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东瀛初至 下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235 字
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维的。
一边是跟着日本天皇往前赶的,要剪头发,要穿洋服,要建什么新式陆军。
一边是过去几百年靠刀吃饭的,这会儿刀不让挎了,饭碗没了,心里憋着火。
那几个挎刀的武士,就是后者。
看着威风,其实,这新世道早把他们撇下了。
贝尔隆咬了一口团子。
豆沙馅的,甜的腻人。
他咽下去,目光又落回那几个武士身上。
那几个人正从街上走过,脚步不快不慢。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鬓角已经花白,挎着的那把长刀,刀鞘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黑的木头。
走到他摊子前的时候,那个老武士,忽然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贝尔隆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坐在街角吃团子的陌生人。
更像在看,一把出鞘的刀。
贝尔隆手里的团子,没再往嘴里送。
他迎着那目光,没动。
老武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猪肉荣没察觉,还在那儿东张西望。
贝尔隆把剩下的半个团子,慢慢吃完了。
夜里,长崎港的雾,又起来了。
比海上那晚还浓。
从客栈的窗缝里往外看,街灯都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黄光,散不开。
猪肉荣睡得很死。
他这人有一样好处,头一沾枕头就着,雷打不动。
黄飞鸿看中的,大概也是这点,天塌下来,他都能睡,说明心宽。
贝尔隆坐在自己那张床上,没睡。
他盘着腿,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按毛道长教的法子,一遍一遍地调息。
金火退在丹田里,安安静静的,不往上窜。
可他后颈那根针,从下午起,就没停过。
到了夜里,还更狠了。
不在是一个人盯着他了。
换成好几个了。
就在这客栈周围。
钟敲过三下的时候,贝尔隆睁开了眼。
窗外的雾,白得发亮。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极轻,可贝尔隆还是听见了。
是脚掌落在瓦片上、压住的声音。
换作旁人,这会儿还以为是风吹的。
他没动。
把呼吸放得更长,更匀,像是睡熟了的人。
瓦片上那一下,过去了。
接着是第二下。
然后,是一根绳子从屋檐垂下来的声音。
极细极轻,几乎听不见。
可那根绳子,正垂在他们这间房的窗外。
贝尔隆在心里数着。
一,二,三——
窗户,被人从外面捅开了一道缝。
一根细管子,伸了进来。
一团白烟,无声无息地喷进屋里。
迷烟。
贝尔隆没吸。
他抬手一挥,泡头咒瞬间笼罩两人,隔绝了迷烟。
床上的猪肉荣,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没醒。
那迷烟本就下得轻,意在使人昏睡而非伤人,猪肉荣睡得太沉,鼾声震天。
贝尔隆没去管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细管子上。
顺着那根管子,他“看”到了窗外。
一个人,黑色的短打,脸蒙着黑布,整个人贴在屋檐的阴影里,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头。
那两只眼睛,正在往屋里看。
贝尔隆没起身。
他在床上躺着,把精神力,一点一点地送了出去。
不动声色。
像水渗进沙子。
窗外那个人,还没察觉。
他还在等。
等屋里那两个外乡人彻底睡死,再动手。
贝尔隆的精神力,触到了他的后脑。
那一刻,那个人浑身僵了一下。
就这一下。
贝尔隆全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冲着他们俩的命来的。他脑子里翻飞的念头,是一个地址,一个名字,还有一句话——
“西洋来的,带回去,活的。”
活的。
贝尔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要他活的,不是要杀他的人。
他们是要弄清楚,他是什么东西。
贝尔隆动了。
直接从床上消失了。
隐身咒一催,整个人像一滴水融进空气里,连影子都没留。
床上还留着他的人形压痕。
窗外那个人,正准备翻进屋。
一只脚刚搭上窗棂。
贝尔隆已经在他身后了。
长崎港的夜雾,在屋檐下翻涌。
那个人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只知道,前一秒屋里还躺着两个人,后一秒,他后颈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可他知道,有人。
就在他身后,一步都不到的地方。
那种感觉,不是听见,不是看见,是骨头里渗出来的——他这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被“看着”的恐惧。
他想喊。
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贝尔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很轻,很近,像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带我去见你的人。”
那个人浑身一抖。
他手一翻,从袖中抖出一枚黑色的铁丸,往地上一砸。
轰的一声。
一团浓黑的烟,炸开来。
烟里裹着刺鼻的硫磺味,还有碎铁片,噼里啪啦地往四下里飞,砸在屋瓦上,砸在窗框上,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响。
贝尔隆没退。
那些碎铁片,离他半尺就停了,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铁甲咒。
可那团烟里,人没了。
贝尔隆扫了一眼。
烟雾散开的地方,屋脊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那个人,逃了。
逃得极快,很果断。
贝尔隆的精神力追出去三四十步,那缕生气就散了,像一滴墨掉进了大海。
他站在屋脊上,长崎港在脚下展开。
雾很大,港口的灯,一点一点的,散在水汽里。
那个人,往东边去了。
东边,正是白天他指给猪肉荣看的那片飞檐翘角的建筑。
贝尔隆没有立刻追。
他站在那儿,让海风吹着,把方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那个人用迷烟,是要抓活的。
抓活的,为的是问出他的来历。
毛道长说的那双“眼睛”——能认出他来历的眼睛——原来不是一个人。
是一伙人,盯着东洋这片地上所有不寻常的东西。
而他贝尔隆,一脚踏进这地方,当夜就被这伙人盯上了。
贝尔隆从屋脊上跳下来,回到屋里。
猪肉荣还在睡。迷烟散尽,他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梦里大概在吃东西。
贝尔隆走到桌边,把油灯拨亮了一点。
桌上留着铁丸炸开的一摊黑灰。
他蹲下身,把那摊灰里没烧干净的碎片,捡了起来。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铁片,边缘磨得很薄,一面淬着毒,泛着青光。
他凑近闻了闻。
不是南洋降头师的路子。
也不是西洋的。
是东洋自己的东西。
他用油纸把那片铁片包好,揣进怀里。
站起身,走到窗边,把被捅开的窗户重新合上。
窗外,雾正浓。
那片飞檐翘角的建筑,在雾里只剩一个黑沉沉的轮廓,一动不动,像一头蹲伏的兽。
贝尔隆看着那个方向,良久。
“行。”
他轻声说。
“明儿,就去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