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替身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729 字
佐世保的火还没灭干净,东京已经知道了。
贝尔隆连夜赶路。
幻影移形的落点在城郊一座废神社外,靴子踩碎了几片枯叶,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像一张纸。
手臂上那道血痕还在疼。不深,但很清楚。剑豪的那一刀,切的不只是皮肉。
他往东京城方向走。
沿途的茶棚、渡口、路边小摊,到处都是佐世保的消息。
报纸被人传来传去,标题一张比一张大——“西洋恶魔焚毁造船厂”“陆军省督办遇刺身亡”“内阁震怒,全国通缉”。
有人压低声音说,是清国派来的刺客。
有人摇头,说是西洋某国的间谍。
还有人说什么都没有,是阴阳寮自己搞砸了,拿外国人当替罪羊。
贝尔隆听着,没说话。
那场火,是他放的。那个人,是他杀的。
但他此刻听着这些传言,心里没有痛快,只觉得还不够。
他想起那个投降的土御门家阴阳师。
那人跪在地上,青铜镜放在一旁,眼神复杂。
“血祭的事,比你想的深。”
贝尔隆那时没问。
他只知道,那个在幕后磨刀的人,就在前面。
东京的夜,很深。
伊藤宅邸坐落在麹町的高地处,深宅大院,石墙高筑。
正门两扇黑漆铁门紧闭,门前站着四个持枪的警卫。
院墙四角有瞭望哨,火把在夜风中晃动,把整座宅子照得像一座小型堡垒。
贝尔隆站在街角的暗处,看着那座宅子。
他不想再隐身了。
那晚在佐世保,他隐着身进去,无声无息地杀人。
够了。
城外那三路人马来围他,他也受够了。
他就是要让整座宅子、让伊藤本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他走出阴影。
魔杖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弧线。
“铁甲咒。”
无形的屏障贴着他的身体展开,像一层紧贴着皮肤的光膜。
他大步走向正门。
“站住!”门口的警卫举起枪,“什么人——”
贝尔隆抬杖。“阿瓦达索命。”
绿光一闪,左边那个警卫身体一僵,脸朝下拍在地上。
右边那个开了枪。
子弹撞上铁甲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贝尔隆没有停步。
接连几枪,全被铁甲咒挡下了。
他走到门前,抬手。
门闩被念力扭断,两扇铁门向内轰然倒下。
整座宅子亮了。
灯火从各间屋子里亮起。
脚步声、喊叫声、哨子声,乱成一片。
武士从左右厢房冲出,警官从正厅奔来,密探从暗处现身,这个夜晚,伊藤宅的守卫全在。
贝尔隆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火咒。”
杖尖吐出火焰。
火焰毫不蓄力,直接扑向正门,撞上门板就往上爬,顺着门框、窗棂、檐角蔓延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士来不及收脚,被火扫到——只是一个照面,人就倒了。
一个接一个,守卫在火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整。
有人想绕后。
贝尔隆头也不回,魔杖反手一指。
一道绿光从杖尖射出,穿过回廊,精准追上那人,将其击杀。
已经谈不上战斗了。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贝尔隆穿过庭院,踏过倒下的门板,穿过燃烧的回廊。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他周身翻涌的厉火把整座宅子映得忽明忽暗,那张银发的脸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出在想什么。
宅邸深处。
书房。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贝尔隆停下脚步。
精神力告诉他,里面有人。
一个人。
气息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好像在等他一样。
整座宅子都太配合了。
守卫人多,但布防散乱。
瞭望哨的火把亮得扎眼,像是在告诉来人“往这儿走”。回廊上空荡荡的,既无暗哨,也无陷阱。
像一座专门为闯入者搭好的舞台。
贝尔隆的精神力觉察到了这些。
但他没有往下想。
他只想找到那个人。
他推开门。
书房里陈设简洁。
一张案桌,一把太师椅,墙上一幅山水画,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灯下坐着一个人。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伊藤博文。
那人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贝尔隆。
没有恐惧。没有惊讶。
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贝尔隆看见那个表情。
他没有给那人开口的机会。
魔杖抬起。
杖尖对准那人。
绿光一闪。
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那人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走过去。
蹲下。
那张脸,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贝尔隆看着那丝笑,眉头皱了一下。
太顺利了。
从破门到杀人,整座宅子像专门为他搭好的舞台。
守卫人多却布防散乱,瞭望哨亮得扎眼,回廊空荡荡的没暗哨没陷阱。
还有这个人,死得太安静,太配合。
连最后的表情都不对,哪有被刺杀的人,死前是笑的?
贝尔隆蹲在那里,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可他已经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贝尔隆站起来,一言不发。
他站在原地,良久,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伊藤博文那张带笑的死脸,留在了他脑子里。
杀了这个人,还不够。
第二天,全东京的报纸都在说同一件事。
“清国刺客深夜刺杀伊藤侯爵!”“侯爵遇刺身亡,举国震怒!”“内阁紧急会议——主战派要求对清开战!”
