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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第05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2.0万 字

  远远的吊着妻子的座驾,魏鹏平稳的操纵着方向盘。他此刻处于一种奇特的生理状态当中。

  身体四平八稳,但心内却是波澜起伏。在内心的深处他依旧还留存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期盼。虽然确定妻子和儿子如今的关系绝非正常的母子关系,但却又没有真正见到这对母子之间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接触。

  “妈妈和儿子走路的时候身子贴的近点似乎也没什么吧?至于拥抱……小宇和他妈从小到大难道抱的少了?亲嘴?小宇出生才几天,初吻就被阿惠占有了。就算将来小宇交了女朋友,实际上的初吻也早都没有了。现在的小孩子又有哪个真的还有实际意义上的初吻的……所以现在她们娘俩儿亲个嘴似乎也没什么,你自己不也经常搂着自己的女儿小雯亲吻么?就算亲嘴也不是没有过……”

  魏鹏脑海中某个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响起,向他解释着这一切的合理性……

  “是啊……母子之间关系亲密一些难道真的就有什么问题么?”

  魏鹏也自我欺骗自我麻醉般向自己的理智灌输着仿佛是合理般的借口。

  不过还没等魏鹏将这些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自我欺骗也尚未真正使自己信服的时候,妻子的座驾驶入了一个停车场内。

  魏鹏立刻停止了胡思乱想。在间隔了些许时间后,他跟着拐了进去。

  这个停车场魏鹏并不陌生,正是本地最大的电影院的停车场。如此看来,妻子声称要带小宇来看电影,似乎并非仅仅是单纯的托词。

  见到妻子停好车拉着儿子的手缓步走出停车场,魏鹏颇有些着急。下车跟踪?天知道妻子和儿子会不会突然转身注意身后的动静。就在魏鹏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无意识的随意拉开了郑雪车上的置物箱,一副男士墨镜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于郑雪一个女人的车上为何会有男式的墨镜,魏鹏压根就不在乎。郑雪就是个“小姐”,别说男式墨镜了,就算出现避孕套或者男式内裤他都不会感觉到任何的不妥。

  虽然在晚上戴墨镜对于普通人而言多少还是怪异了一些。不过墨镜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降低妻子和儿子认出自己的可能性,只要自己反应迅速一些,这副墨镜所能够提供的伪装对他而言足够了。

  魏鹏迅速戴上了墨镜,跟着立刻下了车,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又一次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在做贼心虚般的心理支配下,魏鹏走走停停,随时注意着远处前方母子的反应。事实上,庄惠和魏宇母子此时的行为并无任何的异常。倒是魏鹏这个跟踪的家伙在偶尔路过的行人眼中显的颇为可疑。

  就在魏鹏目睹母子二人进入了影院的售票大厅的时刻,魏鹏诡异的行为终于还是引起了路旁执勤巡警的注意。

  魏鹏正想跟着进入售票厅,一名身穿反光执勤制服的巡警拦在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请等等,麻烦你配合一下,我想检查下你的身份证。”

  巡警很年轻,魏鹏只需要听一下对方的语言便基本能确定这是一个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新手。也只有新手警察在盘查路人的时候会如此的客气和标准化。

  魏鹏眼睁睁的看着妻子和儿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但却对眼前的巡警无可奈何。

  好在身份证魏鹏总是随身携带着,倒也并不在乎对方的盘查。不过这名巡警颇为的认真,在反复查阅了魏鹏的身份证后并没有立刻放手的意思,而是直接用对讲机同总部取得了联系,跟着报出了魏鹏的身份证号码,要求对方查询一下网上的资料。

  数分钟过去后,魏鹏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追上妻子和儿子的可能后,便干脆静下心来,耐心的等待着最终的盘查结果……

  “可以抽烟么?”

  反正无聊,魏鹏便随意的拿出了香烟。

  “当然可以了,你随意。”

  青年巡警见到魏鹏如此平静而且配合,对于他的怀疑跟着便去了大半。

  感觉到巡警的口气有所松动,魏鹏有一句没一句的同巡警聊了起来。

  “怎么突然想着把我拦下来呢?我的行为很可疑么?”

  “呵呵,你自己也知道啊!大晚上的,你戴副墨镜,走走停停的。在跟踪什么人吧?”

  青年巡警也是爽快人,直接直奔主题。

  “我说我是私家侦探,正在调查一起家庭出轨案,你信不?”

  魏鹏觉得和眼前的警察聊天能够舒缓自己的心情,便也放开了说。

  “这样啊,那倒也说的通了。不过现在社会风气就这样,偷情出轨什么的不犯法,但你跟踪窥探他人隐私,一不留神没准就会被别人告上法庭了。”

  青年巡警倒不是个拘泥不化的人,跟着谈了自己的看法。

  “对,我是……通缉名单里没有么?我知道了……”

  在得到了巡警中心传来的回复后,青年巡警朝魏鹏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如果你真是侦探的话,大哥,我给你个建议,要跟踪的话,行为还是自然点的好。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个人都会产生怀疑吧。”

  说完,巡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魏鹏望着巡警离去的背影考虑着……

  “反正已经跟丢了,是不是就这样回去算了?”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是突然闪现了一下,就被魏鹏否决了。

  “她们就在影城里面。进去找找,没准还能吊上尾巴。就算失掉了线索,她们的车终究还停在外面,她们还是要开车离开的,大不了我就在停车场里一直等下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魏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跟进了售票大厅。

  售票大厅内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刚刚进入购票的顾客外,便只剩下少量可能患有“选择综合症”的观众还在犹豫选择哪部影片进行观看而已。

  魏鹏此刻仔细的观看了售票大厅屏幕上的影视资讯。两部西方动作大片,两部国产爱情剧和一部香港喜剧。

  电影院总共有五个放映厅,一日之内滚动放映的便是这五部影片,在一个放映时段内,只需要购买了相同的电影票,便可以确认自己同妻儿是在同一个放映厅内观影。

  不过,妻子和儿子会选择哪一部影片观看呢?

