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不老泉（二合一）

　　苏格兰的山洞里，海浪声闷闷地传进来。

　　贝尔隆把贤者之石收好，站起身。

　　尼可·勒梅坐在炼金台前，翻着笔记，头也没抬。

　　“老师。”

　　“嗯？”

　　“我去趟中国。找毛道长。”

　　尼可·勒梅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为了那个吸血鬼意识？”

　　“还有一件事。”贝尔隆说，“学校地底那股力量，也想一并问问。”

　　尼可·勒梅点了点头，没多问。

　　“去吧。我在这守着。”

　　贝尔隆魔杖一划，金光一闪，迈步走了进去。

　　佛山城外，天刚蒙蒙亮。

　　竹林里的路他熟。上次跟着黄飞鸿来过，这次一个人走。

　　出了竹林，顺着碎石路往上，道观就在半山腰。

　　推门进去。

　　正屋门口坐着个人。灰蓝道袍，身形清瘦，颧骨高，下巴一绺短须。

　　毛道长。

　　手里端着碗茶，正慢悠悠地喝着。见贝尔隆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来了。”

　　接着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贝尔隆走过去坐下，直入主题。

　　“道长，有两件事想请教。”

　　毛道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茬。

　　“第一件。”贝尔隆说，“几百年前，有股古老的力量。跟生命、死亡有关。我之前把它临时封印了，但不是长久之计。想问问怎么处理。”

　　毛道长放下茶碗。

　　“跟生死有关？”他皱了皱眉，“在哪儿？”

　　“封印在地底下。不在我身上。”

　　毛道长点了点头。

　　“东西在哪儿不重要。”他说，“跟生死沾边的力量，哪怕封印了，也始终是个隐患。”

　　“那怎么办？”

　　“把它吸收进体内，炼化掉就行了。”

　　“要多久？”

　　“看你造化。”毛道长喝了口茶，“这法子是最稳妥的，但也要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贝尔隆记下了。

　　“第二件。”他说，“我随身带着一个很古老的吸血鬼意识。装在一个心脏里，沉睡着，没有消散。”

　　他从钱袋里取出心脏，放在石桌上。

　　毛道长低头看了看。

　　干瘪的心脏表面符文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底部有道细微的裂纹，该隐的意识沉睡其中。

　　毛道长没碰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这东西，很邪门。”

　　“我知道。”

　　“不是一般的邪祟。”毛道长说，“有意志，有记忆，有执念。”

　　“能抹掉吗？”

　　“抹不掉。”毛道长摇头，“这种东西根扎得太深，硬抹会反噬。”

　　他看着那个心脏。

　　“不过，我可以把它抓出来。”

　　“抓出来？”

　　“拘魂术。”毛道长说，“把它的意识从心脏里拽出来，捏碎就行。”

　　“现在能做吗？”

　　毛道长放下茶碗。

　　他伸出两根手指，悬在心脏上方寸许。

　　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心脏底部那道裂纹里，暗红色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暗红色的东西从裂纹里被一丝一丝往外拉。像一根红色的丝线，被无形的手捏住，缓缓抽出。

　　拉了大概十几息。

　　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浮在心脏上方，扭动着，挣扎着。

　　毛道长两指一合。

　　那团雾气被捏碎，化成几缕红烟，散了。

　　心脏表面的符文暗了下去。

　　毛道长收回手，端起茶碗。

　　“行了。”

　　贝尔隆低头看那个心脏。裂纹还在，但里面空了。

　　毛道长看着他。

　　“倒是你身上的气息很乱。”他说，“东方的，西方的，搅在一起。”

　　贝尔隆没反驳。

　　“一个一个来，别急。”毛道长说。

　　贝尔隆点点头。

　　他起身，拱手行了个礼。

　　“多谢道长。”

　　毛道长摆摆手。

　　“去吧。”他端起茶碗，“别死在外头就行。”

　　贝尔隆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道长。”

　　“嗯？”

　　“上次那个僵尸的事……解决了吗？”

　　毛道长喝了口茶。

　　“解决了。一把火的事儿。”

　　贝尔隆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走出道观时，晨光已经洒在佛山城的屋顶上。远处有人在赶早市，隐约能听见叫卖声。

