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茅山问道 下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615 字
他把呼吸的法子,一句一句说给贝尔隆听。
说得很慢,很细。
什么时候用鼻,什么时候用口,气往下走要走多深,往上提要走多浅,提到哪里要停一停。
三句口诀,很短,却每个字都有讲究。
“每日清晨,”毛道长说,“练一炷香。三月,方有小成。”
贝尔隆默默记下。
“现在,”毛道长说,“试一试。”
贝尔隆依着法子,闭目,调息。
一开始,不顺。
掌心那股火,不听话,他想让它往下走,它偏往上窜。
毛道长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贝尔隆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按着那个节奏。
第三遍的时候,掌心那股烫意,退了一点。
第四遍,又退了一点。
第五遍——
那缕金火,听话了。
它顺着他的意念,从掌心,缓缓退回手腕,退回手肘,一路退下去,退进了丹田里。
掌心,凉了。
贝尔隆睁开眼。
毛道长看着他,神色里有一点意外。
“悟性不错。”他说。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可这只是治标。”
“治标?”
“两股力,各归其位了,不打架了。可它们还是各是各。”毛道长摇头,“真要融成一炉,非一门功夫能解。”
他看着贝尔隆,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最终还是说了。
“老辈有传言,说天地间有几样东西,能调和水火,阴阳相济。可那都是传说,我道门几百年,没人真见过。”
贝尔隆的心,动了一下。
能调和水火的东西。
他想起尼可·勒梅,想起魔法石,想起自己一直在追的那条长生药的路。
也许,道路不止一条。
调息这一节过了,贝尔隆从怀里取出那张降头师的残图,摊在桌上。
毛道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没说话,站起身,进了里屋。
一会儿,他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片。
巴掌大小,边缘不齐,像是被人从更大的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铜片发黑,上面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字,不是中文。
毛道长把铜片搁在残图旁边。
“这玩意儿,”他说,“是七年前,从我观后山一具死人身上搜来的。”
贝尔隆看着那铜片。
“死人?”
“一个外乡客。渡海来的,死了有几天了,身上没伤,脸色青黑。”毛道长顿了顿,“和你们佛山城里那些中邪的人,一个死法。”
贝尔隆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他是来找东西的。”毛道长说,“找什么,我不知道。可这铜片上的字,我认得几个。”
他指了指铜片上其中一个符号。
“这不是中国的字。是东洋那边的。”
贝尔隆抬起头。
“东洋?”
“嗯。”毛道长点头,“这几年,入华的东洋人不少。行迹诡秘,专往有古物、有阴气的地方钻。我观后山那一个,怕是同伴死了都不管,跑了。”
他拿起铜片,翻过来。
背面,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这上面写的,”毛道长一字一顿,“‘该隐,十三,归一。’”
屋里静了一下。
贝尔隆的呼吸,停了一拍。
该隐。
十三。
归一。
他想起香港那个吸血鬼说的话,血石是该隐的心头血所化,被东方道士用符咒封印。
“十三……”贝尔隆喃喃。
“听西方传教士说,该隐有十三个子孙。”毛道长看着他,“各携一份心头血,散落天下。这一份,渗进了你们华南的地脉。还有十二份,在别处。”
他把铜片放下。
“这百年来,”毛道长的声音沉下去,“有人在暗地里,一份一份地找。一份一份地收。”
“收来做什么?”贝尔隆问。
“不知道。”毛道长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可一个人,肯花百年功夫去集齐十三份该隐的心头血——他要干的,绝不会是好事。”
贝尔隆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残图。
降头师从香港来,接应点在佛山。
佛山这股阴气,源头在地脉。
地脉里的,是十三份心头血里的一份。
而那份铜片,指向东洋。
香港,佛山,东洋。
这不是一桩一桩的孤案。
这是一盘棋。
他追的那条长生药的路,以血族心头血为引,撞上的,怕是这盘棋的正中央。
“道长。”贝尔隆抬起头,“你说这几年,东洋人入华,专往有阴气的地方钻。日本那边,是不是也有?”
毛道长看了他一眼。
“有。”他说,“听说东洋有一伙人,叫阴阳师。里头出了叛党,和你们西洋那些不死人勾搭上了,拿血石碎片行血祭的事。闹得不小。”
贝尔隆心里雪亮。
下一站,日本。
从道观出来,已经是午后。
松林里日头偏西,蝉鸣一片。
毛道长送二人离开。
黄飞鸿刚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
“你要去东洋。”
“嗯。”贝尔隆说。
黄飞鸿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去。”他说。
贝尔隆停下脚步,看着他。
“可佛山这边……”
“城外那股阴气,没断根。”黄飞鸿的眉头皱着,“毛道长一个人镇着,还得顾那几个中了邪的,是了,我要走了,他不放心。”
他顿了顿。
“可这事,从头到尾,是我把你牵进来的。香港的船,佛山的城,你为我的乡亲,拼了两条命。”
他看着贝尔隆。
“我黄飞鸿不是那种,让别人替我趟雷,自己缩在后头的人。”
贝尔隆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个人的分量。也知道佛山这边,确实需要人守。
“黄师傅。”他说,“佛山这边,离不开你。”
黄飞鸿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那几个徒弟,”贝尔隆接着说,“梁宽、猪肉荣,都是有骨气的。可他们压不住佛山这摊事。”
“城外那股阴气没断,毛道长一个人也照应不过来。你留下,比跟我去东洋,顶用。”
黄飞鸿没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望着山下的佛山城。
“我去不了。”他说,“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他想了想。
“我让猪肉荣跟你去。”
贝尔隆一愣。
“猪肉荣?”
“嗯。”黄飞鸿点头,“这小子看着憨,其实心里有数。膀子力气大,路数也踏实。东洋那地方人生地不熟,你身边得有个使唤得动、又信得过的人。”
他看着贝尔隆。
“他是我徒弟。我让他跟你,就是把我黄飞鸿的一只手,搁在你身边。”
贝尔隆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黄师傅。”
走到山脚下,毛道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送到了半道。
他站在一棵老松底下,拂尘搭在臂弯。
黄飞鸿先走两步,和他拱手作别。
毛道长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贝尔隆身上。
“你等一下。”
贝尔隆停下。
毛道长走过来,到他面前,站定。
那双极亮的眼睛,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
“你那根棍子。”毛道长说,“还有你身上那些西洋的玩意儿。”
贝尔隆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魔杖。
“到了东洋,”毛道长的声音很低,“小心些。”
“什么意思?”
毛道长没直接答。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
“东洋那地方,有眼睛。”他说,“能认出你来历的眼睛。”
“你的西洋物件,你的西洋术,还有你身上那股——”
他没说完。
“藏好。”
丢下这两个字,毛道长的身影,没入了松林的阴影里。
黄飞鸿走过来,看着毛道长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他这人,”黄飞鸿说,“说话总留半句。”
贝尔隆没有接话。
他站在山脚下,望着那片松林,望着那座没有门匾的道观。
东洋。
有眼睛。
能认出他来历的眼睛。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魔杖,又摸了摸怀里那张降头师的残图、那枚铜片拓下来的字。
走吧。
他想。
去看看,那双眼睛,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