  魏鹏此刻恢复了平日冷静的头脑,作为一名推理小说迷,他对自己的推理演绎能力还是非常自信的。此刻的他在不自觉中进入了一种推理的思维状态。

  爱情片?国产的爱情片从编剧到导演再到后期制作其水平和水准是相当低劣的。顶多利用原作者的粉丝效应赢得少量的票房,而且多数时候,只对涉世未深,依旧还沉浸在美好爱情幻想中的青、少年拥有一定的吸引力。

  自己的儿子魏宇少年老成,从小就对风花雪月之类的事情并不如何感冒。四大名着中他单单没看过《红楼梦》,从这一点推断,魏鹏并不认为小宇会选择观看国产爱情片。

  至于妻子庄惠,出身名门书香门第,虽然因为感情挫折的原因最终没有正式进入大学进修。但其文化层次是极高的,在古典诗歌、文学和一些哲学层面,即使魏鹏都自愧不如。

  婚后,庄惠利用业余时间自修美学专业,最后拿到了本科的文凭,而且魏鹏心中有数,别人的文凭或者是混出来的,妻子的文凭则是实打实靠着家庭文化的沉淀和自身的努力获得的。

  现在的妻子在美术学院挂了个客座讲师的身份,并非单纯是靠了岳父的人脉,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学术能力和美学修养得到了学院众多同事的认可。而这些粗制滥造的国产爱情片恐怕难以入得妻子的法眼。

  片刻的思索,便让魏鹏将两部国产爱情片从母子两人的选项当中给划除了。

  港产喜剧片?魏鹏想起妻子庄惠在同自己一起观看一部香港影片的时候曾说过如此的话:“香港有什么文化?根本就是个文化沙漠。”若非刻意为之,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遵循自己习惯性的潜意识来做出选择和判断。

  妻子看不起香港的文化产业,因此,除非是妻子意识到了什么而故意选择这部影片,否则妻子观看该影片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而两部西方动作大片便成为了魏鹏最终的判断。妻子庄惠虽然没有崇洋媚外的心理。但对于西方电影的制作水准还是颇为认可的。加之之前在同自己通话时特意提到了近期上映的这些引进的所谓“大片”。如此一来,母子二人前往观看的影片便极有可能便是这两部“引进”的动作大片了。

  再看了看两部大片的上映档期,一部已经上映了三天了,下周即将下线,而最后一部则在宣传的广告中明确标示了“今日首映”的文字……

  “看来,就是今日首映的这一部了!她们昨天也看过电影了,想必就是已经上映了三天的这一部。所以,最后可能的便是这最后一部影片了。”

  想到这里,魏鹏没由来的沾沾自喜起来。虽然不明白这种“快乐”的心理究竟有无必要,但他还是从中得到了一种极大的心理满足。

  就在魏鹏自以为是准备购买这部今日首映的西方动作大片的电影票的瞬间,魏鹏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度的失落感。这种感觉魏鹏同样有过先例,这是他少数几次法院做出了出乎其意料之外判决的时候才曾经出现的感受……

  “不对,好像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我想的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一些?”

  魏鹏猛的停下了脚步……

  “对了……”

  魏鹏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考虑问题过于常识化了。

  “以上的种种分析和推理都是建立在她们两人来电影院的目的确实为观看影片的基础之上的。要是她们来电影院的目的原本就不是看电影呢?”

  魏鹏忽然转过身,大步朝售票大厅门外走去。几分钟后,魏鹏出现在了停车场。妻子的座车依旧停靠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的变化。

  “目的地确实是电影院了……看来是我太多疑了。想来她们也不会使用利用电影院的停车场来作为中途转移据点方式,因为她们应该根本还没意识到我在跟踪她们。”

  魏鹏自嘲之后,大脑再一次的进入了近乎于空灵的状态。

  “因为担心我中途回家,可能发现她们将要进行的某些事情,所以才决定外出……”

  “外出的目的地选择在了电影院,而不是其他地方,而且她们也确实来到了电影院。原因就是万一我突然产生怀疑,并跟到电影院核实的情况下,她们也能够自圆其说。”

  “她们将要进行的事情在家中以及电影院都可以进行……或者说,电影院在某种情况下能够达到在家中相同的效果……”

  魏鹏陷入了思索。过了一会,魏鹏猛的狠狠的摇了几下头。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有如此阴暗和龌龊的想法和念头?阿惠和小宇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想到这里,魏鹏猛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试图将某些想法和念头从自己的脑海当中驱赶掉……就这样,魏鹏再停车场呆呆的站立了一阵……然后再一次猛然转身朝着影城的售票大厅走去。

  进到售票大厅,魏鹏不再犹豫。直接来到了售票窗口前,指名购买了一张国产爱情影片的电影票。

  正如魏鹏预料的一样,这场电影几乎就没有什么观众,售票系统屏幕上显示的已售座位只有寥寥数十个而已。售票员将售票系统的屏幕转向魏鹏并询问魏鹏需要购买哪个座次的电影票时,魏鹏迅速的浏览一下售票系统上显示的已售座位图示……

  然后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说道:“这个位置吧。”在魏鹏选定了座位后,售票员本着基本的职业道德再次询问了魏鹏:“先生,影片已经开始了快二十分钟了,您确定要看这一场么?这片子不是太长,我倒是建议你买十点半的那场。现在都没人预定,你也可以坐最好的座位……”

  魏鹏明白售票员是好意,但这对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在魏鹏的坚持下,售票员如其所愿的的将票售卖给了魏鹏。