　　贝尔隆站在竹林边上，正准备开传送门。

　　突然怀里的通讯怀表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表盘上浮现一行字，断断续续的。

　　“……救……白帽湾……它们来了……很多……”

　　贝尔隆脸色一变，魔杖在空中划出圆形门框。

　　金光一闪，门的另一边是加勒比海咸湿的空气，远处传来海浪声。

　　还有尖叫声。炮弹声。

　　他迈步走了进去。

　　白帽湾。

　　海面上停着三艘大帆船。船身漆黑，帆上画着白色骷髅头。

　　甲板上架着老式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

　　船侧放下十几艘小艇，每艘小艇上五六个人，穿着粗糙皮衣，手里端着火枪，还有人拿着鱼叉和绳网。

　　海里全是血。

　　大片大片的血，把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几具美人鱼尸体漂在水面上。银白的鱼尾在血水里格外刺眼，鳞片还闪着微弱的光。

　　还有活的。

　　至少七八个美人鱼被绳网困住，正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带着血。

　　其中一个身影。银白长发，蓝色眼睛。

　　塞蕾娜。

　　她左肩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鱼尾往下滴。但她还在挣扎，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最大的那艘帆船甲板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叉着腰，朝海面大喊：“再抓几个！活的一个值一万块！”

　　旁边一个船员端着火枪，瞄准了一条正在挣扎的美人鱼。

　　贝尔隆没时间多想。

　　魔杖举起。

　　“终极防护！”

　　一层透明的屏障从魔杖尖端射出，笼罩住整个海湾。

　　趁着小艇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十几发火枪子弹同时射出，全部打在屏障上，火花四溅，一颗都没穿透。

　　船上的人愣住了。

　　“什么——”

　　贝尔隆没给他们第二次开枪的机会。

　　魔杖一挥。

　　“火焰熊熊！”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杖尖飞出，砸中最近的一艘帆船。

　　船身上的火药桶先炸了。

　　轰的一声，半截船桅飞上了天，碎片带着火光落进海里。

　　海面上的捕鲸队彻底乱了。

　　有人跳海，有人往小艇上爬，有人举着鱼叉乱挥。

　　这时大炮响了。

　　铁弹呼啸着飞过来。

　　贝尔隆没有在意，铁弹撞在屏障上，叮的一声弹飞，落入海中。

　　“阿瓦达索命！”

　　绿色光芒从杖尖疾射而出，像一道闪电扫过海面。

　　所有还在船上的人，同时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是一瞬间，没有一个人站着了。

　　三艘帆船一艘被炸沉，一艘起了火，只剩最大的那艘还勉强漂在水面上。

　　海面安静了。

　　贝尔隆转向塞蕾娜。

　　她还在绳网里。

　　银白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左肩伤口还在流血。她蓝色眼睛盯着贝尔隆。

　　贝尔隆飞到她身边。

　　一挥魔杖，绳网断开。

　　塞蕾娜脱困瞬间，身子晃了一下。

　　左肩伤太重，她撑不住了。

　　贝尔隆伸手扶住她，给塞蕾娜嘴里倒了一点白藓药剂，缓缓地恢复她的伤势。

　　塞蕾娜推开他的手。力气不大，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沙哑。

　　“你发了求救信号。”

　　塞蕾娜愣了一下。

　　“我没……”

　　“你用了我留下的怀表。”贝尔隆说，“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塞蕾娜沉默了。

　　她没看他，转头看向海面。

　　海面上漂着几具美人鱼尸体。

　　银白的鱼尾，有的还闪着健康光泽。有个看起来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消散的惊恐。

　　还有个更小的。看着才刚成年。鱼尾上的鳞片很新，亮闪闪的。

　　塞蕾娜嘴唇在抖。

　　“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她说，“听说我们，就来抓我们。说我们是……宠物。”

　　贝尔隆没说话。

　　“你救了我们。”塞蕾娜转过头，蓝色眼睛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发了求救信号。”

　　“我说的是，”塞蕾娜声音更低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不是也想要不老泉吗？”

　　贝尔隆看着她。

　　“我确实想要不老泉。”他说，“但我没打算用你们的命去换。”

　　塞蕾娜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知道。

　　然后她低下头。

　　“我和族人欠你一条命。”她最终说。

　　“所以......”

