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下午茶 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你听到了吗？”哈利低声说。

　　贝尔隆侧了侧头。

　　他听到了。

　　声音从前方两百米外的方向传来。

　　熟悉的气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他说，“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

　　前方的灌木丛猛地抖动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金色脑袋从树丛后面探了出来。

　　阳炎。

　　通体鎏金的鳞片在斑驳的树影中闪烁着微光，淡粉色的翼膜半展着，金色的眼睛盯着贝尔隆，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罗恩“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后退了一步。

　　哈利握紧了魔杖，但没有举起。

　　“别怕。”贝尔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阳炎的鼻梁，“是阳炎。”

　　“突然窜出来”罗恩的声音在发抖，“太吓人了”

　　“谁让你胆小。”贝尔隆说。

　　阳炎的脑袋蹭了蹭贝尔隆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的身体有一架空客那么大，光是脑袋就有半间屋子宽。

　　“吓死我了。”乔治瞪大了眼睛。

　　贝尔隆没有回答。

　　因为他身后又传来了动静。

　　诺贝塔从左侧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银黑色的鳞片上沾着几片树叶，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海烟从右侧的灌木丛后面窜了出来。

　　蓝灰色的鳞片在阴暗的林间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修长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

　　青铜之怒沃米索尔，从正前方的树冠上方降了下来。

　　古铜色的鳞片在穿过枝叶的阳光中闪闪发亮，巨大的翅膀掀起了满地落叶。

　　最后是贝勒里恩。

　　黑色的巨龙从最高处的树冠间俯冲而下，落在贝尔隆身侧。

　　它的体型与沃米索尔差不多。

　　五条龙围成一个半圆，将众人圈在中间。

　　罗恩已经说不出话了。

　　弗雷德的脸色带着搞怪。

　　“嗨，伙计。”他对贝尔隆说，“啥时候把他们放出来的。”

　　“今早。”贝尔隆说。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阳炎的脖子。

　　“走吧。”他说，“今天带你们见识一下御林。”

　　五条龙同时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咆哮。

　　树冠间的鸟雀惊起一片，尖叫着飞向远方。

　　罗恩还坐在地上。

　　哈利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走吧。”哈利说，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睛很亮。

　　罗恩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那五条龙。

　　“拜托，哈利，”他说，“沃米索尔与贝勒里恩很凶的。”

　　“沃米索尔，”哈利说，“它很酷。”

　　罗恩咽了口唾沫。

　　“好吧。”他说，“酷。非常酷。”

　　他们往御林深处走去。

　　五条龙在头顶和两侧盘旋，巨大的身影在树冠间穿梭。

　　偶尔有一条龙从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贝尔隆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

　　他偶尔抬手，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手势。阳炎就会调整飞行高度，避开头顶的枯枝。

　　有时候他低声说一句什么。

　　诺贝塔就会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叼起地上一只野兔，丢在贝尔隆脚边。

　　“今晚的晚饭。”贝尔隆把野兔捡起来，扔给弗雷德。

　　弗雷德接住野兔，脸上的表情在搞怪和兴奋之间来回切换。

　　“我发誓，”他说，“回去之后我要把这件事写进日记。‘弗雷德·韦斯莱，御林狩猎，与五条龙同行。’”

　　“谁会信你？”乔治说。

　　“所有人都会。”弗雷德说，“因为我有证据。”

　　他晃了晃手里的野兔。

　　乔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贝尔隆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精神感知在空气中铺开。

　　前方三百米外，有一群狼。

　　它们是御林深处最危险的掠食者。

　　“停。”贝尔隆低声说。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前面有一群狼。”贝尔隆说，“大概十二只。”

　　罗恩的脸又白了。

　　“我们绕过去？”哈利问。

　　“不用绕。”贝尔隆说。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阳炎。

　　金色的巨龙低下头，金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贝尔隆说了一句话。

　　阳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翼膜完全展开，金色鳞片上浮出光纹。

　　一声龙吼从喉咙深处炸开。

　　声波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荡开，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嚎叫。

　　狼群被龙惊动，四散奔逃。

　　树丛间传来枝条折断的声音、爪子刨地的声音、远去的嚎叫声。

　　三十秒后，御林恢复了安静。

　　罗恩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这……”他张了张嘴，“这也行？”

　　“龙是顶级掠食者。”贝尔隆说，“御林里没有任何东西敢和龙正面对抗。”

　　“瞧啊，罗纳德·韦斯莱吓得快尿裤子了。”弗雷德对罗恩笑道。

　　“闭嘴。”罗恩闷闷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一刻钟。

　　贝尔隆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躺着一头鹿。

　　已经死了。

　　贝尔隆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脖子上有咬痕。是狼干的，但狼群被龙吓跑了，没来得及吃。

　　“今晚的第二顿。”贝尔隆站起身。

　　哈利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鹿。

　　“我们是不是该生火？”他问。

　　“不用。”贝尔隆说。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火焰落在鹿身上，瞬间将皮毛烧净，肉质开始散发出香气。