  魏鹏转身离开后,这个售票忍不住扭过头跟旁边的同事小心嘀咕着:“这家伙不是来看电影,绝对是来找人的……”

  同事对于她的判断是赞同的:“是不是让检票那边注意下,别到时候弄出什么纠纷来。”

  “纠纷估计不会吧,我看这个男人很深沉的样子,大庭广众之下闹事什么的应该不会了。得,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就算出事也和我们票务上没半点关系。”

  售票员显然不想多事,跟着又有观众前来购票,售票窗口的人员便迅速的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工作中去了。

  魏鹏自然不会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又一次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只是基于多数人息事宁人的惰性心理方才没有如之前巡警检查一般节外生枝。

  检票过后,魏鹏仅仅把放映厅的大门稍微推开了一点,在足够容纳自己身体侧面的情况下,快速的进入了放映厅内。

  踏入黑暗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爆米花甜腻、灰尘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体液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放映厅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好几度,闷热潮湿,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室。银幕上正播放着男女主角在雨中相遇的镜头,瓢泼的雨水特效廉价得像是廉价水管漏水,配乐煽情得过分。

  进入放映厅后,借助这银幕的反光,魏鹏大致观察了一下厅内的情景。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售票员会暗示他换场次。

  这个放映厅里,根本就没有几个是真正来看电影的。

  很明显,观众中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个在黑暗中突然进入的观影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要么沉浸在银幕上那蹩脚的爱情故事里,要么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究起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影片的内容吸引了在场的众多观众,相反,更多的原因反倒是放映厅内的观众更多的自行其事的原因。

  前三排一名观众都没有。那些座位空荡荡的,在银幕反光下泛着暗红色的丝绒光泽,像是被遗弃的舞台。

  而第四排正中间首先映入魏鹏眼中的一对情侣根本就没有在观看影片。那是一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女,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女人穿着紧身连衣裙。两人搂抱在一起,半个身子都缩到座椅之内,从银幕光线的照射下,魏鹏能够确认两人的头部面对面的贴在了一起,正在激烈的接吻过程中。

  那接吻的动静很大,魏鹏即便站在门口的位置,也能隐约听到啧啧的水声。男人的手已经探进了女人的衣领,在连衣裙的领口下隆起一个不断蠕动的手掌形状。女人微微仰着头,任由男人啃咬她的脖颈,她的双腿微微分开,裙摆已经撩到了大腿根部,银幕的反光偶尔扫过时,能看到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大腿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

  对于自己的行为有可能落在他人的视线之内,这对情侣显然是无所谓的。女人甚至在被男人揉捏胸脯的时候,还发出了压抑的、甜腻的呻吟声,那声音在电影配乐的掩盖下并不突兀,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其他的观众也无人对此提出异议。因为除了这一对之外,放映厅内坐在一起的双人观众倒有一半是类似的状态,只是激烈程度和动静的大小不同而已。

  魏鹏的目光扫过整个放映厅。

  在第五排靠右侧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仰靠在座椅上,而他身边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最多二十岁——正趴在男人的双腿之间,脑袋上下起伏。西装男人的手按住女孩的后脑勺,他的身体随着女孩的动作微微颤抖,脸上戴着一副眼镜,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在银幕反光下清晰可见。

  更靠后的第七排,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更是过分。男生已经把女生的牛仔裤褪到了膝盖处,女生坐在男生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紧紧相拥,女生的身体有节奏地上下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座椅被压动的吱呀声响。女生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她死死咬着下唇,可鼻腔里还是泄出细碎的呜咽。男生的双手托着她的臀部,用力往上顶撞,两人的结合处发出湿润黏腻的拍打声,那声音在电影对白的间隙里格外刺耳。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在第十排靠墙的位置,一个女人正跪坐在一个男人面前,双手撑在地面上,像狗一样撅着屁股。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抓着她的腰肢,胯部一次又一次地往前撞击。女人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每次撞击她的额头都会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她似乎想叫,却又不敢叫得太大声,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近乎哭泣的喘息。

  当然,也有和魏鹏一样的单身观众三三两两的散布在放映厅的四周。有男有女,除了个别明显是学生妹状态的女观众被影片中近乎三流的感情故事挑逗的精神高度集中外,这些散客倒有大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情侣”观众情不自禁的“表演”当中。

  魏鹏甚至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单独坐在第八排,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七排那对大学生情侣交合的现场,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急促地撸动着。他的呼吸粗重,隔着好几排座位魏鹏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

  另一个独自坐在第六排的女人则戴着眼镜,看似专注地盯着银幕,可她的视线却时不时地飘向第四排那对激吻的男女,每当那对男女的动作激烈一些,她的双腿就会在座椅下不安地并拢又分开,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上摩挲着。

  这哪里是电影院?这分明就是个公开的淫乱场所。

  魏鹏的心沉了下去。他选择这个放映厅,是因为售票系统显示这里有数十个已售座位。现在看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看电影的。他们买票进入这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垃圾影片场次,为的就是在这个黑暗、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进行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妻子和小宇……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他想起了之前售票系统上显示的那数十个已售座位。那些座位的分布并不均匀,有几个座位集中在第四排中间,有几个在第七排靠后,还有……还有几个座位分散在第十排和第十一排。

  魏鹏迅速回忆起了之前看到的售票系统图示。他记得很清楚,除了几个零散的座位外,有两个座位是紧挨着的,位置在第十一排的靠墙角落——那个位置几乎是整个放映厅最隐蔽的地方,从门口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那里,从银幕方向看过去也属于视觉盲区。

  那两个座位,就是售票员询问他需要坐哪里时,他特意避开的几个已售座位之一。

  想到这里,魏鹏的心脏开始狂跳。

  如果妻子和小宇真的在这个放映厅里,那他们最可能的位置……就是那个最隐蔽的角落。

  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垃圾影片的场次?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几乎公开淫乱的场所?难道他们……

