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长城

　　临冬城，清晨。

　　风从北方来，带着雪籽，打在城墙上噼啪作响。

　　贝尔隆站在城门口，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肩上。

　　他身后是丹妮莉丝。

　　罗柏·史塔克走出来，灰风跟在脚边。

　　“布兰昨晚又说了。”罗柏的声音很低，“北边有东西。比冬天还冷。”

　　贝尔隆看着他。

　　“不是梦。”罗柏说，“布兰从不做这种梦。”

　　贝尔隆没说话。精神力铺开，像水一样漫过临冬城，漫过狼林，一直往北。

　　他感觉到了。

　　很远，很淡，但确实存在。一种冰冷的“魔力波动”。

　　“我知道。”贝尔隆说。

　　罗柏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北境交给你。”贝尔隆说，“深林堡和卡林湾的守军三天内到。守住这里。”

　　“你要去长城？”

　　“嗯。”

　　罗柏点头。他伸出手，贝尔隆握了一下。

　　丹妮莉丝把伊耿叫醒了，它抖了抖翅膀，打了个哈欠。

　　“走了。”贝尔隆说。

　　他退后几步，身形开始变化。

　　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来，骨骼拉长，肌肉膨胀。银发变成金色鳞片，紫眸变成竖瞳。衣服被撑破，落在地上。

　　金龙展开双翼，翼展五十尺，遮住了半个城门。

　　伊耿嘶了一声，抖了抖翅膀，有样学样的展开十五尺的翼膜。

　　丹妮莉丝骑上伊耿的背，银发在风中飞扬。

　　金龙腾空而起，伊耿跟在后面。

　　罗柏抬头看着，灰风低吼了一声。

　　两条龙消失在北方的云层里。

　　从空中看，北境的大地像一块灰色的布。

　　森林、河流、山丘，全被雪盖住。偶尔有几缕炊烟从某个城堡里升起来，很快就被风吹散。

　　丹妮莉丝骑在伊耿背上，风刮得脸生疼。她低头看下面，狼林像一片黑色的海，无边无际。

　　“那就是最后壁炉城？”她指着远处一个灰点。

　　金龙侧了一下翅膀，算是回答。

　　“还有多远？”

　　贝尔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半天。”

　　他们飞过新赠地。

　　丹妮莉丝看到下面有农田，有村庄，但大部分都空了。门窗洞开，烟囱里没有烟。铁民的劫掠让这片土地荒了。

　　“那些人都去哪了？”

　　“南下。或者死了。”

　　丹妮莉丝没再说话。

　　风越来越冷。

　　伊耿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团白汽。

　　然后丹妮莉丝看见了。

　　北方地平线上，有一条白色的线。太直了，太长了，从东到西横贯整个视野，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什么？”

　　金龙放慢了速度。

　　“长城。”

　　丹妮莉丝瞪大眼睛。

　　那条白色的线越来越近，越来越高。

　　她以为是一座山。不是。是一堵墙，用冰砌成的，直插云霄。

　　“七神啊……”丹妮莉丝喃喃道。

　　伊耿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扭了扭脖子。

　　金龙开始下降。

　　黑城堡。

　　守夜人的号角响了。

　　不是一声，是三声。

　　三声号角意味着异鬼。

　　但这不是异鬼。

　　弓箭手冲上城墙，看到天空中有两条龙。

　　一条金色，一条乳白，正朝黑城堡飞来。

　　“龙！”有人喊。

　　“坦格利安！”

