着疑惑。
“她在药店买了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袋子很小。”
张辉燿的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性。避孕药?事后急救药?或者别的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让阿斌继续跟。
这次,庄慧的车直接开回了家。她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然后走进了电梯间。阿斌的车停在小区外,没有跟进去——他们还没有拿到小区的门禁权限,贸然进去容易暴露。
“目标已返回住所。”
“好,今晚收队。明天继续。”
张辉燿在文档上记录下最后的时间点,然后保存了文件。他没有立刻发给魏鹏,魏鹏说过每天汇报,但没规定具体时间。他打算明天中午再发,这样可以把今天一整天的行踪汇总起来,更完整。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天的跟踪,就发现了这么重大的情况,后面的工作恐怕不会轻松。庄慧已经表现出了非常强的反侦察意识——避开正门,走员工通道,戴墨镜,中途去药店买药……这说明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很谨慎。
张辉燿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这两百万拿得也不轻松。如果庄慧真的是在出轨,而且对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那么接下来的跟踪很可能会遇到各种阻碍,甚至危险。
但钱已经收了,事必须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倒了小半杯,一饮而尽。酒精的热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灯火通明。S市的夜晚,有多少人在过着双重生活,有多少秘密在黑暗中滋生,没人知道。张辉燿只知道,他现在正站在某个秘密的边缘,窥探着一段婚姻最不堪的内幕。
而这段内幕的主角之一,魏鹏,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琼崖,完全不知道他深爱的妻子刚刚从别的男人的床上下来,用颤抖的手在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家里。
张辉燿又倒了一杯酒,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开始计划明天的安排。庄慧今天去了酒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去,但她的行踪还需要继续盯。阿斌和小李、小陈三个人轮班,确保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他还需要想办法拿到小区门禁和电梯监控的权限,这样就能掌握庄慧进出楼的具体时间。
电话、通讯记录也要想办法查。魏鹏给了他几个电话号码,他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明天应该能有结果。如果能查到其中某个号码和庄慧有频繁联系,那就能锁定目标人物。
还有庄慧今晚买了什么药,这个信息也很关键。张辉燿想了想,拨通了阿斌的电话。
“斌子,明天想办法查一下那家药店,看看庄慧今晚买的到底是什么。找个生面孔去,别引起怀疑。”
“明白。”
交代完这些事情,张辉燿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拿起酒杯,慢慢喝掉了那杯酒,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这个老房子在城西的贫民区,周围都是低矮的旧楼,远处是尚未拆迁的老厂房。窗外的夜景和市中心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只有稀疏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张辉燿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在这种地方混出来的。那时候他什么都干,打架,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后来进了几次局子,才慢慢学乖了,开始做正经生意。虽然这个二手车行还是擦着法律的边,但至少比年轻时候安稳多了。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会接这种跟踪别人妻子的活儿。更没想到,这个活儿背后藏着的是魏鹏这种人物的家丑。
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弟弟辉煌打来的。张辉燿看了一眼,没有接。他答应过魏鹏,这件事连他弟弟都不能知道。他必须把这个秘密守死。
电话响了一会儿,终于停了。张辉燿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刚才那份报告文档。
文档里的文字冰冷而客观,记录了庄慧今天的所有行踪:上午十点离开住所,去公司;下午三点离开公司,去美容院;五点接女儿放学;六点半离开家;七点进入希尔顿酒店;九点半离开酒店;中途去药店买东西;十点返回住所。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地点,都清晰明了。
张辉燿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存。这是他的工作,他只需要如实记录,不需要评判。至于魏鹏看到这份报告后会怎么做,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关掉电脑,从墙角抽出一张折叠床展开,然后拉过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张辉燿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回放今天的画面——庄慧从酒店侧门出来时,那略显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她坐在车里,接过药店店员递来的那个小小的塑料袋;她走进家门时,脸上那种复杂而疲惫的神情。
这个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在丈夫出差的第一个晚上,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去酒店见另一个男人?