  魏鹏不敢想下去。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不可能。阿惠不是那样的人,小宇还是个孩子。他们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至于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来了电影院,却又不是为了看电影,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魏鹏的脑海里浮现出妻子端庄优雅的面容,浮现出儿子乖巧懂事的模样。这两个形象与眼前这个淫靡混乱的场景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让魏鹏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虽然影院的规则是对号入座。不过当魏鹏接近自己座号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座位早已经被其他人所占据。那是一对看起来像是中年夫妻的男女,两人正旁若无人地接吻,女人的手已经伸进了男人的裤裆里,男人则隔着女人的裙子揉捏着她的臀瓣。两人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肢体纠缠中,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过道上的魏鹏。

  对此,魏鹏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要求对方让座。在这一刻,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好在放映厅内空位置到处都是,魏鹏随即摸索到了最后一排的边缘处坐了下来,从这里可以基本观察到整个放映厅内情形。

  最后一排的位置很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个放映厅的景象一览无余。银幕的光线从下方投射上来,在观众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些放浪形骸的面孔显得更加诡异和扭曲。

  魏鹏的目光迅速扫视全场。

  前三排确实空无一人。第四排到第七排分散着七八对男女,大多都在进行不同程度的亲密行为。第八排到第十排则是一些单身观众,以及零星的情侣。

  而第十一排……

  魏鹏的目光定格在了第十一排靠墙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两个紧挨着的座位。由于角度问题,从魏鹏现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座椅的靠背顶端,以及……偶尔从座椅靠背上方露出来的一点点人影轮廓。

  那两个人影紧紧地挨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从轮廓来看,两人都是坐着,但身体贴得非常近,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似乎靠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而另一个人则微微侧着身,像是在拥抱。

  银幕的光线每隔几秒就会扫过那片区域,但光线太暗,加上角度的关系,魏鹏根本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完全确定。

  可他那颗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从身材轮廓来看……那两个人中,个子稍矮一些的那个,身形纤细,肩膀的线条柔和……很像阿惠。

  而个子稍高的那个……虽然坐着,但能看出肩膀宽阔,身型偏瘦……很像小宇。

  仅仅是轮廓,仅仅是猜测,魏鹏的后背就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偶尔闪过的银幕反光中捕捉到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银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明亮的日景,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放映厅。

  虽然只有短短两秒钟的时间,但魏鹏还是看清楚了——

  第十一排角落的那两个座位上,确实坐着两个人。

  坐在靠过道位置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从衣领的样式来看,应该是女款。她的头发披散着,侧脸对着银幕的方向,光线扫过时,魏鹏看到了她脸颊的轮廓——柔和、典雅,带着某种熟悉的美感。

  是她吗?

  光线太短暂,魏鹏不敢确定。那个侧脸有点像阿惠,又似乎不太像。阿惠的鼻子更挺一些,而那个侧影的鼻梁似乎稍微矮一点。也可能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而坐靠墙位置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像是夹克。他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墙角的阴影里,只有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了身旁人的大腿上。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男性的手。

  手的位置……正搭在那个女性身影的大腿根部,靠近膝盖的位置。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位置,若是关系亲密的情侣,这样的动作或许还算正常,可若是母子……

  魏鹏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看着它在那条被浅色裤子包裹的大腿上轻轻摩挲。那个动作很慢,很轻柔,就像在安抚或者……挑逗。

  不,不可能。

  魏鹏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否定。那一定不是阿惠和小宇。他们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不会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那一定是另一对情侣,只是身形有些相似罢了。

  可如果真的是他们呢?

  如果阿惠和小宇真的在那个角落里,以那样亲密的方式依偎在一起,那只手还搭在她的腿上……

  魏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个角落时,银幕的光线恰好又切换到了暗处,那个角落重新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只能隐约看到两个紧紧依偎的人影轮廓。

  就在这时,魏鹏看到那个坐在靠墙位置的男性身影突然动了动。

  他的脑袋微微低了下去,凑向了身旁那个女性身影的脸颊。

  然后,在黑暗中,两个轮廓的头颅贴在了一起。

  那个姿势……像是在接吻。

  魏鹏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他的眼睛睁得巨大,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试图从那一片模糊的黑暗中捕捉到更多细节,可光线太暗,距离太远,他能看到的只有两个贴在一起的黑色剪影。

  是接吻吗?

  还是只是说悄悄话时凑近了耳朵?

  或者只是其中一个累了,靠在了另一个的肩膀上?

  魏鹏的脑子里疯狂地冒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试图解释眼前看到的景象,每一种都在拼命否定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但那个剪影的动作持续了太久。

  如果只是说话,不需要贴得那么近,也不需要持续那么长时间。

  如果只是靠着睡觉,也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往前凑。

  那个姿势……分明就是接吻的姿势。

  魏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恶心。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酸。

  他想冲下去,冲到这个放映厅的最前排,冲到那个角落,掀开黑暗,看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到底在做什么。

  但他不敢。

  如果那真的是阿惠和小宇,如果他冲过去,当场撞破……

  这个家庭就彻底毁了。

  小宇还是个孩子,他的未来怎么办?阿惠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魏鹏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宇小时候的模样,浮现出阿惠温柔的笑容,浮现出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温馨场景。那些画面像是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能冲动。

  要冷静,要观察,要确认。

  也许……也许真的是他看错了。

  那个角落太暗,那两个身影太模糊,也许根本不是阿惠和小宇,而是别的什么人。就算这个放映厅里到处都是淫乱的情侣,也不代表阿惠和小宇就会在这里做出那种事。

  他们也许是来看电影的,只是这个场次恰好人少,他们选择了那个隐蔽的角落,仅仅是为了说话方便,或者……或者只是母子之间亲密一些罢了。

  魏鹏的理智在拼命地寻找合理的解释,试图将眼前看到的一切扭曲成可以接受的画面。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他们要选择这样一个垃圾影片的场次?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几乎公开淫乱的场所?

