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加料)
难知如阴 · 佚名 · 1.4万 字
魏鹏在离开旅馆后宛如孤魂野鬼般在城市的街道里转悠了良久,在确认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境后,方才悄无声息的返回了家中。
推开卧室的房门,妻子庄惠早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凭借着窗外投射的依稀光华,魏鹏注视着妻子精致的五官,明暗交织的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在闭目沉思了片刻后,魏鹏深深的叹出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胸中的郁闷一吐而尽。在连续经历了数次的心理波动后,魏鹏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跟着返回了客厅,直接躺倒在了沙发上,他不想再进行任何的思考和判断了,只想睡觉……
清晨,魏鹏是在庄惠的抱怨当中逐渐清醒过来的。
“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好好的床放着不睡,跑客厅来睡沙发。你睡沙发就睡么,柜子里找个毯子什么盖下不行啊。要是感冒了,我看你怎么办。”
魏鹏淡淡的笑了笑:“昨晚上回来太晚了,怕吵到你们,所以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下了。”
听到魏鹏的解释,庄惠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身便下到厨房里给一对儿女弄早餐了。
魏鹏起身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他自己对于自己此时的表现都有些意外。昨夜当发觉到一些事情的萌芽后,他几乎不能自己。结果仅仅睡了几个小时后,竟然能够以如此平静的心态面对新一天的到来。
“今天的我还是我么?”
魏鹏脑海中思考着,但嘴上却询问着不相干的问题:“昨天妈带小慧出去了,你回来的时候碰到没?”
“嗯,碰到了。妈和小慧回来的比我们早了,我和小宇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小慧哄睡着了。我们回来后,她就自己回去了。”
庄惠在厨房里回答着。
“你也是的,妈晚上一个人回去怕不安全,你也不开车送送。”
魏鹏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一边说道。
“我本来是要送的,妈说放俩孩子单独在家里她怕不安全。坚持不让我送。”
庄惠解释着。
“小宇都快十七了,基本算成人了。有啥不安全的?你妈也是的……唉,算了。我今天事情还多,得赶紧去事务所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晚上估计也回来的晚,所以你们娘仨儿就别等我了。昨天和检察院的吕涛跑了趟派出所,有个案子变数挺大,可能要转民事庭。后面几天应该都是为这事忙活了。”
魏鹏不打算再在家中待下去,一边整理着工作提包,一边解释着离开。
“多少还是吃点啊,早上不吃东西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当庄惠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时,魏鹏早已经跨出了大门。庄惠先是皱了皱眉头,但随后嘴角旁却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摆好了早餐后,庄惠跟着便进了儿子小宇的房间……
虽然魏鹏脑海中有诸多的念头和想法想要付诸实施。但魏鹏长年养成的工作习惯使他存在着明确的公私分明的处事原则。
离开家后,魏鹏还是首先来到了事务所,处理完了每日早晨必须处理的工作,魏鹏按约来到了看守所与嫌疑人见了面,在走完了见面约谈的程序后,魏鹏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检察院,同吕涛细化了孙彦案件的一些工作细节。
当这一切都处理完毕后,早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
早饭没吃,再不吃午饭的话,魏鹏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处理完下午的工作。好在魏鹏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不需要受到太多作息时间的约束。在感觉到饥饿的情况下,他还是在检察院的旁边随便找了一家西式快餐店决定随便吃一些东西。
“盖浇饭、鸡腿、红茶……”
魏鹏点了餐付了款。便端着自己的餐盘和食品在快餐店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吃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餐厅角落里的一对同样就餐的男女。