这个问题在张辉燿脑子里盘旋,但他找不到答案。也许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都有无法言说的欲望和秘密。庄慧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魏鹏或许也是这样。
夜深了。张辉燿翻了个身,努力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明天还要继续跟踪,他需要休息。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清冷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城市依然喧嚣,但这个贫民区的老房子里,只有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夜,有人在酒店房间里纵情狂欢,有人在千里之外浑然不觉,也有人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守着这个即将掀开滔天巨浪的秘密,彻夜难眠。
**********
与此同时,在飞机上,魏鹏透过舷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思绪依然无法平静。
登机广播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急匆匆的回到候机厅座椅那里,崔莹已经拖着行李在四处张望,看到魏鹏回来了就嗔怪的剜了他一眼,魏鹏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就接过了岳母手中的行李。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机身开始缓缓滑行。魏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那根刺,还在不停地扎着。
庄慧。
这个他爱了十几年的女人,这个他以为足够了解的妻子,现在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飞往南方的这个夜晚,在S市那家五星级酒店的某间套房里,他深爱的妻子正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娇喘着,颤抖着,沉沦在欲望的深渊里。而她脖子上那条精致的钻石项链,还是他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的礼物。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飞向遥远的南方。
魏鹏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而庄慧的双重生活,还在继续。
**********
第二天早上七点,庄慧准时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魏鹏昨晚抵达酒店后给她发过一条“平安到达”的短信,她没有回,因为那时候她正在酒店房间里,不方便。
她爬起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重了。她昨晚回家后,先服下了从药店买来的紧急避孕药——那个男人没有做安全措施,而她的身体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了。
然后她冲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澡,洗掉了身上所有的气味,用沐浴露反复擦拭皮肤,直到把那种混合着精液和汗味的粘腻感彻底洗掉。她甚至灌洗了阴道,确保不会有任何残留。
洗澡的时候,她看着水流冲刷过身体,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酒店套房里昏暗的灯光,男人粗重的喘息,他掐着她腰的力度,还有最后那一刻,他滚烫的精液毫无保留地射进她身体深处的感觉。
她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行,不能再去想。
庄慧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遮瑕膏要涂得厚一点,才能盖住眼底的疲惫。口红选了淡粉色,显得气色好一些。
穿衣服时,她犹豫了一下。平时她会在家里穿睡衣,等送完女儿上学再换正装。但今天,她直接换上了一套休闲装——她需要立刻出门,需要让自己忙碌起来,需要用各种事情填满时间,这样才不会胡思乱想。
女儿还在睡,她轻轻推开女儿卧室的门,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雯雯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庄慧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如果女儿知道妈妈每天晚上都在做什么,她会怎么想?如果魏鹏知道了,他们的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下去。
轻轻关上门,庄慧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吐司,煎蛋,牛奶,很简单。她把早餐摆在餐桌上,然后去叫女儿起床。
七点半,母女俩坐在餐桌前。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雯雯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问。
“过几天就回来了。”庄慧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想爸爸了?”
“嗯,爸爸答应给我带椰子糖回来。”
“馋猫。”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氛围,但庄慧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如果魏鹏知道真相,这个家还能维持这种平静吗?
送女儿去学校后,庄慧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城东的一家咖啡馆。她约了人,一个她需要见面的人。
咖啡馆很安静,早上的客人不多。庄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她拿出手机,给那个人发了条短信:“我到了,靠窗位置。”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大概四十岁出头,相貌中等,但气质沉稳,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商场的人。他径直走到庄慧对面坐下。
“庄小姐。”
“李律师。”庄慧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东西带来了吗?”
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庄慧面前。
“按照您的要求,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房产,股权,信托基金……只要您签字,这些都会正式生效。”
庄慧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这些都是她名下的资产,是她这么多年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一些是魏鹏以各种名义转给她的。她一直在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把这些资产重新配置,转移到更隐蔽、更安全的渠道。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年。
“魏先生……不会发现吧?”她低声问。
“您放心,所有操作都通过离岸公司进行,层层转手,最终受益人是您指定的那几家空壳公司。魏先生就算查,也只能查到那些空壳公司,查不到您。”李律师的声音很平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
庄慧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笔,开始签字。她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一笔一划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每一份文件上。
她必须做这些准备。虽然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她必须给自己留好退路。如果魏鹏发现了真相,如果他们离婚,如果她失去了一切……至少她还有这些钱,还能活下去,还能给女儿提供一个还算体面的生活。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庄慧把文件夹推回给李律师。
“原件您保管好,电子版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明白。”李律师收起文件夹,站起身,“庄小姐,还有一件事……您上次提到的那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初步反馈,背景很深,不好惹。”
庄慧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李律师说的是谁,就是那个她不得不见、却又无比恐惧的男人。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更轻了。
“意思就是,您想要摆脱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很复杂,有官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如果您想硬来,可能会……”
李律师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庄慧的脸色更白了。她当然知道那个人不好惹,如果好惹,她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那……您自己多加小心。”李律师留下这句话,拎着公文包离开了咖啡馆。
庄慧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车流。早高峰来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她自己呢?