  答案就在那里,呼之欲出,但魏鹏拒绝去触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死死盯着那个角落。他的目光在放映厅里漫无目的地游移,试图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从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解脱出来。

  第四排那对情侣的接吻已经升级了。女人几乎躺在了男人的怀里,男人的手已经从她的衣领里探了进去,在她的胸前肆意揉捏。女人发出细碎的呻吟,那种呻吟在电影配乐的掩盖下显得格外淫靡。

  第五排那个西装男人和跪在他面前的女孩已经结束了。女孩重新坐回了座位,用手擦拭着嘴角,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漱口。西装男人则靠在座椅上,胸膛起伏,一副惬意的模样。

  第七排那对大学生情侣的动静变小了,但两人依然保持着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女生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高潮中平复下来。

  第十排那个跪在地上被从身后侵犯的女人此刻已经瘫软在地,男人正提上裤子,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女人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这一幕幕场景,就像一场场无声的默剧,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不断上演。这些人大胆、放纵、毫无羞耻心,仿佛这个电影院就是他们的乐园,就是他们可以尽情释放欲望的庇护所。

  魏鹏感到一阵阵恶心。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公共场所做出这种事情。可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阿惠和小宇也在这里,如果他们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魏鹏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角落。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女性身影……似乎在动。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身体似乎在轻轻摇晃。那个动作很微妙,但在黑暗中,魏鹏还是注意到了。那不像是在看电影时的轻微移动,也不像是在说话时的手势,而更像是一种……一种身体上的反应。

  然后,魏鹏看到那只搭在她大腿上的手,开始慢慢地向上移动。

  那只手从膝盖的位置,慢慢滑到了大腿中段,然后继续向上,一直滑到了大腿根部,滑到了小腹的位置。

  那个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女性身影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头往后仰了仰,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迎合。她的手臂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抓住那只正在她身上移动的手,可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却没有落下去,而是无力地垂了下来,搭在了扶手上。

  然后,魏鹏看到那只手的手掌张开,整个覆盖在了女性身影的小腹位置。

  隔着衣物,那只手在那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手指开始弯曲,隔着衣料揉捏着她的小腹。那个动作很用力,魏鹏甚至能看到女性身影的衣服在那只手的作用下变形,勾勒出手掌的轮廓。

  女性身影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头仰得更高,整个后背都贴在了座椅靠背上,胸脯剧烈起伏。从魏鹏的角度,能看到她胸口位置的衣物因为身体的紧绷而拉出了明显的褶皱。

  她在抗拒吗?

  还是在享受?

  魏鹏已经完全分不清了。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被冻僵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盯着它在她的身体上肆意游走,盯着它从她的小腹慢慢滑向侧腰,然后又往下滑,滑向了大腿内侧。

  那个位置……

  那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亲密动作了。

  那只手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无限接近女性最私密的地带。

  如果那真的是阿惠……如果那只手真的是小宇的……

  魏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差点当场呕吐出来。他猛地捂住嘴,强行将那阵恶心压了下去,可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银幕上的画面又一次切换到了明亮场景。一道白色的光束扫过整个放映厅,短暂地照亮了那个角落。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光线,让魏鹏看清楚了——

  那只手,确实已经放在了那个女性身影的大腿根部,手掌完全覆盖住了裆部的位置。而那个女性身影,此刻正微微张着嘴,她的眼睛紧闭,脸上浮现出一种……一种近乎于痛苦又近乎于愉悦的表情。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红晕在白色的光线照射下格外刺眼。

  而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性身影,此刻正侧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在光线的勾勒下显得诡异而扭曲。

  魏鹏看清楚了那个男性身影的侧脸。

  虽然光线一闪而过,但那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下巴的线条……

  是小宇。

  绝对是小宇。

  魏鹏对自己儿子的长相太熟悉了,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而坐在小宇身边的那个女人……

  那件浅色的外套,那披散的长发,那侧脸的轮廓……

  是阿惠。

  光线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但魏鹏已经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只手放在她大腿根部的位置,看到了她脸上那种不正常的神情,看到了小宇嘴角那诡异的笑容。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那些之前被他强行压下的细节开始疯狂地涌上脑海——阿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小宇最近总是很晚回家,母子二人最近总是黏在一起,阿惠身上偶尔出现的奇怪红痕,小宇房间里那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可魏鹏还是不愿相信。

  他甚至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的幻觉。他宁愿相信那个角落里的两个人只是长相相似的路人,宁愿相信那只手的动作只是他的错觉,宁愿相信阿惠脸上的表情只是看电影时的正常反应。

  但现实就像一把冰冷的刀,一次又一次地刺穿他的自欺欺人。

  黑暗中的角落里,那两个身影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魏鹏看到阿惠的身体缓缓地往下滑去。她似乎想要从座椅上滑下去,整个身子都往下沉,但小宇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阻止了她的下滑。然后,小宇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她的上半身拉了起来,让她重新坐直。

  在这个过程中,阿惠好像有些抗拒,她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似乎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动作软弱无力,最终也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了几下,就颓然放下。

  然后,小宇的头再一次凑了过去。

  这一次,魏鹏清楚地看到,两个头颅在黑暗中贴在了一起,持续了很长时间。而那贴在一起的姿势,已经不仅仅是亲吻脸颊或者耳朵了——那是真正的接吻,两个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头颅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交换唾液。

  魏鹏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他的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混合着胃里翻涌的酸水,味道令人作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眼球表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揪住小宇的衣领狠狠给他一拳,想质问阿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恐惧、愤怒、恶心、悲伤……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于瘫痪的麻痹感,让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儿子和自己的妻子接吻。

