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夜战 上

　　夜色从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涌上来。

　　贝尔隆站在客栈的窗边，看着下面的街景。

　　1891年的香港，街道上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

　　人力车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跑，偶尔传来轿夫的吆喝声。

　　他手里拿着从孙先生那里借来的三本古籍。

　　《周易参同契》、《抱朴子》，还有那本没有封面的手抄册子。

　　下午他已经粗粗翻过一遍。

　　手抄册子的内容很杂，有炼丹的记录，有对五行相克的推演，还有几页画着奇怪的符咒。

　　但有一段被朱砂笔反复圈画的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西人入东土，携异宝。物名‘血石’，性阴，食血。得之者，可借阴灵之力。然其害亦深，久用必为邪物所控。”

　　贝尔隆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血石。

　　听起来像是某种魔法物品，但又和西方魔法体系不太一样。

　　西方的魔法石追求的是永生和点金，而这个“血石”的描述更像是——

　　他皱眉。

　　“砰——”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更沉重的东西倒地的声音。

　　贝尔隆放下册子，走到窗边。

　　对面的窄街里，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影弯腰伏在他身上，脸埋在脖子的位置。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贝尔隆看清了。

　　那个弯腰的人，嘴角挂着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贝尔隆的方向。

　　脸色苍白得像纸，瞳孔却是黑的，深得看不见底。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人直起身，转身消失在巷口。

　　贝尔隆没有立刻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外渗进来。

　　不是寒风吹的那种冷，是更尖锐、更细小的东西，像一根冰针扎进皮肤里。

　　是阴气。

　　他之前从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西方魔法世界有摄魂怪、有阴尸，但它们的气息和这个不一样。

　　这个更古老，更隐蔽。

　　也更危险。

　　贝尔隆抓起魔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栈在西环的一条窄街上。

　　老板是个中国人，见他穿着黑袍银发，也不怎么惊讶。

　　香港这种地方，什么怪人都有。

　　“老板。”

　　“客官？”

　　“刚才外面有人倒了。”

　　老板愣了一下，探出头看了一眼。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你先回店里。”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街口，没说话，缩回去了。

　　贝尔隆走出去。

　　几步外的窄街上，那个人还倒在地上。

　　是个年轻的苦力。

　　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血已经凝固了。

　　眼睛睁着，瞳孔放大。

　　贝尔隆蹲下来，手指按在苦力的脖子上。

　　没有脉搏。

　　皮肤冰凉，像是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

　　但他刚才明明听到这个人倒地的声音。

　　他看向尸体的脸。

　　嘴唇微微张开。

　　从嘴角延伸到耳根，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是血管被什么东西染黑了。

　　贝尔隆站起身，看向刚才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窄街通向更深的巷道。路灯只在街口有一盏，里面全是黑的。

　　他走进去。

　　巷道里很暗。

　　墙壁上长着青苔，地面潮湿。

　　两边是堆着杂物的后院和废弃的房屋。

　　往前走了十几步，贝尔隆停下。

　　他又感觉到了。

　　那股阴气。

　　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像是这个巷道本身在呼吸。

　　他握紧魔杖。

　　“出来吧。”

　　没人回应。

　　贝尔隆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忽然松动了。

　　他侧身躲开，同时魔杖一挥。

　　“除你武器！”

　　一道红光射向墙角的阴影。

　　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哼。

　　然后一个人影翻了出来，滚在地上。

　　是个男人。

　　穿着破烂的短衫，脸色同样苍白，瞳孔也是全黑的。

　　他爬起来，朝着贝尔隆扑过来。

　　动作很快。

　　比正常人快得多。

　　贝尔隆侧身躲开，同时反手一挥。

　　“障碍重重！”

　　一道无形的墙挡在那个人面前。

　　他狠狠地撞上去，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转身又扑过来。

　　贝尔隆皱眉。

　　“昏昏倒地！”

　　红光击中那个人。

　　他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反而张开嘴，露出嘴里的尖牙。

　　贝尔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不是活的。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活着”。

　　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的尸体。

　　阴尸？

　　但阴尸不会有这么快的动作，也不会自己寻找猎物。

　　那个人又扑过来。贝尔隆后退一步，魔杖指向地面：

　　“烈火熊熊！”

　　火焰从地面腾起，围住那个人。

　　他被烧到，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野兽被踩中尾巴时的嘶叫。

　　但火没有持续烧下去。

　　那个人在火焰里挣扎了几下，然后从火里冲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烧着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