男的十六、七岁的样子,同小宇年龄相仿,明显还是个半大孩子。而女的从外貌观察三十出头,不过以魏鹏的人生阅历来说,他很明确那个女性的年龄在四十前后。只是善于保养和化妆,使得自己的外貌显得减少了起码十岁。
“这一男一女有点眼熟啊……”
魏鹏一边吃,一边用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对男女,同时在脑海中搜索这自己对对方的记忆。
“对了,那男孩不是小宇的同学么?那个女人是他妈,一年前参加家长会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好坐在我旁边,当时还随意的聊过两句,而那男孩,有次去接小宇的时候,好像也是见过的,似乎和小宇关系很密切,放学时走在一起……”
魏鹏终于想起了这对男女的来历。
“不过……”
魏鹏眼角余光中观察到一些事情,却又严重的动摇这魏鹏的记忆认知。在魏鹏的记忆中,这应该是一对母子,但此刻这对“母子”在吃饭时的表现却更像是一对亲密的情侣。
女人和少年并肩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相互调笑着。少年的一只手更是放在女人的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女人则似乎很享受少年的抚摸。一边时不时的拿着薯条喂进少年的嘴里。一边则不断的运用风骚的眼神挑逗并暗示少年桌面下手部运动的频率。
而且女人穿着颇为新潮,低胸上衣使得一旁的少年可以轻易的看清女人深邃沟壑的两侧突兀。在常人的理解当中,母子之间是不会如此相处的……
“难道这对母子……”
魏鹏猛的联系到自己在视频角落中见到的情况,心中跟着泛起了巨大的波澜。在那瞬间,魏鹏忽然发觉自己某个部位产生了反应,而伴随着反应的则是整个身体的极度兴奋。魏鹏此刻突然产生了找个女人解决自己生理需求的冲动感。
意识到这点后,魏鹏不敢再继续观察那对男女的行为。而是三下两下吃完了自己的餐点,然后立刻离开了快餐店。
十多分钟后,魏鹏开车来到了一家高级宾馆。在宾馆康乐服务中心的包间内粗暴的将一个女人扔到了床上,跟着便扑了上去……
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激烈运动后,魏鹏喘着气,嘴里叼着烟双眼无神的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
身畔的女人则像水蛇一般缠绕在魏鹏身侧,一边亲吻舔舐着魏鹏的肩膀和胸膛,一边媚眼如花般的在魏鹏的耳边轻声的呢喃着。
“鹏哥,今天你玩的是哪出啊?大白天的就跑我这来,而且还这么勇猛……嘻嘻。”
“白天就不能来么?我心里不爽,找你泄泄火了……”
魏鹏身边并不缺少女人。做律师这行的,即使魏鹏自己不出声,也会有大量的女性因为种种的原因主动的投怀送抱。因此在同身边女人交流的时候,他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说起话来格外的直白。
“讨厌了,说的那么难听。妹妹我就不值得你疼爱一下么?”
女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魏鹏的做派,一点也不生气,相反,身体贴的更紧了,而且服侍也更加的卖力。
“呵呵……”
魏鹏享受着女人的温柔,一边略为自嘲般的笑了笑。
魏鹏是明白人,身边的女人虽然多,但不是有求于他,便是看中了他的财产。真正爱慕他的,愿意为他付出的并不多。而身边的女人便是这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因此当这个女人朝他撒娇后,他也不便表现的太过冷漠。便丢弃了香烟侧过身子将女人搂在怀里抚摸温存起来。
“听说你这里新进了几个妹妹很不错……”
“想尝尝鲜啊……你说个时间,我给你安排一下。”
女人没有任何的不满,反倒是立刻打算替魏鹏张罗。
“不是我,有个案子检察院的哥们儿就好这口。所以开庭前打算带他过来玩玩,到时候你帮我安排下,务必让那哥们玩的开心。”
魏鹏解释了下,跟着在女人动作的刺激下再一次硬挺了起来。
女人把魏鹏推倒,跟着不客气的就坐了上去,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胸部,另一只手则压在魏鹏的胸前不断撩拨着魏鹏两颗乳粒刺激着魏鹏的情欲,跟着身体上下起伏,下身反复吞咽着。
“嗯……喔……那哥们儿玩的比较特殊,喜欢玩花样、走后门什么的,一个两个的估计不够。”
魏鹏闭着眼睛享受,跟着继续的解释着。
“啊……哥,你就放心吧。我保管他走的时候,连腿都迈不动……那几个新来的妹妹啥没见识过啊……呜……哥,你下面好硬啊……妹妹要爽死了……”
女人拼命扭动着腰部,数分钟的激烈起伏后,女人软软的趴在了魏鹏的胸前,只剩下毫无节奏的喘息声。
“还有个事。你俱乐部里最近忙么?”
魏鹏知道女人高潮了,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对方的秀发,轻轻询问着。
“嗯……还不是一样的,有什么可忙的,每天就是安排一下,然后就是玩了……”
女人抬起泛着红潮的脸庞凑到了魏鹏的面前,湿润的舌头伸到魏鹏嘴边舔着魏鹏的嘴唇。
“这样啊,这几天帮我个忙跟踪个人行么?”
