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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节

第23章:冯建国的怒火(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8万 字

  庄慧感到肛门上阳具的研磨,知道魏鹏要和她肛交,顺从的用手指在阴道口上刮了刮黏黏的淫液温柔的涂在正在研磨的龟头上和自己的肛门上。

  魏鹏感觉差不多了,就慢慢的把肉棒塞进了庄慧的肛门里,“嘶嘶……”的声音从庄慧的嘴里发出来,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自己的肛门难以容纳如此巨大的肉棒,但是随着魏鹏的慢慢抽插,疼痛感消失了,一阵别样的快感袭上全身,让她不由自主的又搓弄起自己的阴蒂来。

  肛交的快感让庄慧忘情的搓磨自己的阴帝,阴道里的淫水潺潺的流到下面抽插的肉棒上,更加的润滑着肉棒的抽插,女人满脸淫靡的表情,媚眼半张,勾魂的小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销魂的呻吟像猫叫一样从庄慧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随着男人一声低吼,他快速的拔出肉棒站起来,粗野的捅进了女人的小嘴里,女人用手握着插进嘴里的肉棒啧啧的吮咂着,用手套弄着,一股滚烫的精液喷薄而出,男人又使劲的挺动了几下阳具,从庄慧嘴里拔出了软下来的阴茎。

  庄慧把嘴里的精液慢慢的吐了出来,顺着嘴角流到了两个被揉搓通红的奶子上,她用芊芊玉指一边涂抹着,一边睁开勾魂的媚眼看着喘息的男人,嘴角微微翘着,那表情要多淫荡有多淫荡。

  贷款的事情搞定了,当然是在保密的情况下贷出来的,各方面现在还不知道。银行通知鹏程开发公司前去办理相关手续,魏鹏让自己公司的财务人员去了银行,并且嘱咐财务人员贷款下来后就转到另一个新账户里。然后吩咐业务部门现在别墅区的开发工作暂时停一停,现在的任务是全力操作另一个商业开发土地的事情,看到员工们一脸的不解也不解释,他是老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鲲被魏鹏一个电话喊了过来,两人在魏鹏的办公室里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下午,周鲲临走的时候一脸兴奋,在出门时捶了捶魏鹏的肩膀哈哈一笑潇洒的走了。刚回到办公室坐下,秘书小刘敲开办公室的门说有几个人在外面说是要拜会魏鹏。

  得到魏鹏允许后,办公室的门敲响了。魏鹏站起来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一个人个子不高,身子有些单薄,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却很精神,白净的脸上带着金丝眼镜,脸庞很白净,站在那里一身的书生气,看他有神的眼睛像是个精明人物,看到魏鹏开了门就伸出手满面笑容的说:“您好魏老板,我是香港万通投资公司的董事,敝人姓辛,早就听说过魏老板大名今天特来拜会。”话音是纯正的内地口音,让魏鹏有些诧异。

  “幸会,幸会,新老板请进,请进。”魏鹏笑呵呵的握着对方的手后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辛老板看了看身边的随从,有四个像保镖模样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跟进去,只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随着他进了魏鹏的办公室。

  宾主双方坐下以后,辛老板的秘书从包里拿出一个金色的名片盒双手递给了姓辛的,辛老板站起来双手把名片递给了魏鹏,双手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写着“香港万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董事辛生”魏鹏看过后也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了辛生。

  “不知道辛董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呵呵。”魏鹏笑呵呵的看着对方,这个人他很陌生,对来人的目的有些揣测。

  “不敢当,不敢当啊,魏老板客气了,我们公司在内地有很多的投资项目,前段时间通过一些渠道探知魏老板在城南有块商业用地要开发,我们公司很有兴趣,特别是知道魏老板已经成功的开始开发玉屏山那块别墅区时,我们想与贵公司洽谈一下合作事宜,不知魏老板有没有兴趣?”辛生客气的看着魏鹏说道。

  “哦,辛董消息很灵通嘛,哈哈,只是我们现在还不想找合作伙伴,真是抱歉啊,哈哈。”魏鹏心里有些不屑,自己根本就没和别人合作这个项目的心思,他已经通过第一块地皮套到了资金,开发这么个项目太简单了,与人合作嘛真没必要。

  “哦,那真是遗憾啊,敝人的公司手上也有几个项目,我们看到贵公司很有实力所以想与你们合作,现在看来甚是遗憾啊。”辛生做出一副扼腕痛惜的样子说道。

  魏鹏对他说的那什么项目一点兴趣没有,只是再次的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辛生见魏鹏一再的婉拒也就没有继续谈这个话题,两人在那里闲谈一会儿后就告辞了。

  辛生坐在车上通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鹏程公司,脸上的神情很阴郁,他没吩咐开车,只是在那里看着,眼睛里的凌厉之色一闪而过长长的吐了口气后吩咐司机开车。

  在车上辛生把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用手抚着额头,用低沉的声音吩咐秘书说:“我今天来的目的是试探那个姓魏的,看来他对城南那块的开发很有信心啊,我们现在对城南那块地势在必得,你明天开始对所有能与那块地说上话的人展开攻势,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拿下来。”

  “嗯,好的老板,我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秘书转过头答应着问道。

  “嗯,说吧。”

  “是这样,老板,我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三个项目,其实本市城南那块地董事们并没有看好,您……”

  “这个你不要管,以后只要是鹏程感兴趣的地皮我都要,我会对董事会做出解释。”

  “哦,好吧,明天开时我会动用公司的财力尽力去争取那块地。”

  “不时尽力,我要的是全力!懂不懂?势在必得!OK?”