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魏鹏的妻子?雯雯的妈妈?设计公司的合伙人?还是那个在酒店房间里,被另一个男人肆意玩弄的、屈辱又无奈的玩物?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必须把双重生活继续演下去。至少在魏鹏回来之前,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人发了条短信。
“昨晚的药我已经吃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很简短,只有一个字:
“乖。”
庄慧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迅速删除了这条短信。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她戴上墨镜,快步走向停车场。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街对面的车里,阿斌正举着长焦镜头,把她和李律师在咖啡馆见面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张辉燿的声音。
“那个男人是谁?”
阿斌一边收拾设备,一边回答。
“不清楚,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像是律师或者金融从业者。他们交换了文件,庄慧签了字。”
“拍清楚了吗?”
“拍清楚了,面部特征清晰,可以辨认。”
“好,继续跟。”
阿斌发动车子,跟上了庄慧的白色宝马。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车子后面不远的地方,也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那是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进口车,车窗贴了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车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暴露。
开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庄慧今天见了律师,签了一些文件。另外,她被人跟踪了,两辆车,交替跟踪,手法很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是谁在跟踪?”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官方的人。手法像私家侦探。”
“处理掉。”
“明白。不过老板,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是她丈夫派来的人……”
“魏鹏在琼崖,现在管不着S市的事。”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我的人,只能我看。别人想碰,得付出代价。”
“是。”
男人挂断电话,目光投向前面那两辆车——庄慧的白色宝马,和阿斌的灰色丰田。他的手松开方向盘,在副驾驶座上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根甩棍。
黑色的轿车缓缓加速,朝着前方那两辆车靠近。
一场在S市街头无声展开的追逐与反追逐,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毫不知情的女人,还在开着车,朝着她以为的“正常生活”驶去。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那个在琼崖机场刚下飞机的丈夫不知道,就连此刻正紧盯着她的张辉燿也不知道。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飞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平稳飞行安全的到达了琼崖省泉水市的机场,下了飞机三个人在机场外打了个车直接去了早已经定好的酒店。到了酒店魏鹏登记好所有入住手续,然后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各自的房间。
庄老在房间里给老朋友张扬旗打了个电话,对方听说庄老已经来了的消息异常高兴,一个劲的埋怨怎么也没提前打电话,他好找人去机场接机,庄老哈哈大笑说不需要接机。问清楚了庄老他们的酒店地址后,张老迫不及待的说现在就赶去酒店,让庄老等着。
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张扬旗张老敲开了房间的门,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花白的头发笔挺的中山装,脚上穿着圆口布鞋,老人个子大概有一米八,声音洪亮的哈哈笑着与开门的庄老热情的握手。
张老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用手搀着老人,张老进房间的时候魏鹏才发现张老的脚有些跛,走路的时候需要人搀着,搀着他的女人小心翼翼的一边随着老人的步伐往房间里走,嘴里一边轻声的说:“张老您慢点走,不急,慢点走。”
张扬旗听到女人的嘱咐有些不耐烦的说:“没事,哈哈,没事,小魏啊,你这个丫头担心什么嘛?我又不是走不动了,好了好了你随便坐吧。”
站在庄老后面笑靥吟吟的崔莹看到张老走路有些困难就探出手想扶一把,魏鹏看到后抢先出手扶助了老人,老人身边的女人一开始没注意到魏鹏,当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魏鹏后,眼睛一亮,声音带着高兴的腔调喊道:“小鹏?怎么你在这里?”