魏鹏也伸出舌头和女人的舔到了一起。
“嘻嘻,我又不是侦探,跟踪的活我怕做不来啦。”
“我的朋友她大都熟悉,所以不方便。只有你、她从没注意过,所以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你朋友都认识?你要跟踪谁啊?”
“我老婆……”
魏鹏的手伸到了女人的胸前,用力揉捏了两下。
“让我跟踪嫂子?怎么了?嫂子在外头有人了?”
女人有些好奇,轻轻的咬了咬嘴唇。
“也许吧……我只是怀疑了,所以才找你帮忙盯一下了……”
“切,你们这些臭男人,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老婆有什么事了,就疑神疑鬼的,你给别人戴的绿帽子少了?自己戴一顶又怎么了……”
女人笑咪咪的反倒调戏起了魏鹏。刚说完,便“啊”的尖叫了一声。
魏鹏听的不高兴,手指头直接捅进了女人的后门。
“好啦,有些痛了……妹妹帮你就是了……”
女人嘟着嘴,跟着把头埋进了魏鹏的胸膛……
魏鹏离开宾馆康乐俱乐部后返回了事务所。他手上还有成堆的事务需要处理。
傍晚、魏鹏接到了妻子打到办公室的电话。
“能按时下班么?”
庄惠在电话里询问着。
“哪里走的了啊。估计晚上又得加班到凌晨了。明天东城法院那边有个案子一早就要开庭,我想晚上把东西准备好了,在法院旁边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直接过去了。”
魏鹏再电话中显露出了晚上不回家过夜的意思了。
“这样啊,明天小雯学校要组织郊游,也是一早就要出发。我考虑着干脆把她送我妈那边去住一晚上算了。哪里离她学校近,早上我妈送一下就可以了……你觉得怎么样?”
庄惠在电话中咨询魏鹏的意见。
“可以啊,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是不是太麻烦你妈了……”
魏鹏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应该没什么吧,过去也经常这样了。也正好让小雯去医院陪陪爸了,有段日子没见到外孙女了,爸之前在电话里也说挺想小雯的。”
庄惠在电话那边有些不以为然。
“好吧,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我这里真的很忙,就这样吧。”
魏鹏不再多说什么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挂掉了座机电话,魏鹏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呆,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
“妹子,今天晚上你应该没事吧……你嫂子的照片你也认过了,地址是在XXXX街XX号。车牌是XXXXXXX……”
挂掉了电话,魏鹏双手支撑着下巴两眼空洞的望着办公桌对面的墙壁发呆。打完电话他便立刻感觉到了后悔。
手机搁在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小雅”两个字在通讯录里显得格外刺眼。魏鹏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伸出去的手悬在手机上方,手指蜷曲又伸直,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家庭出现问题,是否应该找一个无关的外人协助追查真相?毕竟,家丑不外扬是中国人的传统。一旦有其他的人介入,自己是否真有把握把事情掌握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魏鹏忽然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并非空穴来风。
魏鹏清楚小雅是什么人——或者说,她经营的是什么生意。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琉璃坊”的老板娘,三十七岁却保养得像二十七八的熟女。会所的注册经营范围是“健康管理咨询”和“高级社交俱乐部”,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里提供的是另一种“健康管理”。
琉璃坊的会员制极其严格,入会需要两名老会员推荐,还要通过资产审查。最低一档的年费就要三十万,但这只是门槛。会所坐落在江边一处独立院落,从外面看就是栋普通的民国风格老洋房,连招牌都只有门廊侧面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刻着“琉璃坊”三个行书小字。
魏鹏第一次去是三年前,一个做房地产的客户带他去的。那晚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销金窟——喝的是法国空运的顶级红酒,吃的食材当天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更关键的是,服务的女孩子清一色都是高素质。有正在读研的艺术系学生,有电视台的实习主持人,甚至还有一个刚参加完选美比赛拿了名次的姑娘。
她们统称为“健康顾问”。
小雅就是这些“健康顾问”的调度者和管理者。她手里掌握着一份详尽的客户资料库和“顾问”资料库,能根据客户的需求精准匹配。有些客户喜欢清纯的,她就安排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姑娘;有些喜欢成熟的,她就安排已经在社会上历练过的少妇;还有些有特殊癖好的,她会从私密渠道调来专门训练过的“专项顾问”。
魏鹏第一次见到小雅时,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坐在会所二楼的茶室里泡茶。那天的她像个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说话温声细语,举止优雅得体。但那双眼睛——魏鹏还记得——那双眼睛在打量他时,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后来两人滚到一张床上,是魏鹏第三次去琉璃坊的时候。那天他刚赢了一场棘手的官司,客户给他包了个五十万的红包。他带着钱去了琉璃坊,原本只是想找个姑娘放松一下,结果小雅亲自接待了他。
“魏律师今天气色不错。”
小雅给他倒了杯茶,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魏鹏当时喝了不少酒,看着她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大腿,直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小雅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那晚他们就在茶室的榻榻米上做了第一次。小雅的旗袍被扯开大半,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嘴里发出的呻吟又骚又媚。
事后小雅光着身子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
“魏律师好猛,把人家弄得都快散架了。”
魏鹏点上烟,另一只手揉着她挺翘的屁股。
“你平时也这么陪客人?”