  “知道了,老板。”

  辛生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手攥着拳紧紧的紧紧的,脸上的表情狰狞,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在想着什么。

  魏鹏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回想着刚才的会面,辛生这个人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说不上什么感觉,在刚才后续的闲聊中知道这个人不是地道的香港人,他是加拿大籍华人,祖籍在离S市不远的一个城市。在十几年前移居加拿大,后来在香港做生意,与内地好多的公司都有来往。

  今天这个人的出现很突然,似乎带着一种目的前来接触魏鹏,想了一通也没什么头绪,现在内地的香港商人多如狗,嗅觉灵敏的香港财团知道内地正在大肆的改革开放,他们就像苍蝇一样叮上了内陆这个大蛋糕,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操,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啊。

  别墅开发停工的事情在十天以后被冯建国知道了,大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是他主持的一个项目,操作好了会给他的政绩带来莫大的好处,可是突然的停工让他很恼火,当知道魏鹏现在竟然在操作另一块地皮的时候,他给魏鹏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严厉的质问魏鹏怎么回事,为什么正在建设中的项目停工了。

  魏鹏很谦逊的解释资金一时没有到位,很快就会复工,并且对公司同时进行两个项目的操作进行了解释,冯建国相信了魏鹏的鬼话,在电话里催促他们公司赶紧解决这件事情,如果解决不好他冯建国也不是吃素的。

  挂上电话魏鹏一脸的不屑,撇了撇嘴自语道:“妈的,吃了我的,拿了我的,嚣张什么,擦屁股嘛,你们这些政客不是很擅长吗?”然后嘴里哼着小曲走出了公司。  最近庄慧有些诡异,这是魏鹏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在家的时候总是走神。魏鹏发现妻子做饭时会突然停下动作,盯着窗外发呆,锅里的油都冒烟了都没察觉。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妻子不在身边,走到客厅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嘴唇无声地蠕动,像是在和谁说话。魏鹏喊了她两声她才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说自己失眠了。

  魏鹏因此推掉了好多应酬,尽量的在家陪妻子。连续三天晚上没出去应酬,陪着妻子看电视,可庄慧总是心不在焉。剧情明明很搞笑的桥段,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睛盯着屏幕却像是透过屏幕在看着别处。魏鹏故意和她说话,她会慢半拍地“啊?”一声,然后勉强笑笑说没听清。

  但是庄慧并没有什么好转,做事总是丢三落四,有时候还神神叨叨的念叨什么。周二早上魏鹏要去公司,发现车钥匙不见了,庄慧翻遍整个客厅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买菜回来顺手放在冰箱顶上。中午回家吃饭,魏鹏闻到一股焦糊味,冲进厨房看见炖着的汤已经烧干了,庄慧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直到魏鹏关掉火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慌乱地道歉。

  夜里魏鹏搂着妻子,感觉到她的身体很僵硬,往常她会很自然地贴过来,现在却像木头一样直挺挺地躺着。半夜魏鹏起来上厕所,回卧室时听见庄慧在说梦话,声音很轻,他凑近了才听清零碎的词:“不要……那里不行……别碰……”魏鹏皱起眉头,轻轻推了推妻子,庄慧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惊恐,看清是魏鹏后才长长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知道有一次晚上庄慧做了噩梦大喊大叫的时候,魏鹏才真正意识到问题严重。那是周五的凌晨三点多,魏鹏被尖叫声惊醒,一开灯看见妻子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地抓着枕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嘴里不停地喊着:“滚开!别过来!滚啊!”声音又尖又利,完全不像平时的庄慧。魏鹏赶紧抱住她,庄慧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好几道红痕。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平静下来,缩在魏鹏怀里不停地发抖,嘴里喃喃地说:“有蛇……好多蛇缠着我……”

  魏鹏觉得庄慧肯定是生病了,硬拉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周六一早他就预约了市三甲医院的心身医学科,庄慧一开始不肯去,说自己就是最近没睡好,魏鹏态度很强硬,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她带上了车。路上庄慧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手指紧紧地攥着挎包的带子,指节都发白了。

  魏鹏坐在医院大厅的候诊椅上,有些郁闷。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身体气味,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不停地咳嗽,老大爷细心地给她捶着背。远处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小孩哇哇大哭。魏鹏看着这些人生百态,心里更加烦躁。他点了根烟,刚抽两口就被路过的护士提醒医院禁止吸烟,只能悻悻地掐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自己的忙碌冷落了庄慧,让她感到空虚寂寞了。魏鹏开始反省自己,最近两个月确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城西的地皮项目、银行的贷款、周鲲那边的运作,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倒头就睡。周末也常常要去应酬,陪庄慧的时间很少。上周她说过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魏鹏说忙就搪塞过去了。上上周她母亲过生日,魏鹏因为要见省里来的考察团,连礼物都是让秘书买的。