　　弗雷德和乔治看得目瞪口呆。

　　“弗雷德，瞧，某人又在卖弄他的无杖施法了。”乔治说。

　　“......”贝尔隆。

　　他把鹿翻了个面，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每一寸肉。

　　香味在御林中弥漫开来。

　　五条龙同时凑了过来，蹲在空地边缘，金色的眼睛盯着烤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想了。”贝尔隆对它们说，“这是给人吃的。”

　　阳炎不满地哼了一声。

　　贝勒里恩用脑袋蹭了蹭贝尔隆的胳膊。

　　“好吧。”贝尔隆从鹿腿上切下两块肉，扔给贝勒里恩，“这是你的。”

　　贝勒里恩一口接住，嚼了两下，吞了。

　　阳炎立刻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贝尔隆的肩膀。

　　“你也有。”贝尔隆又切了一块。

　　诺贝塔、海烟和青铜之怒也凑了过来。

　　贝尔隆一一给它们分了肉。

　　哈利蹲在火堆旁边，看着这一幕。

　　“哪怕见过多次”他顿了顿，“依然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做的。”

　　“血脉。”贝尔隆说，“坦格利安的血脉。”

　　“只是血脉？”哈利问。

　　贝尔隆看了他一眼。

　　哈利的眼睛很认真。他像是在问，为什么你和它们之间有这么深的信任。

　　“不只是血脉。”贝尔隆说，“还有信赖。”

　　他把烤好的鹿肉分给众人。

　　弗雷德接过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鹿肉。”

　　“因为你这辈子只吃过对角巷的炸鱼薯条。”乔治说。

　　“闭嘴。你也在吃。”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啃着鹿肉。五条龙蹲在周围，偶尔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冠，在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恩吃了三块肉，终于放松下来。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根上，拍着肚子，表情满足。

　　“说真的，”他说，“虽然刚才差点吓死，但这趟值了。”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笑了。

　　哈利坐在贝尔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啃干净的骨头。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带我们来。”哈利说，“这是……我经历过最疯狂的事。”

　　贝尔隆看着他。

　　哈利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那里面有些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在德思礼家的十多年里，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带他去看龙，带他在御林里狩猎，和他分享食物。

　　这些对贝尔隆来说或许只是寻常的事。

　　但对哈利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不寻常的一天。

　　“以后还有更多。”贝尔隆说。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轻松的笑容。这才是一个十五岁男孩该有的样子。

　　“好。”他说。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远处，御林深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贝尔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回去了。”他说，“天快黑了。”

　　五条龙同时站了起来。

　　阳炎低下头，让贝尔隆踩着它的翅膀爬上脊背。其他四条龙各自散开，飞回龙穴。

　　“回去的路你们自己走。”贝尔隆坐在阳炎背上，“我从天上走。”

　　“等等——”罗恩刚想说什么，金色的巨龙已经展翅腾空。

　　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树叶漫天飞舞。

　　金色的身影穿过树冠间的缝隙，直冲云霄。

　　在最后一缕夕阳的映照下，金色的龙影划过天际，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罗恩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弗雷德和乔治也愣住了。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天边。

　　“走吧。”他转身往前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们也该回去了。”

　　红堡，北塔。

　　赫敏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君临城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她不知道贝尔隆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今天下午的那杯茶，喝得她满嘴都是苦味。

　　门被轻轻推开。

　　她没有回头。

　　“赫敏。”

　　是贝尔隆的声音。

　　她转过身。

　　贝尔隆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树叶，紫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回来了。”赫敏说。

　　“嗯。”贝尔隆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怎么样？”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的。”她说，“王后请我们喝了下午茶。”

　　贝尔隆看着她。

　　他感觉到了。

　　一种被压抑的、无处安放的委屈。

　　很淡，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但冰面下的暗流在翻涌。

　　他没有问。

　　他知道赫敏不想说。

　　“下午茶好喝吗？”他问。

　　“好喝。”赫敏说，“茉莉味的。”

　　“她喜欢用茉莉。”贝尔隆说。

　　赫敏低下头。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贝尔隆。”

　　“嗯。”

　　“你……相信出身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吗？”

　　贝尔隆看着她。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不是一个随口的问题。

　　“不信。”他说。

　　赫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紫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沉静而温暖。

　　“那你相信什么？”她问。

　　“我相信选择。”贝尔隆说，“做过的事，比出身要紧。”

　　赫敏没有回答。

　　烛光晃了一下。贝尔隆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赫敏。”他说。

　　“嗯。”

　　“不管别人说什么，”贝尔隆的声音很轻，“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赫敏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很久没有动。

　　“谢谢你。”她小声说。

　　贝尔隆站起身。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

　　“什么？”

　　“你可是格兰芬多。”他说，“勇敢的格兰芬多。”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那我明天也想去禁林看看。”她说。

　　“好。”贝尔隆说，“带你去。”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赫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还在。

　　但好像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