“看人。”小雅抬起头,冲他抛了个媚眼,“像魏律师这样年轻有为又长得帅的,我才亲自伺候。那些肥头大耳的老家伙,想碰我都得排队。”
这话半真半假,但魏鹏听着舒服。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琉璃坊的常客,有时是带客户去谈生意,有时是自己去放松。小雅对他算是特别照顾,每次都给安排最好的姑娘,有时还会亲自陪他。魏鹏也知道,这种“特别照顾”背后,是他律师身份的价值——小雅的会所难免会遇到些法律上的麻烦,有他这个大律师做靠山,很多事情就好办得多。
所以这次找小雅帮忙跟踪庄惠,魏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能用事务所的人,也不能用平时合作的那些私家侦探——这些人庄惠或多或少都见过,容易打草惊蛇。而小雅手下有一批专门做“外勤”的姑娘,她们名义上是会所的“公关助理”,实际上干的活五花八门:陪客户去外地出差是本职工作,但偶尔也会接些私活——比如跟踪、偷拍、甚至色诱套取情报。
这些姑娘都是小雅精挑细选和长期训练的,不仅长相身材出众,更重要的是机灵、能随机应变。她们懂得怎么在公共场合不引人注意地盯梢,知道怎么用手机偷拍而不被发现,甚至有些还学过简单的反跟踪技巧。
魏鹏见过其中一个姑娘干活。那是半年前,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客户怀疑老婆出轨,托魏鹏找个可靠的人跟踪。魏鹏把小雅介绍给了他,小雅安排了一个叫“小雪”的姑娘。小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背个双肩包,戴副黑框眼镜,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但她跟了那个建材商的老婆三天,不仅拍到了她和情夫开房的照片,还录到了两人在车里的对话。
最绝的是,小雪在跟踪的第三天,故意在商场里“偶遇”了那个情夫,假装问路搭上了话,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他的职业和住址。建材商拿到这些证据后,在离婚官司里占尽了优势。
事后魏鹏问小雅,小雪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小雅当时躺在他怀里,一只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这有什么难的?女孩子天生就会演戏。我给她们做培训,第一课就是教她们怎么观察人——从穿着打扮判断职业,从走路姿势判断性格,从说话习惯判断教育背景。第二课是教她们怎么和人搭讪,怎么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套话。第三课才是跟踪偷拍的技术。”
“你这培训挺专业啊。”
“那当然。”小雅得意地笑了笑,“我这些姑娘可都是精心培养的资产。她们在会所里陪客人是赚钱,出去接私活也是赚钱。赚到的钱,我抽三成,她们拿七成。有些姑娘干得好的,一个月光是接私活就能赚十来万。”
魏鹏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小雅这个女人确实有一套。但现在,当他真的要动用这支“专业队伍”来调查自己的妻子时,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车流。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远处的写字楼格子间里还有人在加班。
庄惠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已经把小雯送到了岳母那里?
她今天晚上真的会留在家里陪小宇吗?
魏鹏脑子里闪过早餐时庄惠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种笑容他太熟悉了——那是女人心里藏着秘密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微妙表情。他以前在法庭上见过无数次,当证人试图隐瞒关键信息时,脸上就会浮现出类似的笑容。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昨天从庄惠电脑里拷贝出来的那些文件——财务报表、聊天记录备份、还有那个隐藏在层层文件夹里的视频。
魏鹏把视频文件再次打开,快进到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屏幕角落的片段。他按下暂停,放大画面,仔细看着那个男人的侧影。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偏瘦,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不是那种昂首挺胸的自信步伐,也不是畏畏缩缩的小人步态,而是一种……放松的、自然的、甚至有点慵懒的步态。像是那种对自己的地盘很熟悉,所以完全不设防的人。
魏鹏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会不会也在这个小区里住?
