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佛山风云 上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683 字
舱室安静下来的时候,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才重新变得清楚。
贝尔隆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侧,看着地上那具再没起来的僵尸。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黄飞鸿走过来,肩膀上的血已经开始往下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
“让我看看。”
贝尔隆抬手,魔杖轻轻一挥。
“清水如泉。”
一股细而稳的水流从杖尖淌出来,不急不缓,冲过黄飞鸿肩上那几道爪痕。
血被冲散了,伤口清清楚楚露出来,皮肉外翻,但没伤到骨头。
黄飞鸿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股水,又看了看贝尔隆手里的魔杖,喉咙动了动。
“你们洋人,连金创药都不要?”
“这叫魔法。”贝尔隆收了杖,“不是药。”
黄飞鸿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声笑了笑,没再问。
贝尔隆蹲下身,去翻那个降头师头头的尸体。
他没有嫌脏。
手指在那件沾了灰的短褂里摸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
一张纸。
折了好几折,被汗和血浸得发软,边角都烂了。
贝尔隆小心地展开。
是一张残破的地图。
笔法粗陋,像是仓促间画下来的。
上面标着几个黑点,用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注着地名。
但他认得其中一个位置——香港。
从香港往北,一条虚线蜿蜒着,指向内陆。
虚线尽头,是一个被重重圈出来的黑点。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墨迹晕开了,但仍能辨认。
佛山。
贝尔隆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舱门外那片漆黑的海面,又望向西边,陆地那个方向。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浮上来了。
心头血。
在刚才那场战斗里,他被血石引动的那股阴邪之气,已经散去大半。
可“根”还在。
那股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这片海面,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去。
它指向陆地,指向内陆。
指向佛山。
“怎么了?”黄飞鸿注意到他的神色。
贝尔隆把地图收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回头再说。”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满是血腥味的舱室。
几十名华工还缩在角落里,不敢动,眼神里全是惊恐。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张张瘦削、黢黑,面无人色。
黄飞鸿走过去,蹲下来,用广东话低声说了几句。
那些人这才敢抬头。有一个年纪大的,认出了黄飞鸿,“扑通”一声跪下来,泣不成声。
是广东乡亲。
黄飞鸿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问了来历,问了家乡。
多数人是台山、新会的,被“猪仔馆”骗上船,说是去南洋做工,一上船就锁进了底舱。
安排送回去的事,黄飞鸿熟。他口里报了几个名字,都是香港码头上信得过的人。
只有三个人没走。
是三个半大的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
他们没有家,也没有亲人等他们回去。
“师父。”其中一个抬起头,看着黄飞鸿,“我能跟您走吗?我想学本事。”
黄飞鸿看了他们一眼,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跟我回佛山。”
贝尔隆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三个少年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
无家可归的人,最是需要一个去处。
而黄飞鸿,给了他们一个。
这个人,比他自己说的更沉得住。
“走了。”贝尔隆转身,对黄飞鸿伸出手,“抓紧我。”
黄飞鸿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舱门外的夜海。
“怎么走?”
“别眨眼。”
黄飞鸿将信将疑地握住他的手,指节扣紧。
下一瞬,贝尔隆的魔杖轻轻一点。
周围的一切都压缩了。
海浪的声音、火焰的噼啪声、华工们的低语,全部在一刹那间被挤成了一根细线,从耳边掠过。
黄飞鸿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人攥着塞进了一个针眼,又从另一头挤了出来。
等他再睁眼,脚下已经是香港码头的青石板。
夜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黄飞鸿的脸白得像纸。
他扶着旁边的石柱,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比晕船还难受。”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
贝尔隆没有笑。
他望着码头上那片昏黄的灯火,轻声说:“你先带他们找个地方歇着。我去去就来。”
黄飞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中环那条街,”贝尔隆说,“一个诊所。门口挂着‘载之’二字的。”
黄飞鸿愣了愣,“孙先生那儿?”
“嗯。”
“你认识他?”
贝尔隆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孙先生的诊所还亮着灯。
贝尔隆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先生正蹲在地上收拾行装。
一个旧皮箱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沓厚厚的稿纸。
听见门响,孙先生抬起头。
“是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却没有一点颓唐。
“要走?”贝尔隆看了一眼那个皮箱。
“嗯。”孙先生点了点头,“过两天的船,去东洋。”
他顿了顿,又说:“去学。学他们怎么变的。”
贝尔隆没有说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穿着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日后会做成一件多大的事。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我也走。”贝尔隆说,“北上。去追一股……邪祟。”
孙先生挑了挑眉,没有细问。
他这个人,从不追问别人不愿说的事。
“那正好。”孙先生笑了笑,“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事。”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给贝尔隆。
贝尔隆接过,没有喝。
“孙先生。”他忽然开口。
孙先生看着他。
“你说,医人是医者的事。”贝尔隆的声音很轻,“那医国呢?”