  看着那只手在她的身体上继续移动。

  看着黑暗中的那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放映室里的放映员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角落的异常。魏鹏稍微侧了侧头部甚至能观察到放映室内放映员的情况。对于这样的垃圾影片,连放映员都是索然无味,反倒是透过放映的窗口兴致勃勃的欣赏着大厅内的种种活色生香。

  魏鹏看到那个放映员趴在窗口上,正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之类的东西朝十一排角落的方向张望。他的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嘴巴微微张开,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口水。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魏鹏正在看他。

  放映员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望远镜,对着身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放映室里又冒出了两个人头,三个人一起趴在窗口,都拿着望远镜,兴致勃勃地观看着那个角落的“表演”。

  其中一个人甚至还掏出了手机,似乎想要拍照或者录像,但另一个人立刻阻止了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放映员和他的同事们……他们也在看。

  他们也在看阿惠和小宇。

  这个认知让魏鹏几乎崩溃。他可以忍受自己发现真相,可以忍受自己亲眼目睹这肮脏的一幕,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成了别人观赏的对象,成了这些低俗之人眼中的“活色生香”。

  他想怒吼,想砸东西,想冲进放映室把那些人的望远镜抢过来砸碎。

  可他依然动不了。

  因为他的理智还在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告诉他——你不能暴露,你不能过去,你如果暴露了,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魏鹏清楚地知道,一旦他冲过去,一旦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这一切,阿惠和小宇就再也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了。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邻居们会用恶毒的眼神看着他们,亲朋好友会与他们断绝来往,小宇的学校会开除他,阿惠的工作也会丢掉……

  这个家庭,会瞬间分崩离析。

  而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却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无力阻止的原因,竟然是他不敢揭穿,不敢面对。

  多么讽刺啊。

  魏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最后一丝空气。

  实际上这家影城他来的次数并不少,这一两年来,每当有广受好评的新作大片上映时,他都会带着全家前来观看,而眼下的这个放映厅,他也光顾过多次。

  他记得去年春节,他和阿惠带着小宇来看一部好莱坞动画片。那天放映厅里坐满了带着孩子的家庭,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小宇看得津津有味,阿惠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是现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空间,却上演着如此不堪入目的场景。而他最爱的两个人,竟然成了这场淫乱盛宴的主角之一。

  魏鹏选择影片的眼光不差,他选择观看的影片在这些大厅放映时几乎都是座无虚席,观影秩序良好,而眼下这种情形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实际确认后还是令其颇为不适的。

  不适?

  何止是不适。

  那是心如刀割,那是万箭穿心,那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魏鹏清楚,这部电影的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自己在外面耽搁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而留给他再这里寻找自己想要答案的时间估计也就三、四十分钟而已。

  三、四十分钟。

  他还有这么多时间要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上演,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噩梦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想到这里,魏鹏刻意的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到了光线阴暗处,然后尽可能的利用有限的银幕反光仔细观察着大厅内的每一个位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飘向了那个角落。

  这一看,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黑暗中,他看到小宇的身体微微侧了过去,半边身子压在了阿惠的身上。阿惠的身体被压得沉了下去,她的手臂举了起来,似乎想要推开他,可那只手臂在空中颤抖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了小宇的背上。

  然后,魏鹏看到小宇的身体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那起伏的幅度不大,但很有规律,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做什么重复性的动作。而阿惠的身体随着他的起伏而微微晃动,她的头不断地往后仰,仿佛在躲避什么,又仿佛在迎接什么。

  银幕的光线偶尔扫过,魏鹏看到阿惠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座椅扶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扶手的皮革里。她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在压抑着声音。

  可还是有细碎的声音从她指缝间漏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呻吟,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的,但在寂静的放映厅里,尤其是在魏鹏这种凝神细听的状态下,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魏鹏听到了。

  他听到了阿惠压抑的呜咽声,听到了她仿佛痛苦又仿佛欢愉的喘息声。

  他还听到了……听到了某种衣物摩擦的声音,听到了皮质座椅被不断挤压发出的吱呀声,听到了某种湿润黏腻的、让人作呕的拍打声。

  那声音,就像是……

  就像是两个人在做爱时,身体碰撞发出的声音。

  不!

  不可能!

  魏鹏的脑子里炸开了锅。他死死地闭上眼睛,拒绝去看,拒绝去听。他的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浑身颤抖。

  他告诉自己,那是错觉,那一定是错觉。小宇和阿惠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不可能当众……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当他放下捂住耳朵的手,那声音依然存在。

  阿惠压抑的呻吟声,小宇粗重的喘息声,座椅被不断撞击的吱呀声,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水声……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交织成一首淫靡的交响乐,无情地撕扯着魏鹏的理智,将他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

  他看到小宇的身体起伏得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激烈。阿惠的身体已经完全瘫软在座椅上,她的头无力地仰靠着靠背,胸脯剧烈起伏,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她的双腿微微分开,一条腿甚至已经抬了起来,搭在了小宇的腰侧。

  那个姿势……

  那个姿势,已经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了。

  魏鹏看着那两条交缠在一起的双腿,看着阿惠那条搭在小宇腰侧的小腿,看着那条腿因为身体的紧绷而微微颤抖,看着那只脚的脚尖绷得笔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阿惠和小宇在家里的样子。

  阿惠穿着端庄的连衣裙,在厨房里忙碌,小宇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偶尔抬起头喊一声“妈,我饿了”。

  阿惠坐在沙发上看书,小宇躺在她腿上打游戏,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趣事。

  阿惠站在阳台上浇花,小宇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撒娇地说“妈,我明天想和朋友出去看电影”。

  那些画面曾经如此温馨,如此美好,构成了魏鹏心中“家庭”这个概念的全部。

  可是现在,那些画面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污秽的颜色,变得扭曲而肮脏。

  小宇从背后抱住阿惠撒娇的画面,变成了在黑暗中从背后侵犯她的画面。

  阿惠温柔地为小宇整理衣领的画面,变成了在黑暗中无力地承欢的画面。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看电视的画面,变成了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做着苟且之事的画面。

  魏鹏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碎成一片片,再也拼凑不回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发黑,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想哭,可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想吼,可喉咙紧绷,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个可悲的、无能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崩塌,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一切被玷污被摧毁。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呻吟。

  那声音明显是阿惠的,虽然压抑,却依然清晰。那呻吟里包含着痛苦,包含着欢愉,包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魏鹏的耳朵里,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几乎同时,小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个一直保持着节奏的起伏动作骤然停止。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小宇的身体放松下来,缓缓地退了回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阿惠的身体也软了下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哭泣。

  结束了?

