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墙内墙外

　　天还没亮，贝尔隆就被冻醒了。

　　他躺在房间里，感觉不到冷，但精神力铺到城墙上，冰墙表面结了一层白霜。那是墙里面的寒气在往上渗。

　　他起身下床。推开门。走廊里有人走动。守夜人的人扛着铺盖卷往城墙上跑。

　　“贝尔隆！”梅格·莫尔蒙从楼梯口冲上来，手里抓着一张羊皮纸，“野人占了营房，我们的人没地方睡了。”

　　贝尔隆刚要说话，走廊尽头又走过来一个人。

　　小琼恩·安柏。脸黑得能拧出水。

　　“你也来了。”梅格看了小琼恩一眼，“正好，你来说。”

　　小琼恩盯着贝尔隆。

　　“守夜人三百人，全被赶到城墙上值班室去了。野人进了营房。这不合理。”

　　“野人刚进城，营房空着不住住哪？”贝尔隆问。

　　“野人进长城是客，不是主。”小琼恩说，“三百人的铺盖卷没地方放，你一句客就打发走了？”

　　“城墙上本来就有驻兵的位置。”贝尔隆看着小琼恩，“值班室，瞭望塔，火盆。守夜人住城墙，随时能看到外面。”

　　“三十步外全是尸鬼，你还说随时能看到？”小琼恩的声音提高了。

　　贝尔隆没接话。

　　梅格插了进来。“贝尔隆，你安排一下吧。野人要么挤大厅，要么搬地下仓库。守夜人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

　　“地下仓库。”贝尔隆说，“野人搬地下仓库。干燥，有火炉，能装五千人。今晚执行。”

　　梅格看了小琼恩一眼，又看了贝尔隆。“好。今晚搬。”

　　梅格转身走了。

　　小琼恩还站着。他看了贝尔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从走廊另一头走了。

　　贝尔隆没管他。他上城墙。

　　风很大。天还没亮，雾从北边压过来，白得发青，贴着地面滚。

　　贝尔隆站在垛口边。手按在冰墙上。

　　冷。从墙里面渗出来的那种冷，顺着指头往骨头里钻。

　　长城的魔力结界在震。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贝尔隆的精神力贴着结界，他感受到了。

　　异鬼在外面试探。

　　他扫到墙外五十步。三个异鬼并排站着，白皮肤，蓝眼睛，一只手同时贴在地面上。

　　昨晚只有一个。今天三个。

　　“它们在加码。”贝尔隆低声说。

　　丹妮莉丝从楼梯口走上城墙。她还没睡，头发散着，黑斗篷裹得很紧。伊耿蹲在她肩上，小爪子抓着斗篷，脖子上的毛全竖着。

　　“它一直在叫，从天亮开始。”丹妮莉丝说。

　　伊耿看到贝尔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响。

　　“你感觉到了？”贝尔隆问。

　　“什么？”

　　贝尔隆没解释。精神力铺出去，扫到墙外五十步，又收了回来。

　　“三个异鬼在墙外五十步。一只手贴在地上。昨晚只有一个，今天三个。”

　　丹妮莉丝的脸色变了。

　　“它们在做什么？”

　　“找东西。”

　　贝尔隆转身，走下城墙。

　　他直接进了大厅。曼斯坐在角落里，托蒙德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干肉，嚼都没嚼。

　　贝尔隆站在曼斯面前。

　　“尸鬼到了。三十步外。过不来，长城有魔力结界。”

　　“异鬼呢？”

　　“三个。一只手贴在地上。在找东西。”

　　曼斯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找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找弱点。”

　　托蒙德把干肉放下了。

　　“什么弱点？”

　　贝尔隆看着曼斯。“你觉得呢？”

　　曼斯沉默了一会儿。

　　“墙根底下。”他说，“游骑兵出身，我见过守夜人在墙根底下挖洞。冻土太硬，没挖通。但异鬼不同，它们有冰，冰化了，土就软了。”

　　“你见过？”

　　“见过。影子塔北边的墙，有一条没完成的隧道。”

　　大厅安静了。

　　托蒙德站起来。“那怎么办？”

　　“挖壕沟。三道。灌水冻住。”贝尔隆说，“尸鬼走不了上面的路，异鬼要挖也得从上面过壕沟。”

　　“壕沟挡不住地道。”曼斯说。

　　“我知道。”贝尔隆说，“但能拖时间。”

　　曼斯点了一下头。“我的人今天挖。”

　　“好。”

　　贝尔隆刚转身，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韦赛里斯。脸还有点肿，但精神不错。他穿过大厅，看到贝尔隆和曼斯在说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贝尔隆没管他。