  还有一项检查结果没出来,庄慧去拿了,还没有过来。心电图、血常规、甲状腺功能这些常规项目半个多小时前就出结果了,医生看了说都没什么问题,建议加做一个心理量表评估。庄慧拿着单子去了三楼的心理测评室,说二十分钟就好,可现在快四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魏鹏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了。他掏出手机想给庄慧打电话,又觉得没必要,医院就这么大,能去哪儿呢?可能排队的人多吧。可这种不确定感像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让他坐立难安。他站起来在大厅里踱了几步,走到导诊台问了问心理测评室的位置,导诊护士随手一指说是三楼东侧。

  越想越烦躁他就朝拿结果的那个诊室走去。电梯门口挤满了人,他直接走楼梯上去。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和一楼嘈杂的大厅形成鲜明对比。墙上挂着几张心理健康宣传海报,什么“认识抑郁症”、“焦虑症的自我调节”。魏鹏瞥了一眼,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庄慧该不会是得了抑郁症吧?可抑郁症会做那种噩梦吗?会喊“别碰我”、“滚开”吗?

  到了心理测评室门口,在窗口没看到庄慧。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医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魏鹏敲了敲窗,女医生抬起头。“您好,我想问一下,大概四十分钟前有个叫庄慧的女士来做测评,她结束了吗?”

  女医生翻了翻登记本:“庄慧……哦,她早就做完了,量表填完交给我就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吧。”

  他有些疑惑,四下看了看。走廊两端都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尽头急救通道的绿色标识亮着。庄慧去哪儿了?不是说好做完测评就回一楼大厅找他吗?难道直接下楼了?可刚才在一楼没看见她啊。魏鹏掏出手机拨了庄慧的号码,电话通了,但响了几声被挂断了。他眉头皱得更紧,又拨过去,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魏鹏的心脏莫名地收紧了一下。他沿着走廊往东走,经过几个诊室门口,里面要么没人,要么坐着陌生的病人。走到走廊尽头右转是一条短通道,连着另一个科室的候诊区,那里也没什么人。正要转身回去,眼角余光瞥见楼梯间那边好像有人影。

  在楼梯的拐角位置看到了庄慧的背影,像是在打电话。她从女卫生间那边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朝消防楼梯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确定附近没人后才推开消防楼梯的门走进去。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

  魏鹏想喊一声,问她测评做完了怎么不回来,怎么在这儿打电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庄慧刚才那副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她为什么要躲到消防楼梯里打电话?在一楼大厅不能打吗?在走廊里不能打吗?而且刚才他打电话过去被挂断,现在她却在和别人通话。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悄悄的贴着墙边走了过去。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推着他,既想知道庄慧在和谁打电话,又害怕听到不该听的内容。那感觉很奇怪,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脚步放得很轻,贴着墙壁一点点挪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拐角的地方有个杂物间,门没锁。那是清洁工放拖把扫帚的小房间,就在消防楼梯入口的斜对面。魏鹏看了眼杂物间虚掩着的门,又看了眼已经关上的消防楼梯门,脑子里飞速转着——直接推楼梯门进去太明显了,而且楼梯间里有回声,容易被发现。躲在杂物间里,门开条缝,应该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轻轻的推门进去然后把门掩上一道缝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庄慧在说什么。杂物间里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墙角堆着几个蓝色的大塑料桶,里面插着拖把和扫帚。魏鹏屏住呼吸,把耳朵紧紧贴在门缝边缘。

  消防楼梯里传来庄慧的声音,因为隔着两道门,声音有些模糊,但还能分辨出来。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魏鹏努力捕捉着每一个字。

  “刚才做了个心理测评……嗯,医生问了好多问题……”

  停顿了几秒,应该是在听对方说话。

  “没事……真的没事……就是一些常规检查,大鹏非要拉我来……我说了不用……”

  又是停顿。魏鹏的心提了起来。“大鹏非要拉我来”——她是在解释为什么来医院吗?对方是谁?为什么会关心她来医院的事?

  “好的……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这语气……魏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庄慧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温柔,不是平时对他那种带着撒娇的温柔,而是一种……安抚式的、带着顺从味道的温柔。

  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低,语速也加快了:“他也在……现在就在楼下大厅等着……你不要过来……千万别来医院……”

  魏鹏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他?哪个他?他当然在,他就在楼下大厅等着。可庄慧说“他也在”时的语气,那种紧张、那种生怕被发现的慌乱——这根本不是在说自己的丈夫,而是在说一个需要躲避、需要隐瞒的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句“你不要过来”。对方本来打算来医院?来看庄慧?为什么?什么样的关系会让一个人想来医院探望?又是什么样的关系需要庄慧如此紧张地阻止?

  庄慧继续说:“最近没时间……他这段时间基本上在家……推掉了好多应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怀疑什么了……”

  怀疑什么?!魏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门框边缘,木刺扎进掌心都没感觉到。他在家陪她,在她看来竟然成了需要向别人解释、需要小心应对的“异常”?而且在说“怀疑什么”时,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心虚和不安。

  “我也没办法……总要等机会……对……我知道你急……我也急啊……”

  急什么?等什么机会?魏鹏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他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下周三……不行,下周三他要见冯建国……周四?周四也不行,他要跟银行的人吃饭……下周五晚上吧……他说要去省城见个客户,可能不回来……对,那就下周五……好……我到时候联系你……嗯……”

  她在和别人约时间!约见面时间!而且是在他出差不在家的时候!魏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下周五确实要去省城见一个建材供应商,昨晚刚跟庄慧提过,说可能要在那边住一晚。当时庄慧只是“嗯”了一声,没多问。原来是等着这个!