　　“你想要不老泉水。”

　　“对。”

　　“我可以给你。”塞蕾娜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些人的船烧了。”她看向海面上那些捕鲸船，“让他们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贝尔隆点了点头。

　　他举起魔杖。

　　“火焰熊熊！”

　　所有船同时燃起大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海面上跳动，浓烟滚滚升起。

　　他转向塞蕾娜。

　　“现在呢？”

　　“跟我来。”

　　塞蕾娜滑进水里。

　　贝尔隆跟着她潜入海底。

　　白帽湾底下有很多洞，像迷宫一样。

　　塞蕾娜在前面带路，银白的鱼尾在幽蓝的海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周围长满了发光的珊瑚，把入口照得亮堂堂的。

　　塞蕾娜游了进去。贝尔隆跟在后面。

　　洞穴比他想象的大。顶部挂着钟乳石，石壁上长满发光苔藓，把整个洞穴照成幽绿色。

　　洞穴中央有一口石池。

　　池水清澈见底，泛着银白色微光。水面没有波纹，静得像面镜子。

　　池子旁边立着两只银质圣杯，杯身刻着古老的花纹，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就是不老泉。”塞蕾娜说。

　　贝尔隆游到石池边。

　　“泉水可以直接取用。”塞蕾娜说，“但要激活它，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眼泪。”

　　贝尔隆转头看她。

　　塞蕾娜的表情很平静。

　　“美人鱼的眼泪是不老泉的钥匙。”她说，“没有眼泪，泉水就是普通的水。有了眼泪，它才能发挥作用。”

　　“你愿意给我？”

　　塞蕾娜沉默了一会儿。

　　“你救了我们。”她说，“这是你应得的。”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则。

　　它落入池水瞬间，发出柔和的蓝色荧光。

　　像颗微型星星，在银白色的泉水中缓缓下沉。

　　池水翻涌。

　　银白色的光芒骤然变亮，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

　　然后，光芒缓缓暗下来。

　　池水重新变得清澈，但水面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好了。”塞蕾娜睁开眼睛，“泉水已经激活了。你可以取了。”

　　贝尔隆拿起石池边的银质圣杯，伸进池水，灌了满满一杯。

　　杯身冰凉。杯中的液体是银白色的，微微发光，带着一丝淡淡的蓝色。

　　他又灌了第二杯。

　　“够了吗？”塞蕾娜问。

　　“够了。”贝尔隆把两只圣杯收好。

　　他看着塞蕾娜。

　　她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我欠你一个人情。”贝尔隆说。

　　“你已经还了。”塞蕾娜说。

　　她转过身，往洞口游去。

　　游了几步，又停下来。

　　“贝尔隆。”

　　“嗯？”

　　“别再来了。”她没回头，“白帽湾不欢迎外人。”

　　说完，她银白的鱼尾一摆，消失在幽蓝的海水中。

　　贝尔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游出洞穴。

　　海面上，船还在燃烧。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

　　贝尔隆浮出水面，打开传送门。

　　门的另一端，是苏格兰的山洞。

　　尼可·勒梅看见他手里的两只银质圣杯，愣了一下。

　　“你……这么快就搞定了？”

　　“遇到了一些麻烦。”贝尔隆把圣杯放在炼金台上，“但解决了。”

　　尼可·勒梅拿起一只圣杯，对着光线看了看。

　　银白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发光，带着一丝淡淡的蓝色。

　　他又凑近闻了闻。

　　“是正品。”他说，“而且……有眼泪的加持。品质比普通泉水好得多。”

　　贝尔隆点了点头。

　　“材料齐了？”他问。

　　“齐了。”尼可·勒梅把圣杯放下，“贤者之石，不老泉水，还有这个心脏。”

　　贝尔隆看了一眼那个心脏。

　　“明天开始炼制。”尼可·勒梅说。

　　贝尔隆嗯了一声，靠在石壁上。

　　窗外，海浪拍打着悬崖，声音沉闷而悠远。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塞蕾娜的眼泪，那些死去的美人鱼，还有燃烧的捕鲸船。

　　但他没后悔。

　　该做的事，做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