　　皮肤被烤焦，却还在动。

　　贝尔隆退后一步，心里对这个东西有了新的判断。

　　不怕痛，不怕普通魔法，甚至不怕火。

　　西方的咒语对它效果有限。

　　那试试别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手抄册子，翻到画有符咒的那一页。

　　册子上画了几道奇怪的符号，旁边用小字写着：“朱砂画符，以阳火驱阴。”

　　贝尔隆把册子塞回怀里，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东西。

　　那是他下午从孙先生诊所里借的朱砂。

　　贝尔隆照着册子上面的说明，照葫芦画瓢，牵动朱砂，凌空划出一道符箓，用魔力激活。

　　随后打在他身上。

　　不足片刻，那人化作灰烬散去。

　　贝尔隆站起身，望向巷道深处。

　　这里不止这一个。

　　刚才感觉到的阴气，来自更深处。

　　贝尔隆继续往前走。

　　巷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上全是青苔，路灯照不到这里，只能靠月光从狭窄的天空漏下来。

　　再走几十步，出现一座废弃的祠堂。

　　门开着。阴气从里面涌出来。

　　贝尔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声音，有很多个。

　　他推门走进去。

　　祠堂不大，供桌上的牌位倒了一地，中间的天井积着雨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角落里站着十几个“人”。

　　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苦力的短衫，洋人的西装，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清朝兵勇号衣的。

　　但脸都一样苍白，全黑的瞳孔，嘴角挂着血。

　　它们看着贝尔隆。

　　然后一起动了。

　　贝尔隆往后退了一步，左手魔杖，右手在空中画符。

　　左手一挥，烈火从魔杖顶端喷出，席卷向左侧。

　　他右手同时画出一道水波形的符咒，一股冰冷的水流从空中落下，冲散右侧的敌人。

　　但这些不怕痛也不怕普通伤害的东西，被火烧到的继续冲，被水冲倒的爬起来再扑。

　　他跳上供桌，居高临下。

　　“统统石化！”

　　一道光扫过去，前排几个停住了动作，但只撑了一秒，身体抖了一下，又动起来。

　　石化咒效果有限。

　　索命咒？

　　他没用。

　　倒不是不忍心，而是不确定那东西对已经“死过”的玩意儿管不管用。

　　得换个思路。

　　册子里的话在脑子里闪过，“阴物畏阳。以阳火克阴邪，以阳气破阴体。”

　　贝尔隆闭上眼睛，精神力向外扩散。

　　这些东西身上的阴气像一层黑雾，裹着它们的身体。

　　而阴气的中心，在祠堂的后堂，有一股更浓、更沉重的阴气从那个方向涌出来，像是那里有一个源头，不断把这些东西催生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后堂的方向。

　　先解决眼前的。

　　从供桌上跳下来的同时，魔杖狠狠插进地面，

　　“霹雳爆炸！”

　　地面裂开，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火墙，挡住三面的围堵。

　　只有正面的三个冲了过来。

　　贝尔隆迎面上去。

　　第一个扑到面前，张嘴咬向他的脖子。

　　他侧身让过，右手握拳，一拳砸在那东西的胸口。

　　拳头接触的地方，有淡淡的金光闪过。

　　那是他用精神力压缩的一点“阳气”，来自他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加上从坦格利安血脉中提炼的火元素。

　　“喀嚓，”

　　那东西的胸口塌陷进去，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成黑灰。

　　第二个攻击紧跟着到。

　　贝尔隆没有转身，反手一挥魔杖。

　　“飞沙走石！”

　　碎石从地面飞起，像子弹一样射出去，打在第二个和第三个身上。

　　它们被打得连连后退。

　　他冲向火墙的方向，火焰在面前分开一条通道。

　　穿过去的同时，从怀里摸出朱砂，在空中快速画了三道符。

　　“去。”

　　三道符咒分别飞向三个方向，追上绕过火墙的那三个。

　　红光闪过，三个同时倒了下去，迅速干瘪。

　　剩下的还在冲。

　　贝尔隆退到天井边上，脚下踩到积水。

　　水是暗红色的，带着血腥味。

　　还有八个。

　　它们从火墙的缺口处绕进来，从天井的两侧围过来。

　　贝尔隆把魔杖插回袍子里，双手握拳，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全部集中到体内。

　　他不是在施展魔法，而是在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把体内的火元素和册子里学到的五行原理融合在一起。

　　五行相克，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但这些阴物不在五行之中。

　　它们是阴，是阳的反面。

　　能克它们的，是阳。

　　最纯粹的阳。

　　贝尔隆睁开眼睛。

　　瞳孔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