孙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灯花爆了一下。
“一个人病了,是医者的事。”他慢慢说,“可千千万万个人病了,那就是这片土地病了。”
他望着窗外香港的夜色,望着那些亮着的、暗着的灯火。
“医人,救得了一个。医国,才救得了千千万万。”
贝尔隆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他素不相识的人,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同胞。
这股子赤诚,贝尔隆在很多地方见过,在很多人身上见过。
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干净得像一盏灯。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你会做到的,孙先生。”贝尔隆说,“比你自己想的,更早。”
孙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
“借你吉言。”
他伸手拍了拍贝尔隆的肩膀。
“若有一日,你到东洋,”孙先生说,“来找我。我请你喝酒。”
贝尔隆点了点头。
“好。”
他放下那杯没喝的凉茶,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又停下,回过头。
“保重。”
孙先生站在灯下,对他挥了挥手。
“你也一样。”
贝尔隆走进夜色里,走了很远,还能看见那盏灯。
他想起孙先生说的话,想起那双发亮的眼睛。
一个为了千千万万同胞甘愿赴险的人。
这股子心气,在他心底扎下了一根刺。
不痛,却一直在。
去佛山,要先到广州。
天亮的时候,他们上了一艘北上的客船。
三个少年跟着黄飞鸿,挤在船舱角落里,新奇又怯生。
船沿着珠江往北走,两岸是望不到头的甘蔗田和蕉林。
贝尔隆靠在船舷上,看着水面发愣。
黄飞鸿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有件事,”黄飞鸿说,“我得先跟你说说。”
贝尔隆转头看他。
“佛山最近,不太平。”
黄飞鸿的眉头皱着,眼睛望着北边的水雾。
“夜里,有人见着鬼影。”
“鬼影?”
“嗯。”黄飞鸿点头,“起初只当是乡人以讹传讹。可后来,几个武行的兄弟,接连出事了。”
贝尔隆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有的是暴毙,”黄飞鸿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的,好端端一个人,忽然就变了性情,六亲不认。死了的,脸色都是青黑的,像中了邪。”
他顿了顿。
“我查不出毒,也查不出伤。”
贝尔隆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青黑。
中邪。
他想起昨夜舱底那具僵尸,想起它站起来的样子——青黑色的皮肤,漆黑的眼白,胸口那块跳动的血石。
一模一样。
“我这次回佛山,”黄飞鸿说,“本就是为查这事。香港救人,是顺道。”
贝尔隆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往北方探出去一点。
很远的地方,模模糊糊的,有一团阴冷的气息,沉沉地压在某一片土地底下。
和昨夜海上那股心头血,是同一个源头。
海上那块心头血,根没有断。
它顺着地脉,往内陆蔓延,一直蔓延到了佛山。
这场危机,从来就不是孤立的。
“黄师傅。”贝尔隆睁开眼,“这事,比你想的大。”
黄飞鸿看着他,没有说话。
船继续往北走。水雾越来越浓。
佛山是个热闹的地方。
船靠了码头,一上岸,喧嚣声就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连排的铺子,卖铁器的、卖陶器的、卖药材的、卖糕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冶铁坊的烟尘气和石湾陶器的土腥味。
这边武馆很多。
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一扇漆成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挂着“某某武馆”的匾额。
年轻的小伙子们在院子里练拳,呼喝声整条街都听得见。
黄飞鸿走在前面,熟门熟路。
宝芝林在一条不太宽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朱漆有点斑驳,匾上“宝芝林”三个字却写得精神。
一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左边是药柜和诊台,右边是练武的空地。
几个年轻人正在空地上比划,听见门响,齐刷刷转过头来。
“师父!”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第一个冲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机灵得很。
他一眼看见黄飞鸿,又一眼看见黄飞鸿身后的贝尔隆,眼睛瞪得溜圆。
“师……师父,这位洋先生是?”
“梁宽,没规矩。”黄飞鸿呵斥了一声。
那个叫梁宽的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贝尔隆的银发和紫眼睛。
后面跟着上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虎背熊腰,手里还拎着半扇猪肉。
他憨厚地笑了笑,冲贝尔隆点了点头。
“这是林世荣。”黄飞鸿说,“街坊都叫他猪肉荣。”
“先生好。”林世荣瓮声瓮气地说。
最后面是个高瘦的年轻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先……先生好,我、我叫牙、牙擦苏。”
贝尔隆看着这三个人,嘴角动了动。
跟霍格沃茨那些一本正经的巫师比起来,这三个人,是另一个路数。
黄飞鸿带着贝尔隆往里走。
“你先歇着。”他说,“我去看看那几个病人。”
贝尔隆跟着他进了诊台后面的一间偏房。
偏房里摆着三张木板床。
床上躺着三个人,都盖着薄被,脸色……
贝尔隆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