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肃清

　　深林堡。

　　阿莎·葛雷乔伊站在木墙上，看着北方的天空。

　　消息是昨天到的。

　　临冬城丢了，席恩带人跑了，一条金龙从天而降，铁民连抵抗都没抵抗。

　　她不信。

　　席恩那个蠢货，好歹也该打一打。

　　可她派去确认的船回来了。

　　船上的人脸色发白，说临冬城城墙上挂的是坦格利安的黑底红龙旗，城外地上还有龙爪印，石板都被踩碎了。

　　阿莎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两千人。“她对自己说。

　　两千铁民守深林堡，巴隆不会派船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深林堡不是铁民的城。到处都是树和泥，铁民呆不习惯。

　　“阿莎大人。“副官走上城墙，“临冬城来的消息确认了。龙，金色的，翼展至少五十尺。“

　　“我知道了。“

　　“要不要向派克岛求援？“

　　阿莎看了他一眼。“求什么援？我父亲连席恩都不救，他会救我？“

　　副官没说话。

　　阿莎靠在木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森林。

　　十月的北境已经开始下雪了，铁民的皮甲挡不住这种冷。

　　“传令。“阿莎转身，“所有人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上船。“

　　副官愣了一下。“撤？“

　　“你觉得两千人能挡住龙？“

　　副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莎没再看他。她走下城墙，走进大厅。

　　当天夜里，阿莎坐在码头的船上，看着深林堡的轮廓消失在黑暗里。

　　两千铁民，六条长船，沿冰霜河入海。

　　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

　　金龙出现在深林堡上空的时候，城已经空了。

　　贝尔隆盘旋了一圈，精神力扫过整座城堡。

　　没有人。

　　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翻垃圾，和一面重新挂回墙上的莫尔蒙家旗帜。

　　他落下来，变回人形，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

　　丹妮莉丝从伊耿背上跳下来，银发上沾着霜。

　　“走了？“

　　“阿莎·葛雷乔伊。“贝尔隆说，“比她弟弟聪明。“

　　“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铁民守不住北境。巴隆·葛雷乔伊也守不住。“

　　丹妮莉丝环顾四周。深林堡很小，比临冬城小得多，但很结实，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松林。

　　“卡林湾呢？“

　　“今天下午。“贝尔隆说，“飞过去很快。“

　　丹妮莉丝点头。她摸了摸伊耿的头，小龙嘶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罗柏那边有消息吗？“

　　“搜索队昨天就派出去了。方圆五十里，三天之内。“

　　“你觉得他们还活着？“

　　贝尔隆看着北方的森林，没有回答。

　　卡林湾。

　　五百铁民守着这片沼泽中的要塞。

　　三面是沼泽，只有一条堤道通往北方。

　　达格摩·葛雷乔伊站在堤道上，看着南方的天空。

　　巴隆的远房亲戚，脾气比席恩硬十倍。

　　“龙来了又怎样？“他对手下说，“沼泽能挡箭，能挡马，能挡人。“

　　他朝天上吐了口唾沫。“龙能烧了沼泽？“

　　下午，金龙出现在卡林湾上空。

　　贝尔隆没有给时间。

　　一口龙焰喷下去，城门楼连同里面的二十多个铁民一起化作灰烬。

　　堤道上的铁民全抬头看天。

　　金色的龙在沼泽上空盘旋，紫色的眼睛俯视着他们。

　　“投降！“丹妮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骑着伊耿盘旋在金龙侧上方，银发在风中飞扬。“放下武器，可以走。“

　　达格摩拔出斧头。

　　“铁民不跪！“

　　他举起斧头朝天空挥了一下。

　　金龙俯冲。

　　达格摩只看见一片金色的火光，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堤道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铁民开始跑。