　　他出了大厅，往走廊走。走廊里野人已经开始了，耶哥蕊特带人在搬兽皮和箱子。地下仓库的铁门敞开着，里面火把亮着，能听到人声。

　　贝尔隆上城墙。

　　风更大了。雾已经到了墙外二十步，贴着冰墙蔓延。

　　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守夜人从值班室里冲出来，无垢者列队跑向东侧，北境骑兵翻身上马。野人从地下仓库涌上来，手里攥着骨头矛和石斧。

　　钟声响了三下。

　　铛。铛。铛。

　　贝尔隆站在垛口边。精神力往北铺开。

　　雾里有东西在动。比尸鬼快得多。

　　他扫到了。五里外。十个异鬼并排走着。

　　行军。

　　贝尔隆收回精神力。

　　“所有人上墙！”他对着城墙内侧喊。

　　声音被风撕碎了。但守夜人听到了，一个传一个。钟声又响了。

　　铛。铛。铛。

　　曼斯骑在黑山羊上，从仓库门口冲出来。

　　“怎么回事？”

　　“异鬼在动！”贝尔隆在城墙上喊，“五里外，十个，往这边来！”

　　曼斯抬头看他，没问，直接调转羊头。

　　“托蒙德！带人上墙！”

　　托蒙德扛着斧头跑过来。“上墙？我们不会射箭！”

　　“不用射箭。”贝尔隆说，“等着。”

　　城墙上一片混乱。弓箭手就位，弩炮推上垛口，火把点起来。野人挤在守夜人中间，拿着不趁手的武器，看着北边。

　　雾越来越浓。沙沙声从北边传过来。尸鬼在走，成千上万只脚踩在雪上，不急，一步一步。

　　但沙沙声中间，混了另一种声音。更轻。更像冰裂。

　　贝尔隆的精神力锁定那十个异鬼。

　　五里。四里。三里。

　　它们在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三里外，它们停了。

　　雾里出现了白影。先是两个，然后是五个，最后十个。

　　十个异鬼站在墙外一百步。蓝眼睛在雾里亮着。

　　它们没动。

　　然后，最中间那个异鬼抬起了手。

　　它往地上按了一下。

　　贝尔隆感受到了。长城的魔力结界震了一下。

　　震波从墙根传到墙顶，冰墙表面的雪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的弓箭手往后退了一步。野人往后退了两步。

　　“别动！”曼斯喊。

　　没人动。

　　异鬼又按了一下。

　　结界又震了一下，比上次重。

　　冰墙上裂了一道缝。很细，从垛口往下延伸了三尺。裂缝在冰面上蔓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贝尔隆的手按在冰墙上，精神力灌进去。

　　他感受到结界内部裂开的纹路。很细，很浅，但它在扩大。异鬼在持续施加压力。

　　贝尔隆的精神力贴着裂纹灌进去，补在裂缝上。

　　裂缝停了。

　　异鬼收回手，看着城墙，看着贝尔隆。蓝眼睛在雾里闪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走了。十个异鬼一起转身，往北走，消失在雾里。

　　城墙上一片死寂。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呼吸声。

　　丹妮莉丝走到贝尔隆身边。

　　“它们走了？”

　　“走了。”

　　“为什么不打了？”

　　“来试墙的。”贝尔隆看着北边。

　　“试出什么了？”

　　他低头看着冰墙上那道裂缝。三尺长，很细，但它在。裂缝的末端已经不再扩大，但也没有愈合。

　　“墙不是铁打的。”贝尔隆说。

　　丹妮莉丝没说话。伊耿趴在她脚边，浑身发抖。

　　贝尔隆转身，面对城墙上所有人。守夜人，野人，无垢者，北境人。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壕沟今天挖完。”他说，“龙晶到了之后，每人配一把。”

　　他顿了顿。

　　“它们会再来。”

　　没人出声。

　　贝尔隆走下城墙。穿过大厅。穿过走廊。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北边。雾散了一点，能看到墙外的尸鬼还在站着，一动不动。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长城。圈外面是尸鬼，圈里面是人。

　　他画了一条线，从圈外面到圈里面，从墙底下穿过。

　　地道。

　　然后他在圈外面又画了一个点。异鬼。

　　它们走了，但它们会回来。下次不止十个。

　　他放下笔。

　　墙外，尸鬼站着。墙根底下，冰层在渗寒气。

　　那道裂缝还在，没扩大，也没愈合。

　　贝尔隆闭上眼，精神力往北铺开。

　　二十里外，更多的异鬼在集结。

　　他数不清。

　　它们在等冰层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