如果不是住在同一个小区,怎么会对监控摄像头的位置这么熟悉?从视频里看,他几乎是贴着绿化带的边缘走的,完美避开了所有能拍到正脸的摄像头。这要么是提前踩过点,要么就是对这个小区监控布局了如指掌。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小区的住户。
魏鹏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事务所的内部数据库。他有一个私人开发的工具软件,可以批量查询一些公开信息。他输入了自家小区的名字——“翡翠花园”,然后筛选出所有登记的业主信息。
翡翠花园是个高档小区,一共有十二栋楼,每栋十六层,一梯两户,总共三百八十四户。业主信息在物业那里是保密的,但魏鹏有他的渠道——他曾经帮这个小区的开发商打过一场官司,当时对方为了表示诚意,把整个小区的业主名单给了他一份。
当然,这份名单不全,只有最初购房时的业主信息。这些年房子转手买卖、出租,人员变动很大。但至少这是个起点。
魏鹏把名单导进表格,开始一页页翻看。
男性业主,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偏瘦体型。他按照这几个条件初步筛选,结果还剩下四十多人。
太多了。
魏鹏揉了揉太阳穴,靠回椅背上。光靠这些信息根本锁定不了目标。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比如职业、生活习惯、社交圈子……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庄惠的电脑里除了那些财务报表,还有一些她平时拍的照片。魏鹏昨天拷文件的时候,顺手把所有图片文件夹都打包了,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他连忙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庄惠手机同步到电脑里的相册备份。照片按日期排列,最近的是上周末拍的——一家人去公园野餐的照片,小雯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小宇一脸不耐烦地坐在草坪上玩手机,庄惠则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魏鹏一张张往后翻,时间越往前,照片越少。庄惠不是那种特别喜欢拍照的人,她的相册里大部分都是孩子和家庭聚会的照片,偶尔有几张自拍,也都是素颜或者很淡的妆。
翻到三个月前的照片时,魏鹏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傍晚在小区里散步时拍的照片。照片里庄惠牵着小雯的手,背景是小区中央的景观湖,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因为距离远,人脸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低着头在看手机。
魏鹏把照片放大到极限,像素开始变得模糊。那个男人的轮廓——肩膀的线条、坐姿、手臂的姿势——都和视频里那个风衣男的侧影有几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十三分。这个时间庄惠通常会在家准备晚饭,很少会带孩子下楼散步。
魏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找到小雅的微信。
他打字:【明天开始跟踪的时候,重点关注一下我们小区里的住户。特别是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在小区里活动的男性。】
小雅很快回复:【明白。需要拍下所有人的照片发给你吗?】
魏鹏想了想,回复:【先拍,我筛选。特别注意那些独居的,或者家里经常只有男主人在的。】
【懂了,排查潜在姘头嘛。】小雅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不过鹏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时候查得太清楚,反而是种折磨。万一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魏鹏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弹。
怎么办?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如果庄惠真的出轨了,他能怎么办?离婚?那孩子怎么办?这么多年经营的家庭怎么办?
还是装作不知道,维持表面的和谐?
