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日常 下

　　多比从别墅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光着脚，穿着一件格子背心，耳朵在风里啪啪作响。看见贝尔隆，一下子刹住脚步，眼睛瞪得老大。

　　“先生！多比来了！”多比的声音尖细发颤，“多比以为先生还在迪戈里先生那里！”

　　“......”

　　多比的嘴巴瘪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使劲揉了揉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迪戈里先生的事。”多比仔细端详他的脸，“多比听说了，先生，要喝点牛奶吗？牛奶可以忘记烦恼。”

　　“等一下。”贝尔隆让贝勒里恩站起来。

　　巨龙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上不少。翅膀和尾巴垂下来，身体微微僵硬，像是很不乐意被打扰休息一样。

　　“安静一点。”贝尔隆安抚了一下。

　　贝勒里恩安静下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

　　“你看。”贝尔隆把巨龙介绍给多比，“贝勒里恩。以后多照顾它。”

　　多比小心翼翼靠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黑色的龙！”多比惊叹，“跟沃米索尔一样大的！”

　　贝勒里恩不太喜欢被多比围着。它扭了扭身子，朝贝尔隆的方向伸了伸脖子。

　　“没事。”贝尔隆说，“多比会照顾你的。”

　　多比绕着贝勒里恩转了个圈，兴奋得耳朵直抖。

　　“多比会给它建一个窝！用最好的干草！多比会每天给它喂肉——”

　　“多比。”

　　“在！”

　　“箱子里还有四条龙。”贝尔隆说，“别让它们打架。”

　　多比的脸僵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多比保证！”

　　把龙送进去的贝尔隆从行李箱里退出来，合上箱盖。箱扣咔哒一声合拢，皮面上的暗纹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

　　他把箱子放在有求必应屋的木架旁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小迪克。”

　　“在！”

　　“把行李箱放回宿舍，你帮我看着。”

　　小迪克用力点头：“我看得牢牢的！谁来都不给碰！”

　　贝尔隆笑了一下。

　　他转身推开门，走回八楼走廊。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墙壁恢复成一面普通的石墙。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湖面。

　　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有人把一把金粉撒了上去。远处的禁林边缘，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一直待在这里，什么都不想。

　　但贝尔隆知道，傍晚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傍晚，湖边。

　　贝尔隆到的时候，哈利和罗恩已经坐在湖岸的草地上了。哈利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湖面。罗恩侧躺着，嘴里叼着一根草。

　　赫敏坐在哈利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

　　纳威和汉娜也在。纳威抱着膝盖，汉娜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卢娜蹲在湖边，把手指伸进水里，似乎在跟水面上的什么东西打招呼。

　　秋·张是最后到的。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在离所有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坐。

　　贝尔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坐吧。”他说。

　　秋·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在草地上坐下来，把膝盖蜷起来，双手环住小腿。

　　没有人开口说话。

　　湖面上有风。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远处的天空从蓝色慢慢变成橘红色，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铜。

　　罗恩把嘴里的草吐掉，翻了个身。

　　“你们知道吗，”他说，“塞德里克以前在魔药课上帮过我。”

　　赫敏转过头看他。

　　“三年级的时候，”罗恩说，“我魔药课差点炸了坩埚。斯内普在后面盯着我，我紧张得手都在抖。塞德里克在下课后帮我说了好话。”

　　他停了一下。

　　“幸好有他，斯内普才没有让我处理那恶心的内脏。”

　　罗恩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跟他说谢谢，他说不用谢。他说赫奇帕奇帮格兰芬多是很正常的事。”

　　汉娜吸了吸鼻子。纳威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总是这样。”哈利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咽回去的那种哑。

　　“在迷宫入口的时候，”哈利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湖面上的风大了一点，吹起赫敏的头发。

　　“他回头笑了一下，”哈利继续说，“然后说‘一起走’。”

　　秋·张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的下巴微微发颤，但没有哭。

　　“他跟我提过迷宫。”秋·张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他说迷宫会很难，但他不怕。”她说，“他说他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赫奇帕奇的好学生。”

