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毒蛇与玫瑰 下

　　梅斯赶紧上前，向韦赛里斯行礼。

　　“陛下。”

　　韦赛里斯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他看了一眼贝尔隆。

　　贝尔隆没有说话。

　　韦赛里斯只能自己开口。

　　“梅斯公爵。”

　　梅斯笑得更大声。

　　“陛下复位，高庭上下欢欣鼓舞。我们此次前来，一是问安，二是向陛下表达高庭的忠诚。”

　　奥莲娜哼了一声。

　　“别站着说了，太阳能把人晒成葡萄干。”

　　梅斯立刻闭嘴。

　　玛格丽上前一步，向韦赛里斯屈膝行礼。

　　“陛下。”

　　她的声音很柔。

　　但眼睛很清醒。

　　“我听说多恩的使者先到了。”

　　奥柏伦说：“多恩路远，来得慢，但从不空手。”

　　玛格丽微笑。

　　“高庭也一样。”

　　贝尔隆看着她。

　　“玛格丽小姐，有话直说。”

　　玛格丽的目光转向他。

　　“伊泽大人，我听说您不喜欢绕圈子。”

　　“喜欢绕圈子的人，通常想把水搅浑。”

　　奥莲娜看了贝尔隆一眼。

　　“年轻人说话真不讨喜。”

　　贝尔隆说：“但省时间。”

　　奥莲娜笑了。

　　“这点我倒喜欢。”

　　玛格丽没有退。

　　“我来，是为了婚事。”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梅斯咳嗽了一声。

　　洛拉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奥柏伦饶有兴致地看着。

　　韦赛里斯的手又攥紧了披风。

　　贝尔隆问：“谁和谁的婚事？”

　　玛格丽说：“如果陛下愿意，我想嫁给国王陛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这话说得很直接。

　　没有害羞，也没有躲闪。

　　她甚至没有看梅斯。

　　韦赛里斯怔住了。

　　丹妮莉丝看向贝尔隆。

　　贝尔隆却说：“看我做什么。”

　　韦赛里斯一愣。

　　贝尔隆的声音很平。

　　“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答。”

　　韦赛里斯的喉结动了动。

　　玛格丽看着韦赛里斯。

　　“殿下，我来不是为了高庭的粮仓，也不是为了父亲的封地。”

　　梅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玛格丽继续说：“我来，是因为陛下需要一个懂君临、懂宴会、懂流言的妻子。”

　　奥莲娜补充：“也懂怎么让敌人笑着走进陷阱。”

　　玛格丽轻轻看了祖母一眼。

　　“夫人。”

　　奥莲娜耸耸肩。

　　“我说的是实话。”

　　贝尔隆说：“实话不一定是好话。”

　　奥莲娜说：“好话通常没用。”

　　奥柏伦忽然笑出声。

　　“高庭的玫瑰，果然有刺。”

　　玛格丽转向他。

　　“毒蛇也有毒。”

　　“所以没人敢徒手碰。”

　　“那就别碰。”

　　奥柏伦看着她，笑意更深。

　　“我喜欢你。”

　　玛格丽说：“很多人这么说。”

　　“然后呢？”

　　“然后他们通常不够聪明。”

　　奥莲娜拍了拍拐杖。

　　“说得好。”

　　梅斯终于忍不住插话。

　　“高庭愿意继续效忠铁王座。六万大军，河湾地粮仓，高庭金库，都可以为陛下所用。”

　　贝尔隆说：“效忠写在纸上，也写在战场上。”

　　梅斯忙说：“当然，当然。”

　　奥莲娜看着贝尔隆。

　　“你想要什么条件？”

　　贝尔隆说：“第一条，婚约不能逼任何一方。”

　　玛格丽点头。

　　“我同意。”

　　奥柏伦说：“多恩也同意。”

　　贝尔隆继续说：“第二条，多恩和河湾地都承认铁王座。”

　　梅斯立刻说：“高庭已经承认。”

　　奥柏伦说：“多恩还没跪。”

　　贝尔隆说：“多恩不用跪。”

　　奥柏伦看着他。

　　“你这句话说了第二遍。”

　　贝尔隆说：“因为有人总喜欢听错。”

　　奥莲娜笑了。

　　“第三条呢？”

　　贝尔隆说：“谁想借婚约伸手，就先把手收回去。”

　　梅斯的笑容僵住。

　　洛拉斯冷冷地说：“伊泽大人是在说高庭？”

　　贝尔隆看向他。

　　“我是在说所有伸手的人。”

　　洛拉斯的手按紧剑柄。

　　贝尔隆没有看他。

　　洛拉斯反而先避开了目光。

　　奥莲娜低声说：“这孩子，比梅斯有用。”

　　梅斯尴尬地笑了笑。

　　韦赛里斯终于开口。

　　“我想见亚莲恩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韦赛里斯的脸很红，但声音稳了一些。

　　“我也想再见玛格丽小姐。”

