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铁腕手段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850 字
阳炎在三百尺高空打了个转。
风很大,贝尔隆趴在龙背上,两只手抓着脊背上凸起的骨板。他眯着眼往下看,河湾地的边界从这里望过去就是一片绿。
麦田连着葡萄园。葡萄园连着零星的树丛,树丛后面是一条河,河的对岸有座城堡。
灰石头砌的,不大,但地势很好。瞭望塔顶上插着一面旗。
他看不太清旗上的纹章。风把旗吹得鼓鼓囊囊的。
阳炎又转了一圈。这次离得近了些,贝尔隆看清了。旗是提利尔的玫瑰,绿底金纹。
他数了数城墙上的哨兵。才三个,其中一个靠着垛口,姿势松垮,像是在打盹。
“就这个。”
他拍了拍阳炎的脖子。龙没有回应,只是翅膀的角度变了。风向也变了,从左面灌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阳炎开始下降。
速度不快,但角度很陡。风声从低沉变成尖啸,贝尔隆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城墙上的哨兵终于抬起了头。
太晚了。从这个距离俯冲下来,等他们号角举到嘴边,阳炎的龙焰已经到了。
第一道龙焰落在瞭望塔上。
金色的光从龙嘴里喷出来,像融化的金汁浇下来。瞭望塔从顶端开始变色。
灰石头变红,变软,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下去,砸在城墙内侧的甬道里。
第二道龙焰扫过马厩。
木头烧起来比石头快。整个马厩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团火球。
里面有马在嘶叫,声音很尖。有人从火里牵出两匹,其余的没了声响。
烟从废墟里升起来,灰白色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贝尔隆数了数。从阳炎开始俯冲到马厩着火,前后不到半刻钟。
他拍了拍阳炎的背。龙转了个弯,翅膀几乎贴着城堡的尖顶掠过,然后稳稳地落在广场上。
落地的时候翅膀收拢,掀翻了一辆板车。板车上的东西撒了一地。苹果、布匹、几卷绳索,滚得到处都是。
阳炎打了个喷嚏。一小团火球落在地上,烧焦了一块石板缝里长出来的草。
贝尔隆从龙背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发闷,像敲在湿木头上。
广场上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士兵、仆人、还有几个穿着体面长衫的,大概都是城堡里的管事。
他们低着头,肩膀缩在一起,像一群被雨淋湿了的鸡。
贝尔隆没看他们。
他在找一个人。
城堡大厅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他走进去的时候眼睛要适应一会儿。
大厅不大,两边挂着几面旧旗帜。布面褪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炉膛里只剩一堆冷灰。
尽头有个人影趴在地上。
贝尔隆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那个人趴在地上没动,但肩膀在抖。
他走到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抬起头。”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四十来岁,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但嘴唇抿得很紧。
贝尔隆把手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拔剑。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外面广场上有人在小声抽泣。
贝尔隆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纸是卷起来的,用红蜡封着。蜡上印着坦格利安家的三头红龙纹章。
他把蜡捏碎,展开羊皮纸。
“韦赛里斯国王签署的赦免令。”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面是空白的。名字你自己填。”
那个人盯着羊皮纸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去,又从下到上扫回来。
羊皮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君临专门抄写敕令的书记官的手笔。
大厅外面传来阳炎喷鼻息的声音。广场上跪着的人还在跪着,没人敢动。
“条件只有一个。”贝尔隆把羊皮纸卷起来,揣回怀里,“奥托·海塔尔和多恩边境领主的密约,你知道多少,全说出来。”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
“想清楚再说。”贝尔隆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远去。
“城外还有两千人。我有的是时间。但你的赦免令只有一张。”
他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密约是真的。”
贝尔隆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去年秋天开始的。奥托的人找到我们,说只要我们竖起提利尔的旗,高庭会提供粮草和武器。”
“第一批粮草是十月送来的,藏在商队的车里。”
“还有呢?”
“多恩那边也有人来过。两个人,自称是阳戟城的信使。”
“他们带了一封信,上面有阳戟城的封蜡。”
“信里写的什么?”
“我们没看到信。”那个人的额头贴回了地面,声音闷闷的,“只有奥托看过。”
“他看完就把信烧了。火盆里的灰是红色的。”
贝尔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烟味和焦糊味。远处广场上阳炎又打了个喷嚏。
“你叫什么。”
“威廉·克伦威尔。”
“你的赦免令我会派人送来。”
贝尔隆走出大厅。广场上还跪着两百多人。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人抬头。
走到阳炎身边的时候,龙把头低下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我知道。”贝尔隆说。
阳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广场上金色的光。
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北面的平原。战斗留下的痕迹很清楚。焦黑的地面,倒塌的栅栏,几辆被掀翻的马车歪在路边。
更远的地方是森林线,绿色的,没有被波及。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焦臭。
贝尔隆把目光往西移了移。
然后他停住了。
西面有烟。
不是战场上的烟。战场上的烟已经散了,那是两个时辰前的事。这股烟是新的。灰白色的,从地平线以下慢慢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聚拢了又吹散。
城墙上只有他一个人。
“来人。”
脚步声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一个传令兵,年轻的脸,额头上有汗。
“殿下。”
“那是什么方向?”
