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兵临城下

　　第二天。

　　领主们陆续到了。

　　先到的是莫尔蒙家的人。科尔蒙·莫尔蒙带着熊岛的两百步兵，从西边沿海路过来。船靠岸的时候，甲板上站满了穿锁子甲的女人。

　　熊老站在城门口接他们。

　　科尔蒙翻身下马，走到熊老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姐。”科尔蒙说。

　　“你来了。”熊老说。

　　“妈让我来的。她说，莫尔蒙家的人，该站在哪边就站哪边。”

　　熊老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科尔蒙带着人进了黑城堡。两百个莫尔蒙的步兵，排成两列，脚步声整齐。野人站在城墙边上，眼神复杂。

　　曼斯靠在墙上。

　　“女人也打仗？”耶哥蕊特问。

　　“熊岛的女人比男人还能打。”曼斯说。

　　耶哥蕊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无奈。

　　下午。

　　海面上出现了三艘大船。

　　白鲸号打头。船帆上画着一条白色的鲸鱼，嘴里叼着一把三叉戟。

　　曼德勒家的人到了。

　　威曼·曼德勒没亲自来。他派了自己的儿子文德尔·曼德勒，带着五百步兵和二十车粮食。

　　文德尔·曼德勒是个胖子。很胖。下船的时候，甲板都在响。但他笑得很开心。

　　“我爹说了，长城需要什么，白港就给什么。”他对熊老说，“粮食先到了。武器还在路上。”

　　“你爹是个好人。”熊老说。

　　“我爹是个精明人。”文德尔笑了笑，“但他站在对的那边。”

　　粮食卸下来。二十车。面粉、咸鱼、腌肉、干酪。守夜人的人眼睛都直了。

　　野人也盯着那些车看。

　　托蒙德站在城门口，看着一车一车的粮食从船上卸下来。他转头对曼斯说：“他们有这么多吃的。”

　　曼斯皱了皱眉。

　　“我们在霜雪之牙啃了三年的冻肉。”托蒙德说。

　　曼斯把目光移开，盯着地面，半天没吭声。

　　傍晚。

　　灰虫子到了。

　　三艘运兵船从东海望方向开来。船身灰扑扑的，帆上没有纹章。

　　船靠岸。跳板放下来。

　　无垢者列队下船。

　　五千人。

　　一排一排地走下来。盾牌在左手，长矛在右手。步伐完全一致。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一台机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

　　野人全看傻了。

　　“这是什么？”托蒙德问。

　　“无垢者。”曼斯说，“厄索斯来的奴隶兵。”

　　“他们看着不像人。”

　　“他们本来就不被当人。”曼斯说。

　　灰虫子走在最前面。他穿着皮甲，腰上别着短剑。脸上有疤。但眼睛很亮。

　　他走到贝尔隆面前。单膝跪下。

　　“主人。”

　　“起来。”贝尔隆说，“在这里没有主人。叫我伊泽。”

　　灰虫子站起来。

　　“五千人已到。另外三千守君临。灰虫子带队，从东海望上岸。”

　　“够了。”贝尔隆说，“先安营。城墙外东侧。”

　　“是。”

　　灰虫子转身。打了个手势。

　　五千无垢者同时转向。往东走。脚步声像鼓点。

　　城墙上的守夜人看着这一幕。有人咽了口唾沫。

　　小琼恩·安柏站在城墙上，看着无垢者列队走过。他转头对旁边的梅格说：“这帮人比野人还吓人。”

　　梅格没接话。她的目光追随着灰虫子的背影，一直看到他转过弯去，才收回视线。

　　夜深了。

　　领主们在大厅里开会。

　　熊老坐在主位。史坦尼斯坐在右边。贝尔隆站在窗边。丹妮莉丝坐在角落里。

　　科尔蒙·莫尔蒙、文德尔·曼德勒、梅格·莫尔蒙、小琼恩·安柏。北境的领主们坐了一排。

　　曼斯坐在最远的角落。耶哥蕊特站在他身后。

　　“人到了。”熊老说，“莫尔蒙两百。曼德勒五百。无垢者五千。守夜人三百。史坦尼斯的人一千五。野人——”

　　他看了曼斯一眼。

　　“能打的，四千。”曼斯说。

　　“加起来一万一千。”熊老说，“够了。”

　　“够什么？”小琼恩·安柏说，“我们连异鬼有多少都不知道。”