　　没人敢回头。

　　贝尔隆没有追。

　　他看着铁民消失在南方的雾气里，降落在堤道上，变回人形。

　　伊耿也落了下来，丹妮莉丝从白龙背上跳下，踩了踩脚下的泥。

　　“卡林湾。“她看着残破的城门楼，“北境的南大门。“

　　“现在回到北境手里了。“贝尔隆说。

　　他转身看着北方。

　　“回去。看看搜索队的消息。“

　　临冬城。

　　罗柏·史塔克站在城门口，看着南方。

　　灰风趴在他脚边，眼睛半闭着，耳朵偶尔动一下。

　　搜索队是昨天出发的。

　　三十个北境猎人，十个游骑兵，沿着临冬城方圆五十里搜索。

　　他们带着布兰和瑞肯的衣物，让冰原狼闻味道。

　　它站起来，朝着东北方向低吼了一声。

　　然后跑了。

　　罗柏跟在后面。

　　灰风跑得很快，穿过临冬城外的麦田，钻进狼林。罗柏骑马追了半里地，灰风停了下来。

　　它站在一棵倒下的大橡树前，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罗柏翻身下马，走过去。

　　橡树的树洞里，有脚印。小的，浅的，两个孩子的脚印。

　　“布兰。“罗柏蹲下来，声音发抖，“瑞肯。“

　　他站起来，看着森林深处。

　　灰风已经朝更深处跑了。

　　罗柏上马，跟了上去。

　　他们是在河边找到的。

　　一条浅浅的溪流，两岸是枯黄的芦苇。

　　溪边有一个简陋的窝棚，勉强能遮风。

　　欧莎蹲在窝棚外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她看见罗柏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匕首放下了。

　　“史塔克大人。“她说。

　　窝棚里传来声音。

　　“罗柏？“

　　布兰从窝棚里爬出来。

　　他的脸脏得看不清五官，衣服破了好几处，但眼睛很亮。

　　他坐在地上，腿拖着，但精神还好。

　　“罗柏！“

　　瑞肯从布兰身后钻出来，扑向罗柏。

　　五岁的孩子，浑身是泥，头发结成块，但笑得很开心。

　　“罗柏！大灰狼追我们！但是欧莎打跑了！“

　　罗柏单膝跪下，一把抱住瑞肯。

　　他的手在发抖。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布兰看着哥哥，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比离开临冬城的时候更深了，像两口井。

　　“我做了梦。“布兰说。

　　罗柏看着他。

　　“什么梦？“

　　“北边。“布兰的声音很轻，“有东西在北边。很冷。比冬天还冷。“

　　罗柏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布兰摇头。“我不知道。但它在往南走。“

　　罗柏没有追问。他抱起瑞肯，让欧莎扶着布兰，朝临冬城的方向走。

　　灰风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它也闻到了。

　　北方的风里，有什么东西不对。

　　临冬城，当天傍晚。

　　罗柏带着弟弟们回到临冬城的时候，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北境的封臣们，罗柏的卫兵，还有闻讯赶来的临冬城居民。

　　凯特琳从大厅里冲出来，抱住布兰和瑞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柏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弟弟们。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史塔克不哭。

　　贝尔隆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幕。

　　丹妮莉丝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他扛住了。“贝尔隆说。

　　丹妮莉丝看了他一眼。

　　“你十五岁的时候呢？“

　　贝尔隆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大厅。

　　当天夜里，罗柏在临冬城大厅召集北境封臣。

　　大厅里的壁炉烧得很旺，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罗柏站在壁炉前，灰风卧在他脚边。

　　“铁民全部撤出北境。“罗柏说，“深林堡和卡林湾的事，明天会有确切消息。“

　　封臣们低声议论。

　　“临冬城回到了史塔克家手里。我的弟弟们也回来了。“

　　他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北境之王。“

　　大厅里安静了。

　　大琼恩·安柏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陛下！“

　　“叫我大人。“罗柏说，“或者北境守护。“

　　大琼恩张了张嘴，最终坐了回去。

　　“坦格利安帮我们夺回了北境。“罗柏说，“他赶走了铁民，找回了我的弟弟。“

　　他停了一下。

　　“他要求的只有一件事，交出王冠。“

　　“北境守护，世袭。史塔克家继续守北境。“罗柏的声音很硬，“这是我们做了八千年的事。“

　　他环视大厅。

　　“凛冬将至。北境需要盟友，不需要孤军奋战。“

　　没有人反对。

　　大琼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罗柏让学士起草了正式的效忠文书，盖上史塔克家的印章，交给渡鸦送往君临。