　　他顿了顿。

　　“不是选货。”

　　玛格丽的眼神微微一动。

　　奥柏伦也安静下来。

　　韦赛里斯说：“是谈话。”

　　贝尔隆看着这个少年。

　　刚才在王座厅里，他面对詹姆时还会失控。

　　现在，他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婚约不是别人塞给他的王冠。

　　也不是别人递来的刀。

　　贝尔隆说：“这才是国王的回答。”

　　韦赛里斯看向他。

　　贝尔隆没有避开。

　　“国王可以听建议。”

　　“但不能让别人替他活。”

　　韦赛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奥柏伦忽然说：“伊泽大人。”

　　“嗯？”

　　“你教得很好。”

　　贝尔隆说：“他本来就会学。”

　　奥莲娜看着贝尔隆。

　　“你不坐铁王座，却教别人怎么坐。”

　　贝尔隆说：“坐在上面的人，才需要学会怎么不被它割伤。”

　　奥莲娜盯着他。

　　“你很像一个人。”

　　贝尔隆问：“谁？”

　　“至高王。”

　　广场上的风停了一瞬。

　　韦赛里斯看向贝尔隆。

　　丹妮莉丝也看向他。

　　奥柏伦没有笑。

　　玛格丽微微垂下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贝尔隆说：“传说会骗人。”

　　奥莲娜说：“真人也会。”

　　贝尔隆没有否认。

　　奥柏伦说：“我年轻时听过一个故事。”

　　“多恩边境的老人都爱讲故事。”

　　“故事说，至高王曾化名游历大陆。”

　　“故事还说，龙会听他的话。”

　　贝尔隆说：“龙只听自己的。”

　　奥柏伦盯着他。

　　“那为什么你出现之后，龙都回来了？”

　　贝尔隆说：“因为它们该回来了。”

　　“你也该回来了？”

　　贝尔隆看向红堡。

　　铁王座在远处沉默。

　　像一头趴着的黑色怪兽。

　　“我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奥柏伦轻声说：“这就是答案？”

　　“这是现在能给你的答案。”

　　奥柏伦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笑了。

　　“好。”

　　他说。

　　“我喜欢不急着揭底的谜语。”

　　奥莲娜也笑了。

　　“我也喜欢。谜语比男人可靠。”

　　梅斯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笑。

　　玛格丽看着贝尔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伊泽大人，那我的婚事？”

　　贝尔隆说：“先谈话。”

　　“谈什么？”

　　“谈你想把高庭带去哪里。”

　　玛格丽说：“带高庭活下去。”

　　贝尔隆说：“还有呢？”

　　玛格丽笑了一下。

　　“让高庭在活下去的时候，别跪得太难看。”

　　奥莲娜满意地点头。

　　“这句像我的话。”

　　奥柏伦说：“高庭的玫瑰，确实会说话。”

　　玛格丽看向他。

　　“多恩的毒蛇，也很会试探。”

　　奥柏伦说：“我不试探。”

　　“那您刚才在做什么？”

　　“闻味道。”

　　贝尔隆转身往红堡里走。

　　“要闻进来说。”

　　众人跟上。

　　红堡的走廊阴凉许多。

　　墙上火把还没完全点亮，石缝里透着旧日的潮气。

　　贝尔隆走在前面。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的目光。

　　奥柏伦好奇。

　　奥莲娜审视。

　　玛格丽试探。

　　韦赛里斯紧张。

　　丹妮莉丝沉默。

　　洛拉斯戒备。

　　梅斯计算。

　　这些目光像许多根细线，缠向同一个方向。

　　贝尔隆。

　　他没有解释。

　　有些秘密，说出来就轻了。

　　轻了，就容易被别人拿走。

　　走到一间小议事厅门前，贝尔隆停下。

　　“多恩和高庭可以先谈规矩。”

　　梅斯立刻说：“当然，当然。”

　　奥柏伦说：“规矩可以谈，但血债不能忘。”

　　奥莲娜说：“婚约可以谈，但高庭不吃亏。”

　　贝尔隆说：“谁吃亏，谁占便宜，以后再看。”

　　奥莲娜笑了一声。

　　“年轻人，你说话真像庄家。”

　　贝尔隆说：“庄家至少不会把牌全摊在桌上。”

　　奥柏伦看着他。

　　“所以你到底握着什么牌？”

　　贝尔隆推开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眼睛很平静。

　　“够用的牌。”

　　说完，他走进议事厅。

　　门外，魔山的头颅还在铁杆上晃着。

　　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上红堡墙头。

　　腐烂的头颅被太阳照着。

　　新来的婚约也被太阳照着。

　　有些债，要用血还。

　　有些债，要用一场婚姻慢慢还。

　　贝尔隆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传来奥柏伦的低笑，也听见奥莲娜拐杖点地的声音。

　　君临又开始热闹了。

　　而这一次，热闹的不只是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