  “那就这么说定了……嗯……你也要小心点……别被人看见了……嗯嗯……”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那种语气魏鹏太熟悉了——每次他们亲热的时候,庄慧意乱情迷时就会用这种又软又腻的声音跟他说话。而现在,她竟然用这种声音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魏鹏的心脏:

  “……爱你……”

  当听到庄慧最后对着电话说爱你的时候,魏鹏脑袋嗡的一声,霎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甜蜜的、毫不掩饰的情感,像是一枚小型炸弹在他的意识里轰然炸开。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爱你?

  爱谁?

  庄慧这是跟谁在电话?

  为什么说爱你?

  这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像密集的子弹一样射进他空白的大脑,可是没有任何答案,只有巨大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问号。

  心脏却通通通的狂跳了起来,那声音大到震得他自己的耳膜都在跟着鼓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胸口一阵阵发紧发痛。呼吸变得困难,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此时的自己竟然手脚冰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掌心全是冷汗。明明杂物间里很闷热,可他却像掉进了冰窟,从脊椎骨开始往外冒寒气。这股寒气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手指尖和脚趾尖都冻得发麻。

  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他张着嘴大口呼吸,可吸进去的空气好像都不进肺里,胸口越来越憋闷,眼前开始发黑。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不晃。

  听到庄慧挂了电话脚步声远去后,魏鹏呆呆的在那里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消防楼梯的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医院的背景噪音里。杂物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破碎、不受控制。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就那么靠着墙站着,脑子里一片混沌。那声“爱你”在耳边不停地回响,每回响一次,心脏就像被刀绞一次。

  是谁?

  到底是谁?

  是她的同学?同事?老朋友?还是……根本不认识的人?

  最近她确实经常魂不守舍,做噩梦,总是走神。魏鹏一直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或者自己冷落了她。现在想来,那些异常都有了另一种解释——她在想着别人,她在和别人保持联系,她在为和别人见面创造条件!

  而且从电话里的内容可以推断,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对方很“急”,庄慧在安抚他,在找机会,甚至把他出差的时间都记下来作为约会窗口!

  魏鹏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他想起了那个晚上庄慧噩梦惊醒时说的“别碰我”,当时他还心疼地抱着她安慰她。现在想来,那真的是噩梦吗?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在她记忆里留下的阴影?

  不对,不可能。

  庄慧怎么会背叛他?他们结婚七年,感情一直很好。庄慧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她传统、保守,连去公司给他送饭都穿得规规矩矩,从不在外面喝酒应酬。她母亲家教很严,她自己也一直以贤妻良母的标准要求自己。

  可是……那声“爱你”怎么解释?

  那种语气怎么解释?

  约时间见面怎么解释?

  魏鹏突然想冲出去,冲到楼下大厅,抓住庄慧的肩膀质问她在跟谁打电话,那个“爱你”的“你”到底是谁。他要让她把手机拿出来,他要看通话记录,要看短信,要看一切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可就在要推门的那一刻,他又顿住了。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呢?

  如果他冲出去质问,庄慧承认了,或者哪怕不承认,但露出了心虚的表情,那他们的婚姻怎么办?七年的感情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魏鹏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惧。他害怕知道答案,害怕面对那种可能性。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自己今天没有鬼使神差地跟过来,没有躲进这个杂物间,没有听到那该死的电话。

  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每一次呼吸都刻意的深长,把氧气送进发麻的手脚,送进快要停止运转的大脑。

  也许……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也许庄慧只是在跟闺蜜打电话,女人之间说“爱你”很正常。现在的年轻女孩不都这样吗?见面就说“爱你哟”,挂电话也说“爱你”。虽然庄慧三十了,但也许是她哪个闺蜜最近新交了男朋友,她在帮忙出主意,所以才会约时间见面,才会那么神神秘秘的。

  至于下周五的约会——庄慧可能是在帮朋友安排相亲,或者帮闺蜜准备惊喜。她说“他也在”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意思是他(魏鹏)就在楼下,所以她不能多聊。

  对,一定是这样。

  魏鹏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庄慧最近状态不好,可能是因为闺蜜遇到了感情问题,她在替朋友操心,所以才会做噩梦,才会走神。自己刚才太敏感了,听到一个语气词就胡思乱想。

  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如初的走出了杂物间。他对着墙壁上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领口,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嘴角微微上扬,做出一个看起来很自然的微笑。然后推开门,若无其事地回到走廊上。

  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到了一楼大厅,他才掏出刚才在楼下小卖部买的香烟,拆开包装取出一支叼在嘴里,但没点燃。他就这样晃着烟走回候诊区。