传令兵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缩回来。又探出去看了看。
“殿下,应该是……白桦村。离城堡大概五里。”
五里。
贝尔隆的手指在城垛上敲了一下。石砖很粗粝,指腹磨过去能感觉到颗粒。
“怎么着的。”
传令兵不敢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贝尔隆知道。
阳炎的龙焰。城堡是石砌的,火在石头上烧不起来。但龙焰不是普通的火,它会飞。
火星随风飘出去,落在干燥的木头上。落在麦秸上,落在任何能烧的东西上面。
五里。
他快步走下城墙。城墙的石阶很窄,每一步都能听到靴底和石面之间的摩擦声。他走得很快,传令兵在后面小跑着追。
城门还开着。广场上的人已经被押到了一边。他翻身上了阳炎的背,拍了拍龙的脖子。阳炎明白,展翅升空。
风又灌了进来。
白桦村比他想的近。从空中看,村子就巴掌大,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穿过去。两边是篱笆和菜地,村子西头有几间房子在冒烟。
没有看到明火。
阳炎盘旋了一圈。贝尔隆看清了。有两间房子的屋顶塌了,瓦片和木料混在一起,冒着青烟。
第三间的墙壁还在,但窗户里往外冒黑烟。墙根下有一摊水,大概是有人泼过。
旁边是一片晒谷场,场上的谷子被熏成了灰色。
没有看到人倒在地上。也没有哭喊声。
村子东头的空地上聚着一群人。男人、女人、孩子,挤在一起,有人在往西面张望。
一匹瘦马拉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几个包袱。
应该是在阳炎攻击城堡之前,村民就听到了动静跑出来了。或者只是后来火星飘过去,他们发现了火,自己扑的。
但有几间房子确实没了。
阳炎落回城堡广场。贝尔隆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僵。他在城墙上站了太久,膝盖弯不过来。
传令兵迎上来。“殿下,要不要派人去白桦村查看损失?”
“去。”贝尔隆说,“带五个人。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房子被烧的,先安置到亲戚家或者教堂里。”
传令兵跑了。
贝尔隆站在广场上,望着西面。烟还在升,但比刚才淡了一些。风向变了,从北面转到了东面,烟被吹向了南边。
他的手慢慢攥成拳。
指甲掐进掌心。
阳炎在旁边蹲着,把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不是你的错。”贝尔隆说。声音很轻。
阳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广场上有个传令兵端着一碗水跑过来。“殿下,喝口水。”
贝尔隆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涩。
城堡书房的窗户朝东。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河湾地地图。
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截,烛泪顺着烛台淌下来,凝成一小滩白色。
贝尔隆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写。
他手里捏着一根鹅毛笔,笔尖沾了墨,但一直没有落下去。
桌子上有一只渡鸦。
渡鸦是半个时辰前到的。赫敏的渡鸦,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管。
贝尔隆把竹管拧开,抽出一卷薄纸。纸上写满了字,字很小,挤得很密。
他把信读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看那些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君临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好。韦赛里斯在他出征之后,按照赫敏的建议召见了几个关键贵族。
不是质问,是喝茶。喝茶的时候聊了聊收成,聊了聊孩子们的学业,什么都没说破,但意思到了。
赫敏在信里写:“陛下比你想的聪明。他不会让事情失控。”
后面还有一段:“守旧派没有闲着。海塔尔的人在旧镇散布消息,说你在河湾地纵龙烧村。”
“消息传得很快。我正在想办法压,但你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不要承认。不管谁问,都不要承认龙焰烧了村庄。”
贝尔隆把“纵龙烧村”四个字看了两遍。
他想到了白桦村。那两间塌了屋顶的房子。
那片被熏成灰色的谷场。
赫敏大概不知道。或者她知道,所以才写了那段话。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处理好这里。你专心打仗。”
他把信放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堡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
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唱歌,听不清词,只听得到旋律,低低的,像是摇篮曲。
他拿起笔。
纸还是白的。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白桦村,两间半房屋被焚。无人伤亡。”
写完停了一下。笔尖上的墨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请转呈陛下。并请陛下放心。”
他把纸卷起来,塞进另一个竹管里。渡鸦还在桌子上蹲着,歪着脑袋看他。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行了。”贝尔隆把竹管绑在渡鸦腿上,“回去吧。路上别被人射下来。”
渡鸦歪了歪头。然后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贝尔隆靠在椅背上。
椅子很硬,靠背上有几颗钉子的头,硌着他的后背。他没有换姿势。
蜡烛又短了一截。烛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的。他望着窗外的夜空,很久没有动。
远处的西面,天边还有一丝淡淡的灰。
白桦村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