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审判

　　贝尔隆站在王座厅的台阶上面。

　　他没有坐铁王座，铁王座留给韦赛里斯。

　　他只站在最上面的那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大厅里站满了人。

　　金袍子、贵族、大臣，密密麻麻地挤在石柱之间。

　　丹妮莉丝站在台阶左边，韦赛里斯站在右边。

　　伊蒙学士坐在韦赛里斯后面的一个椅子上，裹着毛毯，手里拄着拐杖。

　　詹姆站在大厅中间，穿着白袍。

　　双手被铐着，铁链拖在地上。

　　他瘦了很多，白袍皱巴巴的，金发也乱了，但背还是很直。

　　“詹姆·兰尼斯特。”贝尔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被指控的罪名——”

　　他顿了一下。

　　“弑君。”

　　下面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握紧了拳头。

　　“所以，”贝尔隆说，“我宣布——”

　　“我要说几句话。”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插进来。不高，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进了水里面。

　　所有人转头。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大厅后面。

　　他脸上的刀口还在，从眉骨到下巴一条红色的疤，像一条虫子。

　　他穿着黑色礼服，领口很高，金线绣的兰尼斯特家徽被剪掉了。

　　“提利昂。”贝尔隆看着他。

　　“我求你一件事。”提利昂往前走了一步，“放过詹姆。”

　　下面嗡嗡响了起来。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皱眉头。

　　几个兰尼斯特的封臣看了看提利昂，又看了看贝尔隆，脸色很古怪。

　　“小恶魔？”韦赛里斯站在台阶上，声音尖利，“你不是我的大臣吗？”

　　“是。”提利昂说，“我为你效劳。”

　　“那你——”

　　“我为君临效劳，不是为了兰尼斯特。”

　　他顿了一下。

　　“詹姆是我的哥哥。”

　　大厅更安静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欺负我。”提利昂的声音很平，“贵族笑话我，平民扔石头，我爹骂我是怪物。只有詹姆——”

　　他停了一下。

　　“只有詹姆从来没有。”

　　“他每次回临冬城，都会先找我。他喝醉了会抱着我说，‘提利，你是我最聪明的人。’

　　“他在白刃城跟我比试，明明可以一剑刺穿我，但他把剑偏了三寸。”

　　提利昂看着贝尔隆。

　　“他救过我一次。在宫廷里，一个贵族想把他女儿塞给我，说是可怜我一个侏儒。”

　　“他把我拖出宴会厅，说你不需要老婆，你只需要自由。然后他带我去了妓院，说这才是你要的。”

　　他的声音在抖。

　　“我从小就不像他。他金发，他高，他好看，所有人都喜欢他。我是个小丑，是怪物，是兰尼斯特的耻辱。”

　　提利昂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如果他要替我死——如果他要替所有人死——我绝不拦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但今天，我替他求情。”

　　大厅里完全安静了。

　　有人从旁边捅了他一下。“你疯了？”

　　提利昂没理他。他看着贝尔隆。

　　“我求你放过他。”

　　贝尔隆看着他。

　　“不够！”

　　提利昂愣了一下。

　　“什么？”

　　“你想换他的命，”贝尔隆说，“总要付出代价。”

　　提利昂的反应很快。

　　他没有立刻报价，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快速在心里盘算。

　　他想要什么？铁王座？他已经让给韦赛里斯了。

　　金子和女人？这些他更看不上。

　　那是什么？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闪出来——土地。

　　至高王时代，推行推恩令，分割大贵族土地，收回封地。

　　所以他要的是土地？

　　“伊泽·瑞尔，”他说，“我会给你一个筹码。”

　　他顿了顿。

　　“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筹码。”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所有人都在听。

　　“西境换一命。”提利昂说，“够了吗？”

　　下面炸了。

　　“整个西境。”提利昂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凯岩城，是整个西境。从颈泽到银叶城，从大海到铁脊山脉，所有兰尼斯特的封地。”

　　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说什么？”

　　金袍子按住了他。

　　“你疯了！”一个老伯爵喊，“凯岩城是兰尼斯特的家！泰温用三十年——”

　　“闭嘴。”提利昂的声音很冷。

　　他回头看了那个伯爵一眼。那个伯爵闭嘴了。

　　提利昂转回来看着贝尔隆。

　　“用整个西境换一个人。”他说，“换取詹姆·兰尼斯特的活命。”

　　“你确定？”贝尔隆说。

　　“我确......定！”提利昂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了。

　　“成交。”贝尔隆很果断地同意了。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交易，有些人心有不满，但一想到巨龙......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了。

