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贤者之心

　　传送门的光晕在麦田上方散尽。

　　贝尔隆站在老树下，顺手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夜风穿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村里星星点点亮着几盏灯，尼可·勒梅的窗户还透着暖黄的灯光。

　　贝尔隆加快脚步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

　　尼可·勒梅裹着件白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盏煤油灯。

　　见贝尔隆一身风尘，老人眉头拧了一下。

　　“回来了。”

　　“嗯。”

　　贝尔隆进屋，把行李袋往桌上一搁。

　　他从钱袋里掏出心脏，放在桌面上。

　　该隐的心脏也就拳头大小，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尼可·勒梅拿起心脏，指尖抚过那些符文，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心脏到手了。”贝尔隆说道。

　　尼可·勒梅没马上接话。

　　他把心脏翻来覆去瞧了几遍，又用手指在符文缝隙间点了点。

　　“碎片不全。”老人终于开口，“不过心脏本身已经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贝尔隆。

　　“咱们可以开始炼制贤者之石了。”

　　贝尔隆点了点头。

　　“去哪炼？”

　　尼可·勒梅摇了摇头。

　　“我的实验室不够隐蔽。教廷，美国魔法国会，血族都在盯着你，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惹来麻烦。”

　　“得找个既隐蔽又安全的地儿。”

　　贝尔隆想了想，从钱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

　　这是他曾经在海边发现的一处隐秘山洞，就是伏地魔藏阴尸的那个。

　　位于苏格兰海岸悬崖内侧，麻瓜看不见，普通魔法也探测不到。

　　他把羊皮纸摊在桌上。

　　“那儿行不行？”

　　尼可·勒梅凑近看了看，手指顺着地形图上的线条滑动。

　　“三面都是悬崖，就一个入口。”老人抬起头，“洞里有古代魔法残留，能屏蔽外界感知。成。”

　　贝尔隆收起羊皮纸。

　　“那就今晚走。”

　　尼可·勒梅提起桌上的炼金工具箱。

　　“稍等。”

　　他从抽屉里翻出件东西，塞进长袍内袋。

　　贝尔隆没问那是啥。

　　他抽出魔杖，闭上眼。

　　他找到之前记下的传送门印记位置。

　　眼下有两条路可选。

　　一种是借由印记瞬移，瞬间到达，但这玩意儿带人很麻烦。

　　另一种是漫威那种开道门走进去，平稳些，更适合当下的情况。

　　“这次用第二种。”

　　贝尔隆挥动魔杖，在半空中缓缓画出一个圆形。

　　边缘泛起金光，圈内映出苏格兰海岸线的景象：悬崖，海浪，还有个漆黑的洞穴入口。

　　尼可·勒梅提起工具箱，跟在贝尔隆身后跨进门里。

　　穿过传送门的刹那，海风迎面扑来。

　　那股咸腥味混着潮湿的寒气直钻鼻腔。

　　两人站在山洞入口。

　　贝尔隆关上门，光芒消散。

　　尼可·勒梅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好地方。比我那实验室强多了。”

　　山洞深处有一片平坦的空地。

　　贝尔隆和尼可·勒梅在这儿铺开了工作台。

　　坩埚，蒸馏管，水晶研钵，炼金炉，尼可·勒梅的工具箱里样样俱全。

　　贝尔隆坐在对面，从钱袋里掏出心脏，放在石台正中央。

　　心脏表面的凹槽里，四块该隐心头血碎片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好了，不过心脏底部有道细微裂纹，碎片并不完整。

　　这是一颗破损版的心脏。

　　尼可·勒梅盯着这颗心脏，神色复杂。

　　“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能引发一场战争。”

　　贝尔隆没接茬。

　　他看着桌上的材料，问道：“老师，您觉得五行框架可行吗？”

　　尼可·勒梅拿起一根魔杖，在水晶研钵边缘敲了敲。

　　“理论上没问题。”他说，“西方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本质上是物质的四种状态：固态，液态，气态，能量态。”

　　他顿了一下。

　　“但它们的循环是单向的。水蒸发成气，气冷凝成水。循环一旦断了，框架就塌了。”

　　贝尔隆静静听着。

　　“东方的五行就不一样了。”尼可·勒梅接着说，“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个闭环。相生相克，互为因果。只要有一个环节不断，整个框架就不会崩。”

　　他把魔杖搁在桌上。

　　“但你之前跟我提这理论时，我说可行，却没敢动手。”

　　“为啥？”

　　“因为少样东西。”尼可·勒梅看着贝尔隆，“催化核心。”

　　贝尔隆懂了。

　　“五行框架只是骨架。想让骨架活过来，得有个“心”。”

　　“没错。”尼可·勒梅点头，“西方炼金术用贤者之石本身当催化剂，但那是结果，不是前提。咱们现在是要从无到有炼出一块石头，所以得靠别的东西来激活整个框架。”

　　他用魔杖点在五行阵的符文上。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但这循环得有个起点，得有个能懂“相生”本质的东西。”

　　“啥意思？”

　　“金生水，水生木……这是自然规律。”尼可·勒梅看着贝尔隆，“但要让这套规律在炼金术里转起来，得有个“心”来驱动。不是力气，也不是材料，是个理念。”