  魏鹏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们……做完了?

  在这个肮脏的电影院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他随时可能出现的场合……他们竟然真的……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魏鹏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朝洗手间的方向冲去。他撞开了挡在过道上的一对情侣,惹来了几声不满的咒骂,但他完全顾不上了。他只想离开这里,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胃里翻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可是,还没等魏鹏冲出两步,一个陌生的女人就从前排的某个座位上站了起来,移动到魏鹏身边的位置后,大喇喇的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低胸裙,裙摆短得几乎包不住屁股。她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廉价香水味道,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气息,令人作呕。

  她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她翘起二郎腿,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魏鹏眼前晃来晃去,丝袜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在魏鹏尚未弄清楚女人目的的时候,女人的手便直接按到了他岔开的双腿之间,那只手冰凉而粗糙,隔着裤子准确地抓住了他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毫无反应的生殖器。

  跟着女人不客气的把嘴凑到了魏鹏的耳畔。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味,还有一股劣质口香糖的甜腻味道。

  “大哥,一个人看电影不寂寞么?”

  女人的声音又沙又哑,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挑逗。她的手在魏鹏的裤裆处摸索着,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皮带扣,拉链也被拉开了一半。

  魏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没有从刚才目睹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现在又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骚扰。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想要推开这个女人,可是他的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抬都抬不起来。

  “大哥,我看你一个人看了半天了。”女人继续在他耳边吹气,“那个角落的表演好看吗?我看你一直在盯着看呢……”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魏鹏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个女人……她一直在观察自己?她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魏鹏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这个女人。黑暗中,她的脸被浓妆覆盖,看得并不真切,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闪烁着某种算计和狡黠的光芒。

  “你……你说什么?”魏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说……”女人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了魏鹏的耳垂上,“那个角落里的那对母子……你认识吧?”

  轰——

  魏鹏的脑子里炸开了。

  这个女人不仅知道自己一直在看那个角落,她还知道那里的人是谁!

  她知道阿惠和小宇是母子!

  “你……你是谁?”魏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轻笑了一声,那只手已经钻进了魏鹏的裤子里,冰凉的手指握住了他软塌塌的性器,“重要的是,大哥,你想不想知道更多?”

  她的手开始上下套弄,动作生涩却充满挑逗。她的嘴唇在魏鹏的脖子上游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那个女的……是你老婆吧?”女人在他的耳边低语,“那个男的,是你儿子吧?啧啧,母子俩在电影院里做这种事……真刺激啊……”

  “住口!”魏鹏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想要把她推开。

  可是女人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反手抓住了魏鹏的手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大哥,别急嘛。”女人依然笑眯眯的,“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这种事在这个电影院里多的是呢。”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黑暗中的那些身影。

  “那对在第四排的,男的是个中学老师,女的是他学生的妈妈。他们每个周末都来这里,就在这个放映厅。”

  “第七排那个学生妹,她身边的男人是她闺蜜的爸爸。那个老东西每次带她来看电影,都会在这里操她。”

  “第十排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更惨,她老公欠了高利贷,把她抵押给了那个男的。每次那个男的想操她了,就带她来这里,让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伺候。”

  女人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着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她说话的时候,手依然没有停下,还在魏鹏的裤裆里套弄着,试图让他硬起来。

  “大哥,你看,这个世界上什么肮脏事都有。你老婆和你儿子这点事,在这里真的不算什么。”女人继续在他耳边吹风,“而且……你真的确定,只是今天这一次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魏鹏的心口上。

  是啊……真的只是今天这一次吗?

  阿惠和小宇,他们之间的不正常已经持续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突然起疑跟过来,自己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现?

  魏鹏突然想起了很多细节。

  阿惠最近总是说身体不舒服,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半天。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是生理期到了,或者说是胃不舒服。那时候魏鹏根本没有多想,只当是女人常见的身体不适。

  小宇最近也很奇怪,以前他从来不会锁卧室门,可是最近一个月,他的卧室门总是锁着。有一次魏鹏想进去找他拿东西,敲了半天门他才来开,开门的时候他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时候魏鹏还开玩笑说,是不是在看黄色电影,小宇红着脸否认了。

  还有阿惠的内衣……魏鹏突然想起来,上个星期他帮阿惠洗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内裤上有一大块干涸的、类似精斑的痕迹。他当时还觉得奇怪,问阿惠是怎么回事,阿惠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白带异常,还说要去看妇科。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白带异常……

  所有的疑点都在这一刻串成了线。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被轻易放过的异常,那些被谎言掩盖的真相……

  魏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死死地抓着座椅扶手,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皮革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自己不会倒下。

  而那个女人,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大哥,其实吧……这种事现在多了去了。”女人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母亲和儿子,姐姐和弟弟,老师和学生……你不知道,这个电影院其实就是一个据点,专门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准备的。”

  “你看那个放映员。”女人指了指导演室的方向,“他们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们不管,因为他们也是圈子里的人。这里放的电影都是垃圾,能来这里看的,十个有九个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做点别的。”

  “你老婆和你儿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女人突然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上个月,我就在这里见过他们。那时候他们坐在第八排,也是像今天这样……啧啧,那个场景,真是让人看硬呢……”

  上个月?