　　贝尔隆走下一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很明智的选择。”贝尔隆顿了一会儿，大声宣布：“从今天起，西境归属于王领。”

　　“感谢王室的仁慈。”提利昂诚恳地说道。

　　“我本来就没想过杀他。”贝尔隆走下台阶，悄悄地对着提利昂小声说着。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可是，”提利昂说，“他杀了一个国王。这在维斯特洛是大罪。”

　　“我知道。”

　　“但确实如你所说。”贝尔隆说，“你的筹码让我无法拒绝。”

　　“这本来就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没错。”

　　“如果我没有想到这点呢？”

　　“那我就审判他。”贝尔隆看着眼前的侏儒，淡淡地说道：“按照维斯特洛的法律，弑君者——”

　　“斩首。”提利昂说。

　　“是。”

　　提利昂沉默了。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来回走动，有人低声交谈。

　　金袍子在维持秩序，大声喊着“安静”。

　　提利昂沉默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

　　“如果我签了。”他终于开口了，“你要保证詹姆的命。不审判，不斩首，不折磨。”

　　“不审判。”贝尔隆说，“无罪。”

　　“不斩首。”

　　“没错。”

　　“也不会把他关进地牢，不关进任何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的地方。”

　　“而是，无罪释放。”

　　提利昂点了点头。

　　“那我就签。”

　　他说的是“签”，不是“答应”。

　　这个字说明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方领主——用领土换人命的领主，不是跪地求饶的囚徒。

　　“西境归坦格利安家族。”提利昂说。

　　贝尔隆见目的已达成，眼神环顾四周，却发现众人无一人与他对视

　　“詹姆·兰尼斯特——无罪释放。”

　　“谢谢。”

　　提利昂转身面向人群。

　　“所有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很冷，“詹姆·兰尼斯特无罪释放。”

　　下面嗡嗡响了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骂人。

　　兰尼斯特的封臣脸色铁青，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贝尔隆没有看他们。他从金袍子手里接过詹姆的铁链，扔在地上。

　　叮当一声。

　　“走吧。”他说。

　　詹姆看着他。

　　“去哪？”

　　“你弟弟的住所。”

　　詹姆点了点头。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王座厅。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再骂他弑君者。

　　贝尔隆看着他走出去，白袍在门口被阳光照得很亮，然后门关上，光没了。

　　提利昂站在旁边。

　　“你做得很好。”贝尔隆说。

　　提利昂没有笑。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提利昂说。

　　“不后悔。”

　　“兰尼斯特家族还在。”提利昂说。

　　他看了贝尔隆一眼。

　　“伊泽·瑞尔。”提利昂说。

　　“嗯？”贝尔隆答。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提利昂问。

　　“什么？”贝尔隆说。

　　“重现了至高王的威望。”提利昂说。

　　“......”

　　提利昂看着他。

　　“或许当年我的先祖也像今天这样无力吧。”

　　提利昂又看了看铁王座。

　　“铁王座应该由你来坐才对。”

　　“我不需要铁王座。”贝尔隆说，“韦赛里斯才是国王。”

　　提利昂点了点头。他没说话，转身走出了王座厅。

　　韦赛里斯走上来了。他的脸绷得很紧，眼睛里有血丝。

　　“他杀了我父亲。”

　　贝尔隆看着他。

　　“将来作为国王。”贝尔隆说，“你需要学会取舍。”

　　韦赛里斯没有说话。他看了贝尔隆一眼，转身走了。

　　丹妮莉丝走到贝尔隆身边。

　　“你做得对。”她说。

　　贝尔隆没有回答。

　　“詹姆·兰尼斯特——”丹妮莉丝看着王座厅的门，“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不知道。”贝尔隆说，“有些人失去了所有东西之后，需要时间想想自己是谁。”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侍从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在贝尔隆面前。

　　“大人，南面来了个使者。”

　　“谁？”

　　“多恩。”侍从抬头看了他一眼，“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贝尔隆看着他。

　　“红毒蛇。”他说。

　　丹妮莉丝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来了多久了？”

　　“刚到君临城门口。侍卫队长正在请他进红堡。”

　　贝尔隆想了想。

　　“请他进来。”

　　丹妮莉丝看着他。

　　“多恩从不臣服。”她说，“也许他是来谈条件的。”

　　“也许。”贝尔隆说，“也许是来谈联姻的。”

　　丹妮莉丝看了他一眼。

　　贝尔隆没有解释。他转身走下台阶，往走廊那边走去。

　　审判结束了。

　　但君临的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