　　湖面的橘红色慢慢变深了，从橘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灰紫。夕阳正在沉下去。

　　“他证明了。”贝尔隆说。

　　所有人看向他。

　　“塞德里克在迷宫里坚持到了最后。”贝尔隆说，“没有人比他走得更远。”

　　秋·张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谢谢你。”她说。

　　贝尔隆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他自己做到的。”

　　卢娜从湖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紫色和白色的花瓣混在一起，还沾着湖水。

　　她走到秋·张面前，把花递过去。

　　“湖边开的。”卢娜说，“给塞德里克的。”

　　秋·张接过花。花瓣很软，沾了水之后有点沉。她把花束放在膝盖前面，低头看着。

　　紫色和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星星从东边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湖面上的光慢慢暗了，变成一片深沉的灰蓝色。

　　罗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走吧，”他说，“天黑了。”

　　纳威和汉娜先走了。赫敏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秋·张身边，蹲下来。

　　“一起回去吧。”赫敏轻声说。

　　秋·张点了点头。她把花抱在怀里，慢慢站起来。

　　赫敏搀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沿着湖岸往回走。走了几步，秋·张忽然停了一下。

　　“赫敏。”

　　“嗯？”

　　“你说，他能看见吗？”秋·张看着天空，“这些星星。”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一定能。”

　　秋·张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影在暮色里慢慢变小。

　　哈利和罗恩也走了。

　　哈利路过贝尔隆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恩在后面催：“快走快走，礼堂快关门了。”

　　“你先走。”哈利说。

　　“你又——”

　　“我马上就来。”

　　罗恩嘀咕着走了。哈利站在贝尔隆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湖面。

　　“你说，是不是我牵累了他。”哈利说。

　　“别多想。”

　　“可是......”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我总觉得，”哈利说，“有些事情不对。”

　　“哪里不对？”

　　“太多了。”哈利说，“三强争霸赛出了这么多事，小克劳奇、假穆迪、墓地……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贝尔隆看着他。

　　“你说得对。”贝尔隆说。

　　哈利转过头看他。

　　“但不是现在。”贝尔隆说，“现在不是时候。”

　　哈利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等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湖边只剩贝尔隆一个人。

　　他站在岸边，看着湖面。

　　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天上的星星。月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想起昨天夜里，他在窗边看着月亮说的话。

　　“安息吧。”

　　他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贝尔隆转过身，沿着湖岸往城堡走去。

　　他走进城堡大门，穿过门厅，上了楼梯。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迈克尔和泰瑞说话的声音。

　　“……我觉得弗立维教授今天放水了，那个盔甲护身的难度明显比去年——”

　　“你就是嘴硬，你自己都没念出来——”

　　“我那是嗓子不舒服！”

　　贝尔隆推开门。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你去哪了？”泰瑞问。

　　“湖边坐了一会儿。”

　　“一个人？”

　　“不是。”贝尔隆把长袍脱下来挂好，“和哈利他们一起。”

　　泰瑞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吃饭了吗？”迈克尔问。

　　“还没。”

　　“礼堂关了。”迈克尔说，“不过赫敏给你留了三明治，在桌上。”

　　贝尔隆转头一看，桌上放着一个纸包，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别忘记吃饭。

　　是赫敏的字迹。笔画工整，力透纸背。

　　他笑了一下。

　　打开纸包，是火腿三明治。面包是温的，说明赫敏刚送来不久。

　　他咬了一口。火腿和黄油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胃里立刻暖了。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迈克尔翻开书，继续看他的魔咒学笔记。泰瑞趴在床上，翻着一本《魔法动物图鉴》，没翻几页就打了个哈欠。

　　贝尔隆把三明治吃完，把纸包折好放在桌上。

　　他靠在床头，没有马上躺下。

　　窗外的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宿舍还是这个宿舍，室友还是这两个室友，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