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海上风云 下

　　贝尔隆踏前一步，魔杖高举。

　　“呼神护卫！”

　　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杖尖喷涌而出。

　　光芒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巨龙形体。

　　它张开无形的翅膀，冲向扑来的小鬼。

　　小鬼们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被守护神碰到的那一瞬间，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冒烟、扭曲，然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剩下的两只小鬼后退了，躲到降头师身后，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降头师头头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认真的神情。

　　他盯着贝尔隆手里的魔杖，嘴角紧紧抿着。

　　“西方魔法。”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有意思。我以为只有东方人才会跟我们作对。”

　　贝尔隆没有回答。

　　汉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看了一眼贝尔隆。

　　那个西洋人手里的棍子放出银光，把那些鬼影烧成了烟。

　　汉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火折子。

　　降头师头头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挥了挥手，“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好东西。”

　　他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念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脚踹在阵法边上的一个陶罐上，砸碎了它。

　　小鬼的残魂尖叫着被吸入阵法中央。

　　阵法的血色纹路亮了起来。

　　躺在中央的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

　　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它缓缓站了起来。

　　身高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在青黑色的皮肤下像石头一样坚硬。

　　胸口的血石碎片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僵尸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它冲了过来。

　　汉子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侧身避开僵尸挥来的爪子，同时一记重拳砸在僵尸的肋部。

　　咔嚓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僵尸完全没有反应。

　　它继续往前冲，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汉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一拳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至少能打断三根肋骨。

　　但这玩意儿……他后退半步，躲开僵尸反手抓来的利爪。

　　那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撕破了他的衣服，留下几道血痕。

　　“这家伙不怕打！”汉子喊了一声，同时连续后退，靠身法和脚步躲开僵尸的攻击。

　　他的每一拳都能打断骨头，但僵尸被打歪了还能自己摆正回来，继续进攻。

　　汉子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贝尔隆从侧面出手。

　　“火焰熊熊！”

　　一道烈焰从杖尖喷出，卷向僵尸胸口的血石碎片。

　　血石发出滋滋的响声，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僵尸的动作滞缓了半拍。

　　“烧它胸口那块石头！”贝尔隆喊，“那是它的命门！”

　　另外两个降头师动了。

　　他们从怀里掏出小瓶子，往地上一摔。

　　瓶子碎裂，里面爬出无数黑色的小虫子，像潮水一样涌向贝尔隆。

　　蛊虫。

　　贝尔隆挥杖。

　　“清水如泉！”

　　一股水流从杖尖喷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黑虫冲散，卷向角落。

　　但虫子太多，一部分被水冲散，另一部分从地上爬起来，绕过水流继续涌来。

　　贝尔隆再次挥杖。

　　“火焰熊熊！”

　　火焰从地面烧起，把冲过来的虫子烧成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与此同时，汉子还在和僵尸缠斗。

　　他利用舱室狭窄的空间，让僵尸的动作受限，然后找准机会，用重拳砸向它的关节。

　　咔嚓。

　　僵尸的膝盖被他一拳砸歪了。

　　它踉跄了一下，但膝盖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自己掰了回去，然后继续进攻。

　　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只掰回去的膝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一具被血石操控的尸体。”

　　贝尔隆一边对付最后几只漏网的蛊虫，一边回答。

　　“把它胸口的石头弄出来就没事了。”

　　降头师头头在旁边冷笑。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块更小的血石碎片，走向被关在旁边副舱里的一个华工。

　　贝尔隆的眼角余光看见了这一幕。

　　那个华工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惊恐地看着降头师走过来。

　　降头师手里的血石碎片在灯光下发出妖异的红光。

　　他把碎片举到华工的额头前，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小刀，划向华工的手腕。

　　他要当场血祭。

　　贝尔隆抬起魔杖，对准了降头师头头。

　　“阿瓦达索命。”

　　一道绿光从杖尖射出。

　　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降头师头头甚至没来得及转过头，绿光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间。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降头师愣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同伴。

　　胸口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就这么死了。

　　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恐惧。

　　他们看着贝尔隆，嘴唇发抖，手里的小瓶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血石失去了操控者，阵法的红光骤然黯淡。

　　正在攻击汉子的僵尸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它胸口的血石碎片开始剧烈地闪烁。

　　贝尔隆没有停。

　　他挥杖指向剩下的两个降头师。

　　“昏昏倒地。”

　　两道红光飞出。两个降头师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倒了下去。

　　然后他转向僵尸。

　　僵尸还站着，但它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机械。

　　胸口的血石碎片一闪一闪，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

　　贝尔隆走到它面前。

　　“火焰熊熊。”

　　烈焰再次喷向血石碎片。

　　这一次，血石没有再抵抗。暗红色的光芒在火焰中一点点缩小，然后——

　　咔嚓。

　　血石碎片裂开了。

　　一股极淡的金色光芒从贝尔隆的手心飘出来，极其微弱，像一丝烛火。

　　金光顺着火焰飘向裂开的血石碎片。

　　接触的一瞬间，血石里散逸的阴气发出滋滋的响声，一点点消散。

　　僵尸倒了下去。

　　这一次，它没有再站起来。

　　舱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汉子站在原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降头师头头，那个人死得太干净，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汉子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看向贝尔隆。

　　汉子走到贝尔隆面前。

　　他微微喘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然后伸手抱拳。

　　指节粗大，有厚厚的老茧，手背有新的擦伤。

　　“我姓黄，字达云，号飞鸿。”他看着贝尔隆的眼睛，“佛山宝芝林的。”

　　贝尔隆看着他拱手。

　　愣了一下。

　　随即，拱手还礼。

　　“贝尔隆。”他说。

　　黄飞鸿挑了挑眉。

　　“只是贝尔隆？”

　　贝尔隆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海风从舱门吹进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远处传来的同胞们低声的交谈声。

　　他看着黄飞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本就是个中国人。”贝尔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只是这身体，是一场意外。”

　　黄飞鸿愣住了。

　　他看着贝尔隆的银发、紫眸、完全西洋人的面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你在开玩笑”。

　　但他没有笑，也没有质疑。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说，“名字不重要。”

　　他收回手，转身去看那些被救出来的同胞。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佛山有人能帮你。”黄飞鸿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或许你需要。”

　　贝尔隆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跟你去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