  “大鹏,你去那里了?我刚才还在找你呢,看看吧,检查都没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了。”庄慧看到从别处走来的魏鹏站起来晃着检查单说道。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清澈。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和心理测评报告,纸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声音也很自然,甚至比刚才在家时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魏鹏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蛛丝马迹——一丝心虚、一丝紧张、一丝不自然。可是没有。庄慧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魏鹏的胳膊,把化验单塞进他手里。

  “你看嘛,血常规正常,甲状腺正常,心理测评医生说就是有点轻度焦虑,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好引起的。开了一点助眠的药,说吃几天,调整作息就没事了。”

  魏鹏低头看着化验单,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医学术语在他眼前晃动,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庄慧身上——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袖子传到他手臂上,她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她的身上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他们家常用的那个牌子,茉莉花味。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她刚才在楼梯间里打电话时的那种语气、那种紧张、那种温柔,现在全都不见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刚才那十分钟只是一场幻觉。

  魏鹏抬起手,把手里的烟举到眼前,故意让庄慧看到:“是吗?哈哈,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去买了包烟,既然没事咱们就走吧。”

  他的笑声听起来很夸张,连自己都觉得假。可庄慧似乎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没在意。她点点头,开始收拾扔在座椅上的包和外套。

  “走吧,都中午了,饿了吧?咱们去吃点什么?我记得附近有家新开的粤菜馆,要不要去试试?”

  她的语气轻松,话也比平时多,好像在刻意活跃气氛。魏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因为听到了刚才妻子的电话,所以现在魏鹏的心里很难受,再看两人此时的表情和动作有些好笑,怎么都显的那么做作。

  他的笑容是挤出来的,庄慧的轻松也是装出来的。两个人都在演戏,他装作没听到电话,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像两个提线木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在彼此面前表演恩爱夫妻的戏码。

  他甚至能想象出庄慧此刻内心的想法——她肯定在庆幸自己没被发现,肯定在想着下周五的约会,肯定在盘算着下次怎么找机会和那个人联系。她脸上那所谓的“放松”,其实是成功瞒过丈夫后的放松。

  “好啊,那就去吃粤菜。”魏鹏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吃惊。

  庄慧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医院的自动玻璃门打开,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角有淡淡的笑纹,那是岁月留下的温柔印记。她还在说什么“清远鸡很正宗”、“煲仔饭也好吃”,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飘进魏鹏耳朵里,却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魏鹏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里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像是蚊子咬的,又像是过敏起的疹子。他想起来,大概一周前,庄慧就说脖子上痒,挠了好几天。当时她还抱怨说不知道是被什么虫子咬了,红了一片。

  真的是虫子咬的吗?

  还是……吻痕?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打了个寒颤。不要胡思乱想,魏鹏,不要胡思乱想。庄慧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可是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那刚才的电话怎么解释?“爱你”怎么解释?下周五的约会怎么解释?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魏鹏掏出车钥匙解锁。庄慧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魏鹏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空调的冷风吹出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对了,你下周五不是要去省城吗?”庄慧突然开口。

  魏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他强迫自己放松,装作不经意地“嗯”了一声。

  “要去几天啊?当天回来吗?”

  “看情况吧,可能住一晚,也可能当天赶回来。”魏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回我妈那儿住一晚。她昨天打电话说想我了,而且我也想回去陪陪她。”

  回娘家?呵,多完美的借口。魏鹏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是啊,回娘家,这样她就有完整的、不受打扰的时间去见那个人了。她甚至都想好了说辞——妈妈想我了,我去陪她。

  而他,作为“体贴”的丈夫,肯定会说“好啊,多陪陪妈妈,老人家一个人在家也寂寞”。

  果然,魏鹏听见自己说:“行啊,去陪陪你妈也好。我要是在那边忙完得晚,就直接在省城住下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体贴,就像过去七年里无数次为妻子考虑一样。他甚至转头朝庄慧笑了笑,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我是个好丈夫”的自我感动。

  庄慧也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甜美,很满足。她伸手拍了拍魏鹏的手臂:“你开车小心点,别老想着工作,注意安全。”

  “放心。”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庄慧的手上。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肉粉色指甲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魏鹏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讽刺。戒指还戴在手上,可心呢?心还在这个家里吗?还在他这个丈夫身上吗?

  他的目光又飘到庄慧放在腿上的挎包。那个米白色的皮质挎包是他们去年结婚纪念日时他送的礼物,庄慧一直很喜欢,几乎每天背着。现在那包里就装着手机,装着那个刚刚和别的男人通过电话、说过“爱你”的手机。

  他只要停下车,说一句“把你手机给我看看”,一切就都清楚了。通话记录、短信、微信,所有能证明她清白或者罪证的记录都在里面。

  可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他害怕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真相,害怕这七年构筑的婚姻堡垒在顷刻间坍塌,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被戴了绿帽子还浑然不知的傻瓜。

  所以他选择装糊涂,选择相信她编造的那些理由,选择把那些疑点归结于自己的多疑和敏感。

  毕竟,庄慧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清白。她和平时一样温柔体贴,一样关心他,一样会在他开车时提醒他注意安全。她刚才从医院出来时挽着他胳膊的动作那么自然,她的体温、她的气味、她说话的语气,都是他熟悉的,都是陪伴了他七年的妻子的样子。

  怎么可能背叛呢?