可那样的话,他每天晚上躺在她身边,心里想的却可能是另一个男人在她身体里留下的东西——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魏鹏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先查清楚再说。】
【行吧,你是客户你说了算。】小雅发了个耸肩的表情,【对了,跟踪的费用……】
【按市场价,每天两千,拍到有效证据另算。】魏鹏直接开了价。
【爽快。那我安排两个姑娘轮流盯,保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注意隐蔽,别让她发现。】
【放心,我的人专业着呢。】
结束对话,魏鹏放下手机,感觉浑身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种深刻的、弥漫到骨子里的疲惫。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江城是个不夜城,哪怕到了深夜,街道上依然车流不息,高楼大厦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停。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秘密,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太多在暗处滋生的欲望。
魏鹏一直以为自己活得很清醒。他看得清那些来求他打官司的当事人的小心思,看得清对手律师设下的陷阱,看得清法官的倾向和陪审团的情绪。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也在掌控之中——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儿女双全。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雅发来的消息:【对了鹏哥,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你让我跟踪嫂子这件事,我不会跟会所里任何人提,包括我手下的姑娘。她们只会知道自己是在执行一个普通的外勤任务,不会知道目标是谁。】
魏鹏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小雅虽然经营的是那种生意,但在保密这方面确实做得滴水不漏。这也正是他找她的原因之一。
【谢了。】他简单回复。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啊。】小雅发了个飞吻的表情,【不过鹏哥,说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真的查出来嫂子有问题,你千万别冲动。这种事情,男人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容易做傻事。】
魏鹏苦笑。他现在倒是想冲动,可连冲动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关上手机,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文件都在等着他处理——明天东城法院那个案子虽然不算复杂,但对方请的律师是个难缠的角色,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可是现在,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庄惠和那个风衣男在小区里散步的画面,庄惠坐在陌生男人车里的画面,庄惠在某个酒店房间里脱掉衣服的画面……
“操。”
魏鹏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桌上的钢笔和文件架都跳了一下。
他需要冷静。
需要像平时在法庭上那样冷静——不管对方抛出多么惊人的证据,不管法官表现出多么不利的倾向,他都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魏鹏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庭审陷入僵局或者对方突然抛出关键证据时,他都会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吸气,吐气。
吸气,吐气。
连续做了十几次深呼吸后,那种焦躁和愤怒的感觉稍微平息了一些。魏鹏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开始像分析案件一样分析当前的处境。
首先,他掌握的“证据”其实非常薄弱——一段模糊的视频,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侧影,一张背景里有陌生男人的照片。这些东西在法律上根本不能作为通奸的证据,甚至连间接证据都算不上。
其次,庄惠这段时间的行为虽然有些异常,但也不是无法解释。她工作压力大,家里两个孩子要照顾,还有住院的父亲需要探望,情绪上有波动很正常。至于她电脑里的那些财务报表和聊天记录备份,也可能只是她个人理财和社交的一部分,未必就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庄惠真的出轨了,他现在贸然摊牌或者采取过激行动,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离婚意味着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争夺、还有可能面临的社会舆论压力。他是江城有名的大律师,如果闹出婚变丑闻,对他的事业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按兵不动,先查明真相。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那最好不过,他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如果真有……
魏鹏的眼神暗了暗。那他就必须掌握足够的证据,确保在可能到来的离婚官司中占据绝对优势。他太了解离婚官司的套路了——谁掌握了对方出轨的证据,谁就能在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上争取到最大利益。
想到这里,魏鹏重新拿起手机,给小雅发了条消息:【除了拍照录像,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收集一些实物证据。比如用过的东西,接触过的物品之类的。】
小雅很快回复:【明白。不过这个难度比较大,得看机会。】
【尽力而为。】
【行。对了,鹏哥,还有个事……】小雅这次的消息有些犹豫。
【说。】
【如果跟踪期间发现了什么……比较限制级的场面,需要我让姑娘们回避吗?还是说……继续拍?】
魏鹏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继续拍。我要看到所有真相。】
【好。】小雅只回了一个字,但魏鹏能感觉到,屏幕那头的她也感受到了这句话里的决绝。
放下手机,魏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办公室的吊灯是冷白色的,光线均匀地洒下来,照得房间里一片通明。可魏鹏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和庄惠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开律师事务所,只是个小律师,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庄惠总是已经睡了,但厨房里会温着一碗汤。有时是排骨汤,有时是鸡汤,有时只是一碗简单的冬瓜汤。
他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着熟睡的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庄惠这样的女人,是他的福气。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事务所越做越大,他需要应酬的场合越来越多的时候?
是他开始频繁出入琉璃坊那样的场所,见识了太多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姑娘之后?
还是庄惠把更多精力放在孩子和家庭上,渐渐和他少了共同语言的时候?
