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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3 节

第346章 茅山问道 上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480 字

  天蒙蒙亮的时候,宝芝林院子里还摊着昨夜那堆灰烬。

  黄飞鸿蹲在地上,一铲一铲地把灰收进陶罐里,封了口,埋到院角一棵老榕树下。

  “这东西不能见光,也不能沾水。”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埋深些,踏实。”

  贝尔隆站在廊下,看着他忙活。

  他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掌心里那缕金火,昨夜那一场之后,就一直没散。

  白天倒还安稳,可一到夜深,它就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走,走走停停,找不到出口。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手心里那点烫意,退了,又起。

  黄飞鸿埋完灰,直起腰,看见贝尔隆的脸色,皱了皱眉。

  “不舒服?”

  “还行。”贝尔隆说。

  黄飞鸿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走吧。”他解下墙上挂着的一件短褂,披上,“趁着天早,去见毛道长。这人起得早,去晚了,他要念经,不见客。”

  道观在佛山城北,一座小山的半腰上。

  路不好走。

  出了城,是一条碎石小道,两边是成片的松林,露水把裤脚打得精湿。

  黄飞鸿走在前面,脚步很稳,连气都不喘。

  贝尔隆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只是留意着脚下的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松林深处露出一片飞檐。

  那是一座不大的道观。

  门楣上没有字。门环生了厚厚一层铜绿。

  墙皮斑驳,有几处瓦都碎了,用稻草堵着。

  贝尔隆看了看这外观,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寒酸。

  黄飞鸿推开虚掩的门,带他进去。

  一进院子,贝尔隆的眼神变了。

  外头看着破,里头却干净得不像话。

  青砖扫得一尘不染。

  香炉里的香是正经檀香,燃得极慢,一线青烟笔直升上去。

  东边一排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沓的黄纸符,每一沓都用红绳扎着,边角齐整。

  西边的绳子上,挂着三五柄拂尘,一柄比一柄旧,却都洗得发白,不见一点灰。

  正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五十上下的年纪,清瘦,颧骨高,下巴留着一绺短须。

  穿一件灰蓝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正低着头,在一方黄纸上画符。

  手极稳。

  那支笔落下去,提、按、顿、挫,一丝不抖,像是在纸上写字,又像是在绣花。

  黄飞鸿上前一步,拱手。

  “毛道长。”

  那人没抬头。

  “嗯。”

  只一个字。

  笔尖继续走。

  黄飞鸿也不恼,就那么站着等。

  贝尔隆站在他身后半步,也没出声。

  那张符画完,毛道长才把笔搁下,抬起眼。

  一双眼睛,极亮。

  不是年轻人的那种明亮,是看过太多事、却懒得说的那种透亮。

  目光先在黄飞鸿身上一掠,落到贝尔隆身上,停住了。

  停在他的手上。

  “昨夜那场火,”毛道长的声音不大,语速慢,“是你放的?”

  贝尔隆没有隐瞒。

  “是。”

  “一半西洋的术。”

  “是。”

  “还有一半,”毛道长的目光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你说不清。”

  贝尔隆一愣。

  这话问到根子上了。

  “是。”他老实说,“我说不清。”

  毛道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进屋。”

  正屋里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杯粗茶。

  毛道长坐了主位,给贝尔隆倒了一碗茶,黄飞鸿站在一旁,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场合插不上嘴。

  “你那身西洋术,”毛道长开口,“我不懂。可你身上那股火,我懂。”

  贝尔隆端着茶碗,没喝。

  “那是阳火,以自身阳气为薪,燃出来的火焰。”

  “在东方修行界,”毛道长慢慢说,“术分三路,道归一途。”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头一路,符箓。以朱砂黄纸为媒,借天地正气,驱邪镇煞。昨夜我贴在那东西脑门上的,就是这一路。”

  又竖起一根。

  “第二路,丹道。吐纳炼气,修内丹,求的是……”他顿了顿,“长生。”

  这两个字一出口,贝尔隆的眉头动了动。

  长生。

  他追了那么久的东西,原来在这条道路上并不孤独。

  毛道长看见了,没点破,接着说。

  “第三路,风水堪舆。察地脉,看阴阳,寻龙点穴。你们佛山城外这股邪气,就是顺着这一路才查得明白。”

  “地脉?”

  “嗯。”毛道长点头,“那东西渗进了地脉。地脉走水,水走城,城就遭殃。我观你佛山那些中了邪的人,病根不在人身上,在城外那一截水脉里。”

  贝尔隆心里一亮。

  昨夜他探查伤患,追到源头在城外地下,原来这就叫地脉,风水这玩意别说这辈子了,上辈子都不懂。

  “这三路,”毛道长收了手指,“各有各的法门,各有各的讲究。你那西洋术,走的又是另一套了。”

  他看着贝尔隆没有继续解释,道归一途。

  “你身上的麻烦,就在于你一个人,装了两套东西。”

  贝尔隆也没多问。

  这话,他自己隐约察觉过。

  毛道长站起身,绕到他身后。

  “把背挺直。”

  贝尔隆依言坐正。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背心。

  那只手干燥、温热,按下去的一瞬,贝尔隆只觉得一股极细的气,顺着脊背往里探。

  那气走得稳,不急不躁,像一条老练的蛇,一寸一寸地往里走,把他身体里的每一条路都摸了一遍。

  过了很久。

  那只手收回去了。

  毛道长绕回前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明白了。”他说。

  “什么意思?”贝尔隆问。

  毛道长放下茶碗,看着他。

  “你那西洋的力,是从外头借来的。借天上的,借器物的,借你那根棍子。”

  他指了指贝尔隆腰间的魔杖,“这一路力,自上而下,走的是……”他找了个词,“经外之路。”

  贝尔隆点头。西方魔力确实不走经脉,它更像是一种从外部引入、经由魔杖引导的力量。

  “你身上那股阳火,”毛道长又说,“是从你血肉里生出来的。走的是气血,自下而上。”

  他顿了顿。

  “这两股力,在你身上,一个往下,一个往上。各走各的,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昨夜,硬把它们拧到一块儿用了。”

  “是。”贝尔隆说,“不拧到一块,压不住那个东西。”

  “压是压住了。”毛道长看着他,“可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贝尔隆等着。

  “这叫把滚油,浇进了冰窟窿。”毛道长说,“一时能听个响。久了,先伤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贝尔隆沉默了。

  他昨夜就有感觉,掌心那股火发烫,不只是因为阴气,更是因为两股力在他体内打架。

  现在撑得住,是因为年轻,底子硬。

  再来几回,他自己先得折进去。

  “那怎么解?”

  毛道长没立刻答。

  他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张黄纸,一支笔。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一个点。

  “这是你的丹田。”他说,“气海所在。”

  又在圈外,上下各画了一道弯线。

  “上面这一道,是你那西洋力。下面这一道,是你身上的火。”

  贝尔隆看着。

  “硬把它们合一块儿,”毛道长用笔尖在那一点上重重一戳,纸破了,“就是这下场。”

  “得让它们,先学会不打架。”毛道长搁下笔,“各归其位。火归下面,力归上面,当中隔一层。”

  “怎么隔?”

  “调息。”毛道长说,“我教你个法门,叫‘引火归元’。”

  他把呼吸的法子,一句一句说给贝尔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