  怎么可能在外面有人呢?

  可是……

  魏鹏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躲在杂物间里听到的那些话——“他也在……你不要过来……最近没时间……他这段时间基本上在家……”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车子开到了那家粤菜馆门口,魏鹏找了个车位停好。下车时,庄慧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熟练又亲昵。魏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专注的表情,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突然有一股冲动——想抱住她,想问她到底有没有事瞒着他,想听她亲口说“我只爱你一个”。

  但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走吧,你不是说想吃清远鸡吗?”

  “嗯!”庄慧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女孩。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服务生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点菜的时候,庄慧很认真地看菜单,还抬起头问魏鹏想吃什么,说这里的叉烧好像也不错。魏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的怀疑又开始动摇。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像是在回消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魏鹏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瞬间上扬,那是一个很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菜单。

  魏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那个笑容……那个在看到他时都没有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甜蜜的笑容……她刚才在看什么?谁发的消息?

  “大鹏?大鹏?”

  庄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怎么了?”

  “我问你要不要点个煲仔饭,还是你想吃别的?”

  “都行,你点吧。”魏鹏的声音有些干涩。

  庄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开车累了?”

  她的手伸过来,探了探魏鹏的额头,掌心温暖柔软。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魏鹏感冒发烧时,熬夜加班时,她都会这样探他的额头,然后担心地说“你有点烫”或者“你脸色不好”。

  而现在,魏鹏却觉得那只手像烙铁一样烫。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庄慧的手顿在了半空。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收回去,笑了笑:“怎么了?嫌弃我手脏啊?”

  “不是,就是有点热。”魏鹏扯了扯领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一顿午饭,魏鹏吃得食不知味。清远鸡很嫩,叉烧很香,煲仔饭锅巴很脆,可每一样食物进了嘴里都像是嚼蜡。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庄慧手机扣在桌上的那个位置,想象着那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庄慧倒是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跟魏鹏说着医院的见闻,说那个心理测评医生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说那个抽血的护士技术真好一点都不疼,说医院大厅里那个哭闹的小孩长得像卡通片里的角色。

  她说得越多,笑得越自然,魏鹏的心就越冷。

  因为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一个刚刚和别的男人通过暧昧电话、约好见面时间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这么自然地和丈夫吃饭聊天?除非她演技太好,好到可以把所有心虚和愧疚都完美隐藏。

  或者……除非他刚才听到的、想到的,都是错的。

  魏鹏突然希望是后者。他宁愿是自己听错了,理解错了,误会了。他宁愿庄慧真的是在跟闺蜜打电话,那些“爱你”、“下周五”都只是女性朋友之间的玩笑。

  可那个语气……

  他想起庄慧说“爱你”时的声音,轻柔、甜蜜、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感流露。她从没用那种语气对闺蜜说过话。

  午饭吃完,魏鹏去结账。庄慧说要去趟洗手间,魏鹏点头说好。看她拿着包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魏鹏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他发现庄慧走得很急,步子很快,几乎是冲进了洗手间。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出来了,脸上的妆重新补过,嘴唇上的口红重新涂了一遍,颜色比刚才更鲜艳一些。她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一丝不乱。走路的姿势也变得从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刚才在洗手间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重新补妆?为什么要在乎自己的外表?魏鹏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个问号。

  “走吧。”庄慧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嗯。”

  两人走出餐厅,回到车上。魏鹏发动车子,庄慧坐在副驾驶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她打开了车窗,让风吹进来,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

  “下午你有事吗?”魏鹏问。

  “哦,没什么事,可能去商场逛逛,买点东西。你呢?回公司?”

  “嗯,下午还有个会。那你逛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魏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自己打车回去——这样她就有完全的自由了,想逛多久逛多久,想去哪儿去哪儿,甚至……可以去见别人。

  车子开到了市中心商业区,魏鹏在路边停下:“这里行吗?好几个商场。”

  “行,就这儿吧。你开车小心啊,别开太快。”庄慧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在魏鹏脸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魏鹏却感觉像被针刺了一下,浑身僵硬。

  “拜拜,晚上见。”庄慧拎着包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魏鹏看着她站在午后阳光下的身影,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贤妻,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

  可是现在魏鹏看着她,却觉得很陌生。那张熟悉的脸下面,好像藏着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会偷偷和别的男人打电话、会说“爱你”、会约好见面的女人。

  他咬了咬牙,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庄慧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魏鹏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停好。他坐在车里,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出来。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前挡风玻璃。

  他的手在发抖。

  从医院到现在,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彻底崩溃。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庄慧的号码。手指几次悬在拨号键上方,又几次缩回来。

  他想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哪儿,问她现在在干什么,问她和谁在一起。

  可是他不敢。

  因为他没有立场——妻子逛街有什么错?她不能有自己的时间吗?她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吗?他凭什么监控她?