  魏鹏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上个月自己出差了一个星期,阿惠说小宇学校有活动,要住在学校宿舍。实际上呢?实际上他们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做着肮脏的事情?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魏鹏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当然是真的。”女人轻笑着,“我还拍了照片呢,你想看吗?”

  魏鹏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女人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滑动解锁后,打开了一个相册。她凑到魏鹏面前,把手机屏幕对着他。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黑暗中用手机偷拍的,画质很差,噪点很多,但依然能看清——

  那是阿惠。

  她仰着头,眼睛紧闭,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是那种既痛苦又欢愉的表情。她的衣衫凌乱,胸口大敞,露出了半边乳房,一只男性的手正覆盖在那团柔软上,用力揉捏,将那团白皙的肉球挤压得变形。

  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所以看不清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也看不清阿惠身边那个男人的脸。但是从身材轮廓,从那只手的形状……魏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宇。

  那是他的儿子,正在侵犯他的妻子,而那个场景,被人偷拍了下来。

  魏鹏的眼前彻底黑了。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像是癫痫发作一样抽搐着。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张照片,那张淫秽的、肮脏的、将他的世界彻底摧毁的照片。

  “你……你为什么要拍这个?”魏鹏嘶哑地问,他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杀意。

  “好玩啊。”女人轻描淡写地说,“在这个地方,谁没拍过几张?你看看周围,那些拿着手机的人,你以为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录像,在拍照,在记录这些刺激的画面,然后带回去慢慢回味。”

  魏鹏的目光扫过四周。黑暗中的确有好几处亮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其中有些人确实把摄像头对准着那些正在交合的男女。他甚至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拿着手机,屏幕正对着第十一排角落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阿惠和小宇所在的位置。

  那个人……也在拍他们?

  魏鹏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想要冲过去把那个人的手机抢过来砸碎。

  可是那个女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按回了座位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普通女人的力量。

  “大哥,别冲动。”女人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如果现在过去闹事,这里的保安会立刻把你扔出去。而且……你确定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婆和你儿子的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魏鹏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不能闹事。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旦这件事曝光,阿惠和小宇就彻底完了。

  魏鹏瘫软在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绝望地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黑暗中那两个依然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着他们整理衣物,准备离开。

  阿惠似乎已经停止了哭泣,她坐直了身体,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小宇则坐在她身边,手臂依然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的动作如此自然,如此亲密,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魏鹏的心上反复切割。

  那个女人收回了手,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刚才摸过魏鹏裤裆的手指。她看着魏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哥,想开点。”女人拍了拍魏鹏的肩膀,“这种事,看开了就没什么了。你看这个放映厅里的这些人,哪个没有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老婆和你儿子的事,在这里真的不算什么。”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对了,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塞进了魏鹏衬衣的口袋里,“这是我的名片。我对你的事……很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说完,女人转身离开了。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放映厅里格外刺耳,嗒、嗒、嗒,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了门口的光线中。

  魏鹏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他没有去看口袋里的卡片,也没有去追那个女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盯着那对正在整理衣物、准备离开的母子。

  银幕上的垃圾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男女主角正站在夕阳下拥吻,煽情的背景音乐在大厅里回荡。可是没有人再看电影了,那些还留在放映厅里的人,要么还在继续他们的淫乱行为,要么已经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魏鹏看到小宇站了起来,他伸手拉起了阿惠。阿惠的手被他牵着,整个人软绵绵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小宇搂着她的腰,带着她慢慢地朝过道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阿惠似乎有些走不动路,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小宇身上。小宇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阿惠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几排的位置,魏鹏正坐在黑暗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魏鹏想要站起来,想要跟上去,想要抓住他们,想要问个清楚。

  可是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恐惧、愤怒、悲伤、恶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麻痹的状态,让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他只能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出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光线中,走出了他的视线,也走出了他的世界。

  当他确定他们已经离开后,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几乎站不稳。他扶着座椅靠背,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出口。

  路过第十一排角落的那个座位时,魏鹏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

  座椅上凌乱不堪,靠背歪斜,坐垫上有明显的凹陷和褶皱,像是经历过剧烈的动作。其中一个座椅的扶手上,有几道深深的指甲抠痕,那是阿惠刚才用力抓握留下的痕迹。

  魏鹏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指甲痕。他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误会。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就在这里,就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做了那种事。

  “呃……”

  魏鹏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吐得胃里空空如也,吐得胆汁都泛了上来。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混合着呕吐物,糊满了整张脸。

  他像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哭得全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嗤笑,有人不屑地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这个世界,这个肮脏的世界,这个充满秘密和背叛的世界……

  魏鹏终于明白,他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他以为的美好家庭,他以为的幸福生活,都只是一层脆弱的表象。在那层表象之下,是丑陋的人性,是肮脏的欲望,是让他无法承受的现实。

  当他吐光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当他哭干了眼睛里的所有眼泪,他才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出了这个让他心碎的放映厅。

  外面的售票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新一场电影即将开场,许多人正在排队购票。世界依然在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魏鹏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慢慢地走出电影院,走进停车场。妻子的座驾依然停在原处,但他没有再走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承载着谎言和背叛的金属盒子,然后转身,走向了郑雪的车。

  他发动了汽车,双手死死地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要回家吗?

  回家之后,该怎么面对阿惠?该怎么面对小宇?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活在这个巨大的谎言里?

  还是摊牌,将一切都撕开,让这个家庭彻底破碎?

  魏鹏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将永远活在痛苦里,活在这个秘密带来的折磨里,活在这个残酷的现实带来的阴影里。

  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而他,已经知道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