　　城墙上乱成一团。

　　有人拉弓，有人跑，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杰奥·莫尔蒙总司令走上城墙。

　　他七十岁了，腰上挂着一把瓦雷利亚钢长剑，熊皮披风在风里抖。

　　他见过龙。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伊耿五世在位，最后一条龙在龙坑里死去。

　　他隔着铁栅栏看过一眼。老龙鳞片脱落，眼睛浑浊，像一块发臭的肉。

　　但那也是龙。

　　“放下弓。”熊老说。

　　没人听。

　　“放下弓！”他吼了一声。

　　弓箭手们犹豫着放下武器。

　　金龙盘旋了一圈，落在城堡外的空地上。

　　冰面被龙爪踩碎，发出咔嚓声。

　　伊耿落在旁边，丹妮莉丝从龙背上跳下来，差点滑倒。

　　地上全是冰。

　　金龙变回人形。一个银发紫眸的男人站在冰天雪地里，他从空间钱袋里取出冬季的衣服穿上。

　　熊老走下城墙，身后跟着几个守夜人军官。

　　他走到贝尔隆面前，上下打量。

　　“坦格利安？”熊老说。

　　“伊泽·瑞尔。”贝尔隆说。

　　熊老的眼睛眯了一下。

　　银发紫眸，金龙。

　　他想起在旧书里读过，在老人的故事里听过。

　　至高王贝尔隆·坦格利安一世有条金龙，帮他统一了多恩和厄索斯，收复瓦雷利亚，然后消失了。

　　一百多年前的事。但眼前这个人，年轻得过分。

　　“你多大？”熊老问。

　　“比你以为的小。”贝尔隆说，“也比你以为的老。”

　　熊老没再追问。

　　他转身，朝城堡里走。

　　“进来吧。外面冷。”

　　大厅里烧着火，但不够旺。

　　守夜人的资源从来不充裕。

　　贝尔隆坐在长桌旁，丹妮莉丝坐在他旁边。

　　伊耿趴在门口，头伸进大厅，好奇地打量四周。

　　熊老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一杯淡得像水的酒。

　　“三个月前，”熊老开口，“巡逻队在鬼影森林失踪。六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贝尔隆听着。

　　“两个月前，又失踪一队。八个人。”

　　“一个月前，”熊老顿了顿，“有一队回来了。三个人，疯了两个。剩下那个说……林子里有眼睛。”

　　“什么眼睛？”丹妮莉丝问。

　　“蓝色的。”熊老看着她，“在黑暗里发光。”

　　大厅里安静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贝尔隆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就是长城，白色的冰墙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最近还有巡逻队出去吗？”

　　“有。”熊老说，“但只到长城外三里。再远，没人敢去。”

　　贝尔隆闭上眼睛。

　　精神力铺开。这一次不是扫描城堡，而是越过城墙，越过冰墙，一直往北。

　　鬼影森林。冰封的河流。永冬之地。

　　他感觉到了。

　　成百上千。冰冷的、空洞的“存在”，像有人把灵魂从身体里抽走，只留下一具会动的壳。

　　它们在集结，在移动，像一群被驱赶的羊。

　　但比尸鬼更冷的，是那几个“东西”。

　　它们不移动。站着，像雕像。但贝尔隆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其中一个抬起了头。

　　贝尔隆的精神力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

　　“多少？”熊老问。他看出了贝尔隆脸色不对。

　　“很多。”贝尔隆说，“比你想象的多。”

　　他转身看着丹妮莉丝。

　　“怀表。”

　　丹妮莉丝从怀里掏出通讯怀表。

　　圆形，银边，表盘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贝尔隆按下侧面的按钮，表盘亮起淡金色的光。

　　“韦赛里斯。”

　　等了几秒，怀表里传来声音。

　　有点远，有点杂，但能听清。

　　“伊泽？”

　　“是我。”贝尔隆说，“我在长城。”

　　“长城？”韦赛里斯的声音提高了，“你去那做什么？”

　　“异鬼。”贝尔隆说，“它们在集结。数量很多。”

　　怀表里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

　　“调兵。”贝尔隆说，“八千无垢者，留三千守君临，五千北上。让灰虫子带队。”

　　“另外，通知其他领主，调集兵力北上”

　　“君临怎么办？”

　　“你守。提利昂帮你。”

　　“我？”韦赛里斯的声音有点抖，“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贝尔隆说，“提利昂在，瓦里斯在，八千无垢者留三千。够用了。”

　　怀表里又沉默了几秒。

　　“好。”韦赛里斯说，“我今天就下令。”

　　“还有。”贝尔隆说，“多恩的谈判继续。道朗要面谈，答应他。但地点选在君临，不是多恩边境。”

　　“为什么？”

　　“因为长城这边更需要我。”贝尔隆说，“我没时间往南跑。”

　　“……好。”

　　“龙石岛不用管。史坦尼斯已经被我赶走了，岛上现在有三千提利尔驻军，还有龙晶矿。”

　　“如果他掉头打回来呢？”