  而且,如果她真的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她不会说实话的。她只会说“我在商场啊”、“我和朋友在一起啊”,然后找个闺蜜出来作证,说她们确实在一起。

  魏鹏突然想起去年的一件事。那时候公司有个女员工的丈夫怀疑她出轨,偷偷跟踪她,结果在一家咖啡厅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动作亲昵。丈夫冲进去大吵大闹,结果发现那个男人是女员工的表哥,刚从国外回来。女员工当场翻脸,说丈夫不信任她,两人最后离婚了。

  当时魏鹏听说这事,还嗤之以鼻,说那个丈夫太蠢,连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就乱来。可现在,他突然理解那个丈夫的感觉了——那种怀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心脏,逼得人发疯,却又找不到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折磨。

  “操!”魏鹏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引来旁边车位上几个人的侧目。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塑料壳,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庄慧不会背叛你”,一个说“你亲耳听到了”。

  亲耳听到……那个“爱你”……

  魏鹏猛地直起身,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妻子说梦话不要碰”、“妻子做噩梦喊滚开”、“妻子突然变得敏感多疑”。一条条搜索结果跳出来,有的说是心理压力大,有的说是焦虑症,有的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的……指向性侵或性暴力创伤。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性侵?性暴力创伤?

  怎么可能!他和庄慧结婚七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和他在一起,偶尔出差也很快就回来。而且庄慧性格保守,从不去夜店酒吧那种地方,上下班都是开车或者打车,不可能遭遇那种事。

  除非……

  除非那个人就在她身边,是她认识的人,是她可以接触到的。

  魏鹏的脑海里开始排查所有庄慧认识的男人。她的同事?庄慧在街道办事处工作,单位里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大姐,男同事没几个,而且都是即将退休的老头子。她的同学?初中同学会去年开过,高中同学会前年开过,大学同学会倒是每年都有,但庄慧很少参加,嫌麻烦。她的朋友?基本都是女性,偶尔有几个男性朋友也都是夫妻双方都认识的共同朋友。

  想了一圈,没有一个可疑对象。

  魏鹏放下手机,又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脑子像一团乱麻。

  也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也许庄慧最近的压力确实很大,工作上、家里的事,加上他这段时间忙着工作冷落了她,她积攒了太多负面情绪,所以才会做噩梦、走神、情绪波动。

  至于那个电话,也许真的是和闺蜜打的。女人之间说“爱你”很正常,现在年轻女孩都这样。约“下周五”见面可能是帮闺蜜策划什么事,比如说帮闺蜜给男朋友准备生日惊喜之类的。

  对,一定是这样。

  魏鹏开始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解释。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这些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他甚至开始回忆庄慧对他的好——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饭,不管他多早起床;每天晚上等他回家,不管他多晚回来;他感冒了她会整夜守在床边;他工作不顺了她会耐心开导他;他生日时她总会准备精心挑选的礼物……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背叛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魏鹏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掐灭烟,发动车子,准备回公司。

  可是就在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时,前方红灯亮起。魏鹏停下车等待,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正从一家咖啡厅里走出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两人并肩而行,靠得很近。那男人大约三十出头,个子高高的,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斯文。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庄慧侧着脸看向那个男人,脸上带着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很放松、很自然的笑。

  那笑容刺得魏鹏眼睛发痛。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魏鹏机械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看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巧合……”魏鹏喃喃自语,“只是巧合……她可能是碰到了熟人,朋友,或者同事……”

  可是那个男人是谁?他从来没见过。而且咖啡馆就在商场对面,她不是去逛街吗?怎么会在咖啡馆里?和那个男人?

  魏鹏握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咬了咬牙,在前方路口掉头,朝刚才的方向开回去。

  绕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商业区。他把车停在路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咖啡馆的门口。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庄慧和那个男人没有再出现。

  他们去哪儿了?

  魏鹏掏出手机,打给庄慧。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大鹏?”庄慧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商场里。

  “你在哪儿呢?逛完了吗?”魏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哦,还在逛呢,刚试了几件衣服,现在在喝东西休息。怎么了?”

  “喝东西?在哪里喝?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就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我一个人坐会儿,歇歇脚。你不用管我了,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家。”

  一个人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

  魏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在撒谎。

  刚才他明明看到她从街对面的咖啡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她现在却说自己一个人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

  为什么撒谎?

  答案显而易见。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魏鹏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你也别忙太晚。拜拜。”

  电话挂断了。

  魏鹏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就那么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外面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可他坐在车里,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方向盘上。魏鹏怔怔地看着那滴泪渍,突然很想笑。

  七年。

  他以为自己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以为自己得到了最纯粹的爱情,以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家庭堡垒。

  原来全都是笑话。

  原来堡垒早就从内部被蛀空了,只是他还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华丽的废墟上,以为自己拥有的是最完美的城堡。

  魏鹏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任眼泪打湿了袖口。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擦了擦脸,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镜中的男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行,庄慧,你真行。”他喃喃说道,声音嘶哑,“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瞒多久。”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吴吗?是我,魏鹏。帮我个忙,找个人,帮我跟着我老婆,庄慧。对,二十四小时跟着,把她每天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全都拍下来。钱不是问题,但我要最详细、最清楚的证据。嗯,就从今天开始。”

  挂掉电话,魏鹏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酷。

  刚才的崩溃、软弱、眼泪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要查清楚,他要亲眼看到证据,他要让庄慧无可辩驳。

  可是内心深处,他又隐隐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希望老吴拍回来的照片里,庄慧只是正常地逛街、和朋友喝咖啡、一个人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结果。

