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东瀛初至 上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163 字
从山上下来,贝尔隆没有多耽搁。
黄飞鸿替他打点了行装,又托了船行的朋友,弄了两张去长崎的船票。
猪肉荣背着包袱上船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叨着师父保重。
贝尔隆站在甲板上,看着佛山的方向,直到那条海岸线彻底沉进海平面底下,才转身进了舱。
一路无事。
直到——
海上的雾,是从后半夜开始起的。
起先只是一缕,贴着浪头游。
半个时辰后,雾就把整片海吞了。
船头那盏马灯,光晕散不开三尺,黄黄的一团,浮在白茫茫里。
猪肉荣靠在桅杆下边,怀里抱着他那一身行头——一把杀猪刀,一个油布包,里头是黄飞鸿让他带的几帖膏药。
他不会说东洋话,也听不懂。
从佛山到长崎,八天的海路,他吐了三天,缓了五天,到现在脸色还是青的。
“还要多久?”他问。
贝尔隆站在船头,望着那片雾。
“天亮前,能靠岸。”
猪肉荣嘟囔了一句,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大抵是在骂这该死的浪。
贝尔隆没回头。
他的注意力,不在船上,也不在猪肉荣身上。
在那片雾里。
从昨夜起,他后颈那块皮肉就一直发紧。
精神力在那儿报警,像有根极细的针,在皮底下轻轻地、反复地刺。
这种感觉,他熟。
有人,在盯着这条船。
不是一条,是好几个方向。
他不动声色,把那根梧桐木魔杖往袖口里又塞深了半寸。
毛道长的话,又在他耳朵边响了一遍。
东洋,有眼睛。
能认出他来历的眼睛。
他倒要看看,那是双什么样的眼睛。
天蒙蒙亮的时候,长崎港的轮廓从雾里一点点浮出来。
一排黑漆漆的木房子,压着海岸线。几根旗杆,挂着白底红圆的旗子,软塌塌地垂着。
港口不大,泊着十几条船,有大有小。大的挂着洋人的米字旗,小的看着像本地的渔船。
空气里有股味道,咸腥里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是桧木,还是别的什么,贝尔隆分辨不出。
船靠了岸,搭上跳板,他领着猪肉荣下来。
码头上人不多。
几个穿短褐的脚夫蹲在绳子卷上抽烟,一个卖鱼的妇人挑着担子走过,木屐踩在石板上,咯噔咯噔地响。
猪肉荣左右瞅了瞅,压低嗓子。
“洋人哥,这地方,怎么一股怪味儿?”
“别叫哥。”贝尔隆说,“叫先生。”
“哦。先生。”
“走。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贝尔隆没在码头上多耽搁。
走路的当口,精神力一直开着,像一张摊开的网,把方圆百步内的活物都罩了进去。
脚夫,妇人,挑担子的,蹲在墙根下的——一个个念头,从他脑子里过。
大多是些琐碎的、市井的心思。
今天的鱼能卖几个钱,老婆的病什么时候好,那个脚夫欠的赌债还不上。
干净。
没有杀气,没有盯着他的恶意。
可那根刺在后颈的针,没拔掉。
还在。
贝尔隆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木板墙,缝里长着青苔。
头顶拉了根绳,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他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怎么了?”猪肉荣问。
贝尔隆没答。
他偏过头,看着身后那截空荡荡的巷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滴,砸在石板上。
“没事。”他说,“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清楚了。
盯梢的换人了。
码头上那拨人,心思干净,是寻常市井之辈。可一拐进巷子,后头就多了一个。
这个人,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一缕极淡的、移动的气息,忽远忽近,像水里的月亮。
是个行家。
而且,是行家中的行家。
客栈开在港口后面第二条街。
一间两层的小木楼,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的字,贝尔隆一个都不认得。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会说几句英语,再加上比划,好歹把房间定了下来。
楼上一间,两床一桌,窗户朝海。
猪肉荣把油布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长长地出了口气。
“总算能躺平了。”
贝尔隆没躺下休息。
他走到窗边,把那扇木窗推开一条缝。
海风灌进来,带着雾气和桧木的清香。
长崎港在眼底铺开。黑屋顶,日本旗,几缕炊烟,还有远处影影绰绰的山。
他的目光,落在港口东边。
那儿有一片建筑,比周围的房子都高出一截,飞檐翘角,不像普通的民宅。
“那是?”他问,伸手往那边一指。
猪肉荣凑过来,顺着他手指看了一眼,摇头。
“看不懂。”
贝尔隆把窗关上。
他得出去打听打听。
这地方如今是哪一朝、哪一年,谁说了算。
从佛山到东洋,毛道长只告诉他“日本有阴阳师叛党”,别的,一概没细说。
他得自己看。
长崎的街,比佛山的窄,比佛山的干净。
石板路,缝里没有泥。
两边都是木头房子,门脸低矮,拉上纸门,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一段,贝尔隆在一个卖团子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婆婆,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堆叠,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贝尔隆指了指团子,比了个吃的动作。
老婆婆懂了,拿油纸包了两个递过来,又比划着要钱。
贝尔隆掏出一枚银元,黄飞鸿给他备的,这地方认。
老婆婆接过去,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找了一堆铜钱回来。
贝尔隆摆摆手,没要。
老婆婆就笑了,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开了花,絮絮叨叨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末了又塞给他两个团子。
贝尔隆捧着团子,在街角的长条凳上坐下。
猪肉荣站在旁边,左右张望,眼睛不够用。
“先生,这些人,穿得真怪。”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得跟大清的百姓不一样。
有穿长袍的,有穿短打的,还有几个穿得像戏台上的武将,腰里挎着两把刀,一长一短。
贝尔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几个挎刀的,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背挺得笔直,眼睛平视前方,不看旁人,也不让人看。
“武士。”贝尔隆说。
他想起船上一个从横滨来的英国商人跟他聊过几句。
日本这二十来年,正闹着大事。
原来管事的是幕府,坐镇江户。
二十年前一帮人闹维新,把幕府掀了,小日子的天皇重新坐回了龙椅上,年号也换了,叫什么“明治”。
维新维新,维的是西洋的法子,学的是西洋的船炮。
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