魏鹏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好好聊过天了。每次他想和庄惠说点什么,她总是三句话不离孩子或者家务。而他呢,也越来越懒得和她分享工作上的事——反正说了她也不懂,还会觉得他太功利太现实。
也许问题从来就不在庄惠一个人身上。
魏鹏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就被他压了下去。不,现在不是反思自己的时候。他是受害者,是可能被背叛的一方,他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魏鹏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请进。”
门开了,是助理小周探头进来:“魏律师,您还没走啊?要不要给您订份宵夜?”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魏鹏摆摆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你也早点下班吧,明天还要去法院。”
“好的。那我先走了,魏律师您也早点休息。”小周礼貌地笑了笑,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魏鹏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装进公文包里。他确实该走了,找个酒店住下,好好睡一觉——虽然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率会失眠。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邮件图标跳动了一下,提示有新邮件。
魏鹏本来不想看,但发件人的名字让他停下了动作——是那个做房地产的客户,刘总。刘总之前有一个土地纠纷的案子委托给他,一审已经赢了,现在对方上诉到了高院。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魏律师,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聊点事。】
魏鹏皱了皱眉。刘总这个人他了解,典型的商人思维,无利不起早。这个时候请他吃饭,肯定不只是为了聊案子的事。
他回复:【明晚可能有事,刘总有什么事可以电话里说。】
邮件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刘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魏律师,没打扰你吧?”刘总的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
“没有,刘总有事请讲。”
“是这样的,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西郊那块地,现在有点新进展。明天晚上我想约几个关键人物吃饭,你也知道,现在做项目,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到位。魏律师你法律这块精通,到时候帮忙把把关,看看合同啊条款啊有没有什么陷阱。”
魏鹏明白了。这是要他去做陪客兼法律顾问。
“明天晚上几点?在哪儿?”
“七点,老地方,琉璃坊。”刘总笑了笑,“小雅那边我已经订好包间了,有几个新来的姑娘素质相当不错,魏律师到时候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琉璃坊。
魏鹏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一动。小雅现在正在帮他跟踪庄惠,明天正好可以去当面问问进展。
“行,那我准时到。”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魏鹏看着电脑屏幕上“琉璃坊”三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地方,曾经是他用来逃避现实、寻求刺激的温柔乡。现在,却成了他调查妻子出轨的指挥部。
命运真是讽刺。
魏鹏自嘲地笑了笑,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几个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是还在加班的人。魏鹏经过谭垚的办公室时,看到她正埋头在案卷里,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这个姑娘确实努力。周鲲说得对,把几个案子交给她历练一下,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魏鹏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过了她的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大堂的保安见到他,恭敬地打了个招呼:“魏律师,这么晚才走啊?”
“嗯,有点事。”魏鹏随口应了一句,走出了写字楼。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
那个家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个充满疑团的密室。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他不愿意知道的秘密。
去酒店?
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脑子里会不停地胡思乱想。
魏鹏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出租车司机在听广播,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在二十五岁恋爱是风光明媚
男朋友背着她送人玫瑰
她不听电话夜夜听歌不睡
……
魏鹏突然想起,庄惠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听张学友的歌。他们刚恋爱那会儿,他会买演唱会的票带她去看,她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好几天。
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五年?还是十年?
时间像一把钝刀,悄无声息地把很多东西都磨没了。
手机震动起来,魏鹏睁开眼,是庄惠发来的微信消息:【小雯已经送到妈那里了,刚睡下。小宇在写作业。你晚上真的不回来了?】
魏鹏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动了动,想回复“我这就回去”,但最终却只打了几个字:【嗯,明天一早要开庭,在法院附近住方便些。】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休息。对了,妈说爸这几天情况稳定了些,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做手术了。】
【手术费够吗?不够我再转点过去。】
【够了,之前的钱还没用完。爸有医保,大部分能报销。】
【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嗯,晚安。】
【晚安。】
结束对话,魏鹏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对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他们的生活就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妻——偶尔加班不回家,互相汇报一下家人近况,互道晚安。平淡,乏味,但也安稳。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
魏鹏不敢往下想。
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魏鹏付了钱下车。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前台小姐认出他是常客,微笑着打招呼:“魏先生,还是老房间吗?”
“嗯。”
“好的,这是您的房卡,祝您入住愉快。”
魏鹏接过房卡,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光可鉴人的金属壁映出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的线条紧绷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阴郁。
他对着倒影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进了房间,魏鹏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脱掉外套,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在身上,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洗干净身体,裹着浴巾走出来,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江城璀璨的夜景。
这座城市有八百多万人口,每天都有无数的故事在发生——有人恋爱,有人分手,有人结婚,有人离婚。有人正躺在爱人的怀里说着情话,有人在酒店的床上和陌生人翻云覆雨,也有人像他一样,站在窗前,怀疑着枕边人的忠诚。
魏鹏仰头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内心的燥热。
他走到床边躺下,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庄惠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庄惠抱着小雯哄她睡觉的样子,庄惠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看书的侧影……
还有,视频里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的侧影。
这两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交替,越来越快,最后融成一团模糊的色块。魏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公文包里翻出安眠药——这是他最近才开始吃的,否则根本睡不着。
吞下两片药,魏鹏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药效慢慢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小雅那边会有消息吗?