  但不管怎样,真相必须弄清楚。

  魏鹏最后看了一眼街对面,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下午三点,他回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他努力集中精神处理文件,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庄慧和那个男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还有电话里那句轻柔的“爱你”。

  “魏总,这是城南地块的最新进展报告。”秘书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魏鹏回过神,拿起文件翻了翻。是关于对手公司万通投资近期动作的汇报,他们似乎在加大力度,想要抢下那块地。

  如果放在平时,魏鹏可能会很紧张,会立刻召集会议研究对策。可现在,这些商业上的事情在他眼里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再多的钱,再大的项目,再辉煌的事业,都比不上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忠诚的妻子。

  可是他的家……

  魏鹏苦笑着摇摇头,把文件扔到一边。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看他和庄慧的合照。结婚照上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蜜月旅行时在海边的合影,去年生日时她亲吻他脸颊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他们七年的恩爱。

  可现在这些照片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讽刺。

  “魏总,周总来了。”秘书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

  “让他进来。”

  周鲲推门进来,看到魏鹏的脸色吓了一跳:“老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没事,没睡好。”魏鹏勉强笑了笑,“坐。”

  “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听到“医院”两个字,魏鹏的心脏又是一阵刺痛。他摆摆手:“真没事。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城南那块地呗。”周鲲在沙发上坐下,“听说万通那边砸了重金,连省里的关系都动用了。那个辛生不简单啊,背景挺深。”

  “嗯,我知道。”魏鹏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知道?你知道怎么还这么淡定?老魏,那块地咱们可是投入了很大心血的,要是被抢走了,损失可不小。”周鲲急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别的事。”魏鹏揉了揉太阳穴,“周鲲,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你老婆……”魏鹏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如果你老婆最近很奇怪,总是走神,做噩梦,还……还偷偷跟别的男人打电话,你会怎么办?”

  周鲲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严肃起来:“老魏,你该不会是怀疑嫂子……”

  “我就是问问。”魏鹏打断他,“假设,假设而已。”

  周鲲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老魏,我跟你说实话,嫂子不是那种人。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多想了?”

  “可能吧。”魏鹏苦笑。

  “要我说,你就别瞎想了。嫂子要是真有什么事,她瞒不过你的。你们结婚七年了,她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周鲲劝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什么事,你也得拿到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证据……

  是啊,必须拿到证据。

  魏鹏点点头:“你说得对。”

  周鲲又劝了几句,看魏鹏情绪不高,也就没再多说,聊了聊工作就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魏鹏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空荡荡的。

  他知道周鲲说得对,没有证据就不能乱猜。他找了私家侦探去跟,等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是等待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接下来的几天,魏鹏的生活变成了煎熬的等待。他每天照常去公司,处理工作,回家陪妻子,表面上一切如常。他甚至对庄慧更体贴了,会主动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会给她买礼物,会推掉应酬回家吃饭。

  而庄慧似乎也恢复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走神、做噩梦,情绪稳定了很多。她会跟魏鹏说说单位的事,说说最近看的电视剧,说说想吃什么菜。

  如果不是那个电话,如果不是咖啡馆的那一幕,魏鹏真的会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庄慧真的只是压力太大而已。

  可是他知道不是。

  第三天晚上,魏鹏给老吴打了电话。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电话那头的老吴声音压得很低:“魏总,这几天跟下来,嫂子基本就是单位、家里两点一线。偶尔去商场逛街,都是一个人。见过几个女性朋友,一起喝咖啡吃饭,没有发现和男性单独接触。”

  魏鹏愣住了。

  没有?

  “你确定吗?每天都在跟?没有漏掉什么?”

  “确定,二十四小时跟着。白天我在跟,晚上换我徒弟。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魏鹏沉默了。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那天咖啡馆看到的男人,真的只是巧合碰到的熟人?庄慧没有撒谎?

  “魏总,还要继续跟吗?”老吴问。

  魏鹏咬了咬牙:“继续跟,跟到下周五。”

  下周五,庄慧说要去娘家住。如果她真的去娘家,那就说明一切正常。如果她没去……

  “明白了。”

  挂掉电话,魏鹏的心更乱了。他希望庄慧是清白的,可内心深处那个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看到真相,他永远无法释怀。

  周五很快就到了。

  一事不顺事事不顺,已经谈的差不多的城南商业地皮开发项目出现了波折,有人在阻挠这件事情,今天冯建国也通过秘书约魏鹏在一家酒店的包间里见面,包间里只有他两人,一开始两人还有说有笑,后来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冯建国一拍桌子大声的吼道:“魏鹏,你想干什么?啊?你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知道吗?这是犯罪!”

  “冯市长,干嘛发那么大火啊,坐坐坐,有话好好说嘛,拍桌子骂娘解决不了问题。”魏鹏缓缓的站起来竟然拍了拍冯建国的肩膀说道。

  冯建国满脸涨红坐下后用手指着魏鹏,嘴里你……你……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刚才魏鹏说公司把那块地皮已经抵押给了银行,并且因为一笔投资失败,资金链断了。别墅区的开发要无限期的延迟下去,冯建国脑袋一下就大了,他敏锐的政治头脑瞬间就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他让魏鹏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