　　尼可·勒梅盯着他。

　　“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贝尔隆沉默了两秒。

　　他闭上眼。

　　孙先生的脸浮现在脑海。

　　香港诊所里，年轻人坐在桌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医国也要钱。”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孙先生眼里的光，贝尔隆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仿佛要把天捅个窟窿。

　　是那样为理想信念奉献一生的人一样让人敬佩。

　　博爱，仁义，大义……

　　贝尔隆猛地睁开眼，从内袋里掏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孙先生之前给他的信。

　　信纸上有一滴暗红色的血渍，大概是孙先生不小心滴落的。

　　“就是这个。”贝尔隆举起信。

　　尼可·勒梅凑近看了看。

　　“血渍？”

　　“不是普通的血。”贝尔隆说，“孙先生是个有大义的人，那滴血带着他的“仁爱之心”。”

　　尼可·勒梅盯着那滴血渍看了好几秒。

　　“你的意思是，拿这种精神层面的力量当催化剂？”

　　“不是精神力量。”贝尔隆纠正道，“是“心”。孙先生一辈子追求啥？是博爱，是仁义，是大义。他把这滴血封进信里，信里就带着他的“心”。”

　　他把信放在工作台上。

　　“五行框架缺的是个能理解“相生相克”核心的催化剂。孙先生的“仁爱之心”，本质上就是个循环，利他即利己，奉献即收获。这和五行的逻辑是一回事。”

　　尼可·勒梅沉默了许久。

　　“你把东西方的理论揉在一起了。”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用东方的五行框架，加上东方的仁爱之心，去催化西方的炼金术。”

　　他抬起头。

　　“这从来没人做过。”

　　“那就从我开始。”

　　尼可·勒梅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好。开始吧。”

　　贝尔隆拿起信，用魔杖轻轻点在血渍上，施展提取魔法。

　　暗红色的光芒从血渍里渗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柔和的光球。

　　光球里浮现出孙先生的面容，年轻，坚定，满眼理想。

　　贝尔隆将光球缓缓推向五行阵中央。

　　“等等。”尼可·勒梅出声制止。

　　他快步走到台前，手指在空中飞快画出符文。

　　“先布阵。”

　　贝尔隆把心脏放到一边。

　　他开始布阵。

　　金木水火土五个符文依次亮起，在山洞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行阵。

　　贝尔隆将光球投入五行阵中央。

　　光球触碰五行阵的瞬间，整个山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五行阵的五个符文同时亮起，金木水火土的力量疯狂旋转。

　　光球开始变形。

　　内部的暗红色纹路逐渐凝固，最后结成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晶体。

　　晶体内部有流光在运转，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闪烁着。

　　贤者之石，或者说贤者之心，诞生了。

　　尼可·勒梅盯着那颗晶体，沉默了好久。

　　山洞里只剩下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

　　“你的理论是对的。”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用五行替代了四大元素，用孙先生的仁爱之心激活了催化核心。”

　　他抬起头，看向贝尔隆。

　　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你做出了真正的贤者之石。”

　　贝尔隆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贤者之心诞生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金色阳火发生了剧烈变化。

　　五行阵的力量跟阳火产生了共鸣，阳火从经脉里溢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力量突破的前兆。

　　东西方融合的力量，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尼可·勒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两人坐在山洞里，看着炼金台上的贤者之石散发柔和的光芒。

　　尼可·勒梅拿起那颗晶体，放在掌心里端详。

　　“贤者之石。”他说，“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炼制长生药的神器。”

　　贝尔隆看着他。

　　“接下来呢？”

　　尼可·勒梅把晶体放回炼金台。

　　“贤者之石算是成了。”老人说，“但长生药是另一码事。”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炼金笔记。

　　“我之前用不老泉之水做过药引。效果不错，但维持不了多久。”

　　贝尔隆听着。

　　“后来你说过，要是用血族的心脏做药引，药效可能会更强。”尼可·勒梅抬头看着他，“但那东西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该隐的力量是黑暗的。”尼可·勒梅语气严肃起来，“他的心脏里藏着吸血鬼最原始的力量。你要是直接用它做药引，没东西中和的话……将来可能会变成吸血鬼。”

　　贝尔隆沉默了两秒。

　　“所以需要不老泉之水。”

　　“对。”尼可·勒梅点头，“不老泉的水是纯净的生命力，能中和该隐心脏里的黑暗力量。两者结合，才能炼出安全的长生药。”

　　他把笔记推到贝尔隆面前。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找份不老泉之水。”

　　贝尔隆看着笔记上没填的那栏，点了点头。

　　“那是下一步的事。”尼可·勒梅合上笔记，“今晚咱们先验证贤者之石的稳定性。”

　　贝尔隆靠在石壁上。

　　目光忽然投向一旁的桌子。

　　心脏静静躺在那儿，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心脏底部有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中，一丝暗红色的意识正在沉睡。

　　八百年前的梵蒂冈，初代大审判官卡洛的祖父，将从血族身上抢回来的心脏封印在密室深处。

　　贝尔隆睁又看向炼金台上的贤者之石。

　　“老师。”

　　“嗯？”尼可·勒梅抬起头。

　　“我之后得去趟中国。”

　　尼可·勒梅放下笔，看着他。

　　“去找剩下的碎片？”

　　“不。”贝尔隆说，“去完成一个承诺。”

　　山洞外，海浪拍打着悬崖，声音沉闷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