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血宴前夜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4,262 字
黑色请柬压在煤油灯底下,烫金的血字在火光里一明一灭。
陈先生靠在藤椅上,胸口突然一闷,偏过头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白瓷碗里,浓稠得像墨汁。
林薇蹲在他身旁,右手食指抵住他腕脉,青光一闪即逝。
“净咒术只能压三天。”林薇收回手,语气很平静,“心脉里的咒术还在,只是暂时不动了。”
陈先生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抬眼看贝尔隆。
“你知不知道,这封请柬一旦接下,你就踏进了避世戒律的棋盘。”
他的声音沙哑,“要么臣服,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项。”
贝尔隆将请柬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拉丁文,他认得出——“血宴期间,禁杀”。
陈先生冷笑了一声:“那是血族的规矩,不是你的护身符。”
“正因为不是护身符,我才要去。”贝尔隆把请柬放回灯下。
陈先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靠回椅背。
雨打在洗衣店的铁皮屋顶上,密密麻麻的声响惹人心烦。
后堂的侧门被叩响了三下。
两长一短。
陈先生睁开眼:“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闪身而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走路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背。
但他的眼睛很亮。
清澈得几乎不像一个在议会总部卧底三年的人。
精神感知自动铺开——
这个人身上有血族的气息,很淡,是个新生血族,被初拥不超过十年。
“伊莱亚斯。”陈先生介绍道,“末卡维族,我三年前从猎人手里捞出来的。”
伊莱亚斯朝贝尔隆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招呼。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一张手绘的平面图,一份折了两折的流程单,还有一张纸条。
“庄园三层楼,地下三层。”伊莱亚斯的手指点在平面图上,指尖微微发抖,
“金库在最底下,血宴期间由亲王亲自看守。但第三幕血杯传递的时候,他必须离开金库去主持仪式。”
他顿了顿,抬头看贝尔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紧张。
“那是唯一的窗口。”
贝尔隆拿起流程单扫了一眼。
有三幕——
血酒迎客、血誓效忠、血杯传递。
前两幕是社交和仪式,第三幕才是关键。
“说说议会的结构。”贝尔隆放下流程单。
伊莱亚斯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卡玛利拉,也就是秘党,西雅图的当权派。梵卓族长老会掌权,五大氏族里梵卓、托雷多、诺斯费拉图三族都听他们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
“撒巴特,魔党,跟秘党对着干。他们觉得血族不该躲着人类,应该统治人类。”
“西雅图的魔党正在渗透,布鲁赫族的一部分人和我们末卡维族的一部分人……暗中倒戈了。”
“你自己呢?”王德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语气不善。
伊莱亚斯愣了一下,苦笑:“我?我是被抓壮丁的。”
末卡维族的预言天赋让我不受待见,梵卓族的长老听见我说话就烦。”
“陈先生三年前救了我一命,我就……就帮他跑跑腿。”
他说着,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龙血之人,将碎七心,亦将被七心所碎。”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德皱眉:“什么意思?”
伊莱亚斯摇头:“我不知道。末卡维族的预言就是这样,碎片化的,象征性的,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蹦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
“西雅图亲王叫亚历克·克罗斯,梵卓族,活了四百多年。议会总部庄园就是他的宅子,血宴也在那里办。”
“亨利·肖呢?”贝尔隆问。
“美国魔法国会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人类。”
伊莱亚斯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他跟梵卓族长老做了交易——借议会金库藏一样东西,交换血族帮他清除政敌。”
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贝尔隆没接话。
他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该隐心头血碎片。
线索在新奥尔良拿到,陈先生确认在西雅图议会金库,现在伊莱亚斯把它定位到了地下三层。
“血宴有三条铁律。”
伊莱亚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禁杀令。血宴期间,血族之间禁止厮杀,违者由亲王当场处决。”
他看了贝尔隆一眼,“但外来者不在此保护范围内。你是巫师,不是血族。”
“第二,禁武令。赴宴者不得携带武器。”
他指了指贝尔隆手中的梧桐木魔杖,“但血族不认识这东西,你可以想办法伪装。”
“第三,臣服或审判。”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亲王有权对扰乱避世戒律者进行审判。你的气息已经惊动了议会,”
“亲王很可能在血宴上公开审判你,要么你宣誓臣服卡玛利拉,要么被人当场肃清。”
王德猛地站直身子,短刀差点从西装内衬里滑出来。
“这是鸿门宴!”
伊莱亚斯摇头:“鸿门宴至少还能跑。血宴跑不掉,庄园外有血奴巡逻队,下水道有诺斯费拉图监视。”
他把三样东西推到贝尔隆面前,往后退了一步。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他拉了拉风衣领口,遮住半张脸,“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会被怀疑。”
陈先生点了点头。
伊莱亚斯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贝尔隆一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天真的笃定。
“小心那个亲王。”他说,“他活了四百年,耐心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门关上了。
雨还在下。
林薇从随身布囊里取出七张黄符,一字排开在桌上。
朱砂的纹路在灯下泛着微弱的青光。
“气息屏蔽符。”她拿起第一张符,“贴在衣襟内侧,能暂时压制气息外泄。”
“多久?”贝尔隆问。
“三个时辰。”林薇将七张符递给他,“超过时限,青光会自行消散。”
贝尔隆接过黄符,将梧桐木魔杖横在膝上。
他闭眼,魔杖表面的木纹开始流动、扭曲,像活过来一样。
几秒后,梧桐木变成了一根乌木手杖,杖头是一只银色的龙首,鳞片纹理纤毫毕现。
他睁开眼,将手杖举起端详了一下,然后故意释放出一丝气息。
林薇微微皱眉:“不是说全部屏蔽?”