　　“至少两千尸鬼。”贝尔隆说，“异鬼，十多个。”

　　“你怎么知道？”科尔蒙问。

　　“我看到了。”

　　科尔蒙没再追问。熊老的人信熊老。熊老信贝尔隆。这就够了。

　　“粮食够吃两个月。”文德尔·曼德勒说，“武器我爹还在赶工。龙晶——”

　　“龙晶在龙石岛开采。”史坦尼斯说，“十天后到。”

　　“十天。”贝尔隆说，“够了。”

　　“你怎么知道够了？”小琼恩又问。

　　“因为它们不会十天内攻墙。”

　　“你又知道了？”

　　“它们在等。”贝尔隆说，“等更多的尸鬼。等冰。等冷。它们不急。”

　　大厅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我们做什么？”梅格问。

　　“等。”贝尔隆说，“但不是干等。”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线。

　　“长城。七百尺高。从东海望到西端，三百里。”

　　他又划了几条竖线。

　　“黑城堡在中间。东线守东海望。西线守影子塔。中间这段——我们守。”

　　“野人守前墙。无垢者守侧翼。北境骑兵做机动。守夜人守城墙上面。史坦尼斯的人做预备队。”

　　“野人守前墙？”小琼恩站起来，“你让野人守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最能打。”贝尔隆说，“而且他们知道尸鬼怎么动。你不知道。”

　　小琼恩想说什么。但梅格拉了他一把。他坐下了。

　　曼斯一直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贝尔隆继续说。

　　“明天开始，所有人在城墙外挖壕沟。三道。插尖桩。灌水。让它冻住。”

　　“尸鬼不怕冷。”史坦尼斯说。

　　“它们不怕冷。但它们怕陷进去。”贝尔隆说，“冻住的泥比石头还硬。它们踩上去，脚会陷。陷了就慢。慢了就有时间烧。”

　　史坦尼斯点了一下头。

　　“还有。”贝尔隆说，“野人今晚全部进长城。”

　　曼斯抬起头。

　　“全部？”

　　“全部。”贝尔隆说，“帐篷拆了。人进来。羊和粮也进来。”

　　“城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住得下。”贝尔隆说，“黑城堡地下有旧仓库。我看过。能装五千人。剩下的住大厅和营房。”

　　“你在赶我们进去。”

　　“尸鬼在往前走。”贝尔隆说，“今晚它们到了十里外。明天可能五里。后天可能就在墙根底下。你的人在墙外面，就是它们的口粮。”

　　曼斯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站起来，对耶哥蕊特点了一下头。

　　耶哥蕊特转身走出大厅。

　　半个时辰后，城墙外面的野人帐篷开始拆了。

　　火堆灭了。兽皮卷起来。羊赶着往城门走。孩子抱在怀里。老人拄着棍子。女人背着包袱。

　　黑城堡的大门再次打开。

　　野人走进了长城。

　　这一次没有弓箭手对着他们。守夜人站在城墙上。

　　托蒙德走在最后面。他扛着斧头，回头看了一眼北边。

　　伸手挡住脸。风里带着血腥味。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他转身。走进了城门。

　　城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齿轮转动。吱嘎。吱嘎。

　　贝尔隆站在城墙上。

　　精神力往北铺开。

　　十里。

　　尸鬼在走。很慢。一步一步。从三个方向往长城推进。

　　它们不急。

　　八里。

　　更多的尸鬼从霜雪之牙方向涌出来。几百个。一个接一个。从山谷里、从松林里、从冻土下面爬出来。

　　五里。

　　异鬼在最前面。白皮肤。蓝眼睛。冰甲在月光下发亮。

　　十三个。

　　贝尔隆收回精神力。

　　他转过身。城墙内侧的野人火堆亮着。孩子在哭。山羊在叫。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

　　活人的声音。

　　他回头望向北边。

　　伸手挡了一下风。

　　但有什么东西在走过来。

　　丹妮莉丝走到他身边。

　　“多少？”

　　“十三个异鬼。尸鬼——数不清了。”

　　“什么时候到？”

　　“后天。”

　　丹妮莉丝没接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也没伸手拨。

　　伊耿在天上盘旋。乳白色的翅膀在月光下发亮。它叫了一声。声音传得很远。

　　贝尔隆摸了摸手腕上的魔杖。

　　“后天。”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