　　君临，红堡。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坐在铁王座上。

　　提利昂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一杯酒和一堆文书。

　　“多恩的信。“提利昂把一封羊皮纸递过来，“道朗·马泰尔的。“

　　韦赛里斯接过来，展开。

　　信很长，措辞客气，但意思清楚：多恩愿意谈判，但要求面谈。

　　道朗本人不会来君临，提议在多恩边境的某个中立地点会面。

　　韦赛里斯看了两遍。

　　“他想什么？“

　　提利昂耸肩。“道朗·马泰尔是维斯特洛最谨慎的人。他在试探坦格利安值不值得他赌。“

　　“试探什么？“

　　“多恩和坦格利安有旧怨。伊利亚·马泰尔死在兰尼斯特手里。“

　　提利昂看了韦赛里斯一眼。“道朗需要确认新的坦格利安会怎么做。“

　　韦赛里斯沉默了。

　　伊利亚·马泰尔。他的大嫂。雷加王子的妻子。

　　他小时候听母亲说过伊利亚死得很惨，两个孩子也死了。

　　“我回信。“韦赛里斯说。

　　提利昂挑眉。“你确定？不等——“

　　“不等。“韦赛里斯打断他，“他不在。这些事，我来处理。“

　　韦赛里斯的脸很瘦，颧骨突出，银发贴在额头上。

　　他开始写，每一句都想了很久。

　　“道朗大人：坦格利安复国，铁王座归位。多恩与坦格利安的旧怨，我知之甚详。“

　　韦赛里斯停了一下笔。

　　“伊利亚·马泰尔的血，兰尼斯特已偿。坦格利安不会忘记旧友，也不会重蹈覆辙。我同意面谈，地点由你定。“

　　他签上名字：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提利昂看完信，点了点头。“措辞不错。“

　　韦赛里斯把信交给学士，看着渡鸦飞出塔楼。

　　“你觉得道朗会来吗？“

　　“会。“提利昂说，“他等了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韦赛里斯看着窗外的君临城。

　　街道上飘着坦格利安的旗帜，黑底红龙。十几年前，他被迫离开，被人追杀，被人嘲笑。

　　现在他坐在这里，处理七国的政务。

　　提利昂站起来，走到门口。

　　“韦赛里斯殿下。“

　　韦赛里斯抬头。

　　“你比想象的更稳。“提利昂说，“别浪费这个机会。“

　　他走了。

　　韦赛里斯看着空荡荡的王座厅不知在想什么。

　　临冬城，深夜。

　　贝尔隆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

　　风很冷，带着雪的味道。

　　丹妮莉丝走过来，把一件斗篷披在他肩上。

　　“深林堡和卡林湾都收复了。“她说，“北境安定了。“

　　“嗯。“

　　“布兰说的那个梦，你怎么看？“

　　贝尔隆没有说话。

　　丹妮莉丝等了一会儿。

　　“异鬼。“贝尔隆说，“它们在往南走。“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

　　丹妮莉丝看着他。

　　“在哪见过？“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看着北方，目光很远。

　　“明天我去长城。“贝尔隆说。

　　“我跟你去。“

　　“丹妮。“

　　“我跟你去。“丹妮莉丝重复了一遍，“你每次一个人出去，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回来。“

　　她看着他。“这次我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贝尔隆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银发上，紫色的眼睛很亮，带着倔强。和坦格利安家所有人一样。

　　“好。“

　　“长城那边有什么？“

　　“守夜人。还有异鬼。“

　　“你一个人能对付？“

　　“我不是一个人。“

　　丹妮莉丝看着他。“贝勒里恩？“

　　贝尔隆沉默了一秒。“它有自己的事。但长城那边，不需要它。“

　　丹妮莉丝没有追问。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碴子。

　　贝尔隆闭上眼睛，精神力铺开，覆盖了临冬城方圆数里。

　　罗柏在卧室里，坐在布兰床边。

　　布兰睡着了，瑞肯挤在他旁边，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凯特琳在隔壁房间，终于睡着了。她抱着奈德的旧斗篷，脸上还有泪痕。

　　一切安好。

　　贝尔隆睁开眼睛。

　　“明天出发。“他说。

　　丹妮莉丝点头。

　　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打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