“完全屏蔽反而可疑。”贝尔隆把黄符一张张贴在深色礼服的衣襟内侧,青光一闪即隐,
“留一丝,让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巫师。有一点本事,但不多。”
王德没说话,只是把西装内衬里的短刀又往里塞了塞。
他知道血宴禁武。
“你不信血族的规矩?”贝尔隆看他。
“老子不信任何人的规矩。”王德闷声道,“洪门的刀不认什么禁不禁的。”
林薇没有换上赴宴的衣服。
她脱下月白旗袍,换了一身黑色立领长裙,青铜令牌藏在胸口。
“我不去。”她说得很干脆,“我留在洗衣店,用千里传音术跟你保持联络。
庄园外围我会布置退路阵法,万一出了事,我能把你们两个短距离传送出来。”
贝尔隆看了她一眼,点头。
林薇从布囊里取出一面铜镜,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将铜镜放在桌上,指尖划过镜面,镜中泛起一层水雾般的光晕。
“准备好了。”她说。
雨势渐小。
冷雾从普吉特海湾漫上岸,把整条街都泡在一片灰白色的湿气里。
午夜将至。
林薇和王德去收拾随行物品,后堂只剩贝尔隆一人。
他闭上眼,坐在藤椅里,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洗衣店向四面八方铺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扫描整座城市的血族分布。
精神力越过屋顶,越过街道,越过普吉特海湾的冷雾,像水一样渗进西雅图的每一寸暗面。
他“看见”了。
下水道网络是诺斯费拉图族的领地。
丑陋的身影在管道里穿梭,佝偻的脊背擦着潮湿的管壁,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它们像老鼠一样蛰伏在城市的肠子里,窃听每一句从井盖缝隙漏出来的对话。
精神力继续向南延伸。
码头仓库区,地下拳场。
布鲁赫族的血族和血奴在铁笼里厮杀,拳头砸在肉上发出闷响,
看台上是举着酒杯狂欢的吸血鬼,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簇簇鬼火。
再往西,市中心的一座老剧院。托雷多族的沙龙。
血族艺术家在舞台上拉大提琴,琴声低沉绵长,台下是用血奴当“活体画布”的扭曲艺术——苍白的皮肤上被涂满颜料,摆成各种姿势,一动不动。
贝尔隆的精神力最后落在议会总部庄园上。
维多利亚式建筑,三层楼,灯火通明。
精神力穿透砖墙,穿过一楼的宴会大厅、二楼的起居室、三楼的书房,一路向下——
地下一层,酒窖,成排的木桶里装的不是酒。
地下二层,囚室,铁门后面有呼吸声。
地下三层——
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
像一颗凝固的黑心脏,沉在庄园最深处,缓慢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一股腐蚀性的阴冷气息,顺着地基向上蔓延,渗进砖缝,渗进墙皮,渗进每一根枯死的藤蔓。
该隐心头血碎片。
贝尔隆的精神力刚刚触碰到那团黑气的边缘——
一道冰冷的、古老的、带着贵族傲慢的精神力,突然从黑气深处反向回扫过来。
顺着贝尔隆的精神力连接,反向攀爬。
速度快得惊人。
那道精神力带着四百年积淀的沉重与阴寒,裹挟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一个国王发现有人在他领地上偷看,不慌不忙地转过头来。
贝尔隆瞬间切断精神力连接。
大脑封闭术全开。
金色阳火在识海里燃起一道火墙,火焰无声地燃烧,将识海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道冰冷的精神力撞在火墙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不是声音,是精神波动里传来的嘲弄。
然后它退了回去,干净利落,像潮水从礁石上褪去。
贝尔隆睁开眼。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后堂的门被推开,林薇走进来,脸色微变:“刚才那是什么?我铜镜里的光晕抖了一下。”
陈先生也从藤椅上直起身,黑血又涌上嘴角,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你扫描了全城?”陈先生的声音发颤,“你疯了?克罗斯四百年的精神力,你这是在挑衅他!”
王德冲进来,手按在短刀柄上:“怎么了?”
贝尔隆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雨雾中议会总部庄园的方向。
紫眸里有金光一闪即逝。
“我就是要他知道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个藏起来的巫师,没有谈判筹码。一个敢扫描他领地的巫师,才配上血宴的桌。”
陈先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呼吸粗重。
林薇沉默了几秒,将铜镜收回布囊。
“千里传音术已绑定。”她说,“庄园范围之内,我能听到你的声音。退路阵法也布好了,后门巷口三棵枯树之间。”
贝尔隆点头。
午夜将至,雨势渐小,冷雾从普吉特海湾漫上岸。
贝尔隆与王德走出洗衣店。
深色礼服被夜风吹动,衣襟内侧的黄符贴得很牢,青光隐没在布料之下。
乌木手杖点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伊莱亚斯在街角等候,灰色风衣的领口竖得更高了。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朝暗巷走去。
三条暗巷,两个拐角,一次穿过半塌的防火梯。
伊莱亚斯对这些巷子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贝尔隆的精神感知被动铺开,捕捉到远处巷口有两个血奴巡逻队的身影,正朝相反方向移动。
伊莱亚斯显然也知道。
他们避开了。
议会总部庄园出现在巷子尽头。
维多利亚式建筑,三层楼,红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灯火从每扇窗户里透出来,但照不亮那股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死气。
后门站着两名梵卓族侍卫。
红色礼服,白手套,腰间佩着细长的银剑。
他们的脸很白,白得毫无血气,眼睛是深红色的。
贝尔隆还没走近,左边那个侍卫的鼻子就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巫师。”侍卫的声音像丝绸擦过玻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矜持,“亲王殿下有请。”
贝尔隆握紧乌木手杖,杖头的银色龙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低沉的大提琴声,暗藏杀机。
贝尔隆迈过门槛。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棺材盖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