　　“他的船全被我烧了。四千残兵挤在几条小船上，连龙石岛的城墙都摸不到。”贝尔隆说，“而且他在海上漂着，目标是长城，不是君临。”

　　怀表里传来韦赛里斯吸气的声音。

　　“还有别的事吗？”韦赛里斯问。

　　“让所有人准备。”贝尔隆说，“这不是一场小冲突。守夜人守了八千年的墙，这次墙不够了。”

　　怀表的光灭了。

　　贝尔隆把怀表还给丹妮莉丝。

　　熊老一直看着他，没说话。

　　“你刚才说，”熊老慢慢开口，“墙不够了。”

　　“嗯。”

　　“什么意思？”

　　贝尔隆走到窗边，看着北方的黑暗。

　　“意思是，”他说，“这次不能只靠守夜人。”

　　他转过身，看着熊老。

　　“通知所有城堡。东海望，影子塔，所有还能动的守夜人，集中到黑城堡。把物资、粮食、箭矢，全运过来。”

　　“你在命令我？”

　　“我在救你。”贝尔隆说，“也是救所有人。”

　　熊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老了。”熊老说，“但还没老到分不清谁是朋友。”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

　　“山姆！”他喊了一声，“去敲钟！召集所有军官！”

　　夜里。

　　贝尔隆站在长城上。

　　冰墙的表面很滑，但他站得很稳。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臭味，像腐烂的肉混着冰碴子。

　　丹妮莉丝站在他旁边，裹着熊老给的一件旧斗篷。

　　“那就是北方？”她问。

　　“嗯。”

　　“什么都看不见。”

　　“看得见。”贝尔隆说，“只是不是用眼睛。”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再次铺开。

　　这一次，他“看”得更远。

　　尸鬼在移动。它们在鬼影森林里穿行，像一群被驱赶的野兽。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冰冷的“空”。

　　那几个异鬼还在。

　　它们站在一片冰原上，周围全是尸鬼。其中一个举起手，尸鬼们就停下来。手放下，尸鬼们就继续走。

　　它们在等。

　　等什么？

　　贝尔隆的精神力继续往前探。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个异鬼抬起了头。

　　它没有眼睛。眼眶里只有两团蓝色的冰，但贝尔隆知道它在“看”。

　　精神力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冰冷，粘稠，像把手伸进一桶冻油里。

　　贝尔隆没有收回精神力。

　　他和那个异鬼隔空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异鬼放下了头。

　　它转身，朝更北的方向走去。尸鬼们跟着它，像潮水一样退入黑暗中。

　　贝尔隆睁开眼睛。

　　“怎么了？”丹妮莉丝问。她看出了他脸色不对。

　　“它们在等。”贝尔隆说。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贝尔隆说，“或者等什么东西准备好。”

　　他转身，看着南方。

　　君临的方向。临冬城的方向。整个维斯特洛的方向。

　　“我们也得等。”他说，“等援军。”

　　“援军多久能到？”

　　“无垢者从君临出发，坐船到东海望，再走陆路到黑城堡。”贝尔隆算了算，“半个月。”

　　“半个月？”丹妮莉丝瞪大眼睛，“异鬼不会等我们半个月。”

　　“所以我们也得准备。”贝尔隆说，“龙晶、火油、箭矢。守夜人有的，全用上。”

　　他看着长城下方的黑城堡。灯火点点，人影晃动。守夜人们正在搬运物资，敲打着什么。

　　“熊老在召集人手。”丹妮莉丝说。

　　“嗯。”

　　“你觉得够吗？”

　　贝尔隆没有回答。

　　他看着北方，看着那片连月光都照不透的黑暗。

　　“不够。”他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风更冷了。

　　伊耿在下面的院子里嘶了一声，不安地动了动翅膀。

　　丹妮莉丝把斗篷裹紧。

　　“伊泽。”

　　“嗯？”

　　“你以前见过异鬼。”她说，“真的见过。”

　　贝尔隆沉默了几秒。

　　“见过。”他说。

　　“在哪？”

　　“另一个地方。”贝尔隆说，“另一个时间。”

　　他没再解释。

　　丹妮莉丝也没有再问。

　　贝尔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两人站在长城上，看着北方。

　　风呼啸着，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

　　长城下方，黑城堡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

　　守夜人的号角在黑城堡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