贝尔隆站在街角,看着报童挥舞着号外从面前跑过。
“号外号外!清国刺客刺杀伊藤侯爵!内阁决定开战!”
他听着。伊藤博文死了。他杀的就是伊藤博文。
那张脸死前的笑,让他心里不痛快。
还有没救到的那个华人,佐世保的大火,剑豪倒下去前那句“好刀“——全都搅在一起。
他烧造船厂的时候,以为能拦住什么。
杀督办的时候,也以为。
杀进伊藤宅的时候,还那么以为。
结果呢。
历史的洪流不会因个人而改变。
贝尔隆从街角走出来。
他继续走着。
一个醉汉撞了他一下,嘴里骂骂咧咧。
贝尔隆转过头,杖尖亮起绿光。
绿光飞出。
醉汉倒在地上。
贝尔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刚才做了什么?一个醉汉。一个平民百姓。
被他杀了。
没有愧疚。杀了就杀了。
他继续走。
走到一条更暗的街。
一个巡逻的警察看见他形迹可疑,拔刀对着他。“站住!什么人!”
贝尔隆看着他,没说话。
厉火从杖尖涌了出来,在他肩头亮起,焰舌已经对准了那个警察的脸。警察的脸白了。
街灯一盏一盏灭掉。
厉火的温度把灯油烤干了。
整条街暗了下来。
贝尔隆站在黑暗里,周身厉火翻涌,焰光照亮半条街。
“贝尔隆。”
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却很稳。
贝尔隆猛地转头。
街角,站着一个人。
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简朴的长衫。
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眼神平静。
他身后,几个人倒在血泊里。
华人。
贝尔隆的厉火溅伤了他们。
那人既不看他手里的魔杖,也不看他周身的厉火。
他看的,是那些受伤的人。他蹲下去。扶起一个伤者,从怀里掏出手帕,按住伤口。
动作不急不缓。
像在香港的诊所里一样熟练。
贝尔隆看着。
厉火在他指尖翻涌着,但那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人包扎好伤口,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血。
然后,他看着贝尔隆。
那张脸上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愤怒。
只有一种——悲哀。
贝尔隆握魔杖的手,没动。
那个人开口了。“你杀得完吗?”四个字。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贝尔隆愣住。
那个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杀一个人,死一百个人。杀一百个人,死一千个人。”
他顿了顿。“杀得完吗?”
“这天下,要靠人心换。不是武力。”
他指了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你看看你伤了谁。你杀的是该杀的,还是该救的?”
贝尔隆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他差点杀了、已经伤了的人。
他沉默了。
孙先生——
他认出他了。
那个在香港说“医人医不了国”的人。
那个说“东洋再会喝酒”的人。
此刻站在东京的暗巷里。
他先是救人,然后才谈论。
孙先生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蹲下去,继续给下一个伤者包扎。
像在诊所里一样。
贝尔隆的厉火,慢慢灭了。
金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一寸一寸地缩回去。
像退潮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孙先生。
孙先生包扎完最后一个伤者,站起来。
他看了看贝尔隆。
然后,他拍了拍贝尔隆的肩膀。
他转身,带着人,往另一条街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再会时,我请你喝酒。”
然后他走了。
消失在转角。
贝尔隆站在原地。
很久。然后他动了。
他追了上去。
在街角转弯的地方,他追上了孙先生。
“孙先生。”
孙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
贝尔隆手里拎着一个布钱包,走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孙先生没接。他看着那个钱包,又看着贝尔隆。“我不需要钱。”
“不是给你的。”贝尔隆说,“是给你的事业。”他顿了顿。“医国也要钱。”
孙先生还是没接。
贝尔隆把钱包塞进他手里。“就当是爱国人士的捐赠。”
孙先生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
他掂了掂。很沉。
他抬头看着贝尔隆,眼神复杂。“你叫什么名字?”
贝尔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孙先生会问这个。“贝尔隆。”
“贝尔隆。”孙先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他把钱包收进怀里。“这笔钱,我会用在正途。”
贝尔隆点点头。
孙先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贝尔隆没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孙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天亮的时候,贝尔隆已经离开了东京。
猪肉荣背着行李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我们去哪?”贝尔隆想了想。
“南边。”
他没说去哪。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走下去。
与此同时。
麹町的另一端。
一座不起眼的町屋。
清晨的光透过纸门,落在一个老人的脸上。
他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看完了,把报纸放下。
报纸头条写着:伊藤侯爵遇刺身亡。
老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放下茶碗,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那个死掉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替身跟了他二十年,从明治维新那会儿就开始替他挡刀、挡子弹、挡一切不想挨的东西。
如今,总算挡到最后一次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银发紫眸的西洋恶魔……”他轻声念着这句话,目光投向东京湾的方向。
窗外,电报线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一道道消息,正从长崎、从佐世保、从这座城里,飞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