大家听到女人的喊声都是一愣,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魏鹏,魏鹏也是一愣看了看女人后,有些不可思议的高兴喊道:“姐,怎么是你啊?”两人的互相称谓让余下的三人有些莫名其妙。两人把庄老扶进房间里做好以后才对大家介绍了各自。
原来搀扶着张老的女人是魏鹏的姐姐魏良云,现在是泉水市老年保健中心的医生,今天她正好在张老家里给老人做保健,老人接到老朋友的电话以后急不可耐的要来酒店会面,魏良云只好一起跟着过来了。没想到在酒店里见到了好久没见的弟弟。
大家听到他们的介绍后都很高兴,这真是巧合啊。因为是姐弟见面所以庄老和张老就让姐弟俩回了魏鹏的房间去叙旧,他们三个则在庄老的房间里聊天。姐弟俩进了魏鹏的房间,魏鹏殷勤的给姐姐倒上水拿着水果。魏良云则不让魏鹏忙活拉着弟弟的手问长问短。魏鹏问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泉水市,他听徐梅说过姐姐一直在琼崖省的海天市,怎么在这里见到了魏良云。
原来魏良云以前是住在海天市的,是海天市市立医院的主治医师,去年和丈夫离婚了,离婚的事情她谁也没有告诉。离婚以后她就不想继续住在伤心地,于是拖关系调到了泉水市市立医院的老年保健中心。
魏鹏握着姐姐的手打量着黯然伤心的姐姐,今天魏良云穿着深蓝色的女式西服西裤,脚上穿着黑色高跟鞋,姣好的面容上上呈现着淡淡的忧伤,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很干练,匀称的两腿配上紧身的西裤让她的身材越发显的修长,因为医生职业的关系让魏良云全身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女人味。
两人聊了好多,说到高兴处都哈哈大笑,说到伤心处姐姐黯然垂泪,魏鹏则拍着姐姐的手唏嘘安慰。中午的时候庄老这边三人加上庄老的司机还有魏良云在这个酒店的餐厅进行了简单的午餐。下午两位老人还要各自休息于是互相道别,相约晚上去张老家里聚餐,张老也嘱咐自己的保健医生小魏晚上也要在,魏良云愉快的点头说那是必须的。
庄老与魏鹏还有崔莹一直把张老送到停车场,姐姐最后上的车,临上车前还拉着魏鹏的手恋恋不舍,魏鹏哈哈笑着说晚上再见,这几天还要去姐姐住的那里看看,姐弟俩叙旧有的是机会。
傍晚的时候魏鹏等人坐着张老派来的车辆来到了张老的住所,汽车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大道驶到了一个大院的门口,大院的门口一侧挂着一个斑驳的大牌子,写着“泉水市干部休养所”司机下车后在门卫处登机了一下开车进了大院,里面一幢幢二层小楼的距离恰到好处,大院里因为是晚饭时间所以人不多。
泉水市位于红朝的大南方所以在S市已经满是秋意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绿油油的生机盎然。粗大的树木和修剪整齐的花草让这个大院呈现出一种特有的庄重感和肃穆感。
汽车停在了一桩小楼的门前,张老已经在大门处等候了,旁边搀扶着他的依然是魏良云,张老的老伴已经去世多年,他没有像庄老那样续弦而是一直与自己的女儿相依为命,女儿出嫁以后他就一个人生活,身边的人也就是几个保姆和司机。
进到张老的小楼里,大家坐在客厅里互相聊了会儿天,然后在保姆的引领下,一伙人来到了已经摆满各种菜肴的餐厅就餐,席间张老和庄老两人破例的喝了些白酒,喝的甚是高兴,还想继续喝的时候魏良云及时的制止住了,崔莹也颇为高兴的喝了几杯,喝的满脸红霞,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朝魏鹏抛了几个媚眼。
魏鹏看到崔莹抛来的媚眼一时心里有些荡漾,这个女人还真是媚到了骨子里,平时在大家面前一副正经的模样,几杯酒下肚以后就有些把持不住了。魏鹏在桌子底下悄悄的用脚碰了碰崔莹的小脚,然后一脸暧昧的偷看着满面红霞的崔莹,崔莹感到了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她抬起眼皮剜了一眼魏鹏然后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伸出小舌头朝着魏鹏挑逗的舔了舔嘴唇。
晚宴结束了,两位老朋友都感觉意犹未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不过都是回忆以前的峥嵘岁月,魏鹏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两位老人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不时的还哈哈大笑,魏鹏坐在一边笑脸相陪却是无聊至极。
崔莹也坐在一边喝着茶听着两位老人的谈话,不时的插上几句话,不过看样子也是兴趣缺缺,魏良云吃过饭以后就告辞了,她住的比较远,走之前和魏鹏聊了一会,后天她去酒店接魏鹏去自己家里吃饭,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来了,她专门休班一天要陪着魏鹏。
张老休息时间都过了,保姆过来提醒两次了,庄老感觉聊的挺起劲就说今晚在张老这里住下,让魏鹏和崔莹先回酒店,自己在这里要和老朋友秉烛夜谈。张老的司机把两人送回酒店就回去了,来到楼上崔莹打开房间的门朝着站在一边的魏鹏说:“阿鹏啊,我这房间的电视好像不好,你进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