如果有,他准备好接受真相了吗?
黑暗吞噬了所有思绪,魏鹏终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霓虹灯映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对岸的商业楼顶,巨大的广告牌在夜色中闪烁,照亮了这个不眠的夜晚。而在这个城市的无数个角落,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无数个秘密正在滋生,无数段关系正在悄然改变。
魏鹏的怀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对于他来说,这却是压垮整个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周鲲拿着茶杯,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般的溜了进来。
见到魏鹏再发呆,也不觉得奇怪。两人从大学时期便认识了,此后十多年的搭档创业使得两人在很多事情上相当的默契,对于各自的一些行为习惯早已司空见惯。
“后天我得去趟西红市,可能要待上一阵子了……”
听到周鲲的声音,魏鹏好一阵才从思绪当中清醒过来。
“公还是私?”
反应过来的魏鹏随即询问道。
“公私皆有了。”
周鲲笑了笑。
“是打黑的案子?杨庄不是过去了?你打算从他手上抢活干?”
魏鹏回过神后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同周鲲开起了玩笑。杨庄是国内知名的大律师,魏鹏和周鲲在业界如今虽然也算颇有名气了,但同杨庄这样的名律师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点。
“那家伙被西红市公安局抓了。你不知道么?”
周鲲皱了皱眉头。他发现魏鹏这两天似乎有点丧魂落魄,像如此在律师界引发轰动的事件,魏鹏到此刻竟然都还未得知。
“什么?杨庄被抓了?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魏鹏吃惊的望着周鲲。
“嫖娼……不过一看就知道是西红市公安局的人下的套。出示的证据照片PS的痕迹都没抹光。那帮家伙,要做就做专业点。这样搞连普通人都糊弄不了。斯伟江那边今天凌晨和我联系的,毕竟,这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像他们这样搞,我们这些当律师还怎么办案子啊。所以斯伟江那边的意思是,联系一批人打算集体前往西红市。西红市唱红打黑,由得他们,但老杨必须要想办法给保下来。原本他希望你过去的,毕竟刑事这方面你比我擅长。结果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你都没接,然后才联系的我。”
周鲲喝了口茶,解释着。
听到这里,魏鹏的脸红了红,今天凌晨他正处于一种极端的心理状态下,因此根本就没意识到有人给他的手机挂电话。白天虽然见到了手机上的未接电话,但因为之前并未保存过斯伟江律师的号码,而且平日联系的也不多,因此根本就没在乎这些未接电话。
“老杨的事情是公了,那私是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魏鹏连忙把话头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还记得王丽么?”
周鲲对于魏鹏顾左右而言他并无任何不快,眨了眨眼,一边回答一边露出了一丝暧昧的表情。
“喔,那个女人现在在西红市?她和那个富豪离婚的时候,你可是狠狠的帮咬了对方一大口。这次过去,我可要恭喜你财色兼收了……”
魏鹏也笑了。
“财就免了,我们这样的男人,弄点钱实在不是什么难事。那女人很贪财的,我可不打算和她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至于色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白了,她就是个高级交际花,她自己都不当一回事,我又何必装什么正人君子。”
周鲲也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说完,便回到了正题。
“所以我这趟说不准啥时候才回来的了,所里可就只有你一个人撑着了。”
“好了,知道了。你就安心去寻芳叙旧吧。对了,你手头那几个案子谁接手?”
魏鹏应承了下来,但工作上的交接他还是需要了解一下的。
“小谭吧,今天上午我旁听了她的庭审,这丫头不错,虽然开庭前紧张的什么似的,不过真上去了,挺大气的。其他几个兄弟现在手上事情都不少,就不给他们增加工作量了。我现在这几个案子都不是太麻烦,正好全丢给她,让她历练下。这批案子搞完了,她估计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周鲲的意见是打算交给谭垚。
魏鹏想了想,同意了周鲲的意见。
两人又随意的攀谈了两句,周鲲便离开了魏鹏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