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烽烟

　　君临城。

　　黑水湾的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

　　提利昂站在城墙垛口后面，举着单筒望远镜往海面上看。

　　然后他看到了。

　　史坦尼斯的舰队。

　　上百艘战船。

　　船帆遮住了半个海峡。

　　旗舰上挂着的烈火红心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提利昂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身后的官员们。

　　没几个人在看他。

　　只有波隆靠在墙边，冲他挑了一下眉毛。

　　“野火准备好了？”提利昂问。

　　“七船。”波隆说，“比你想的少三船。炼金术士说原料不够。”

　　“七船就七船。”提利昂走到桌前，摊开地图，“铁链呢？”

　　“横跨海峡的铁链已经就位。”一个金袍子军官说，“但只有一条。太后说第二条太贵，不批。”

　　提利昂闭了一下眼。

　　“一条就一条。”他说，“听好了，所有人。”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史坦尼斯的舰队会从黑水湾正面进入海峡。”

　　“我们的七艘野火船停在海峡最窄处。等他们进入射程，点火，放船。铁链在他们掉头的时候升起。”

　　“把他们堵在海峡里烧。”

　　波隆吹了声口哨。“就靠七艘船？”

　　“不够的话，”提利昂看了他一眼，“你补上。”

　　波隆笑了。

　　其他人没敢笑。

　　瑟曦站在红堡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青亭岛金酒。

　　她看着海峡对面那片黑色的船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后，”侍女小心翼翼地说，“御前首相请您批准增援泥门——”

　　“泥门？”瑟曦转过头，眼神冰冷，“提利昂想调金袍子去泥门，谁来守王座厅？谁来守我？”

　　“可是史坦尼斯的主攻方向——”

　　“我不管他的主攻方向。”瑟曦一口喝干酒，“金袍子守红堡，守王座厅，守我。其他的，让提利昂自己去想办法。”

　　侍女低下头，退了出去。

　　瑟曦重新看向海峡。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提利昂。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插手。

　　好像整个君临只有他一个人会打仗。

　　她深吸一口气，又倒了一杯酒。

　　“他做不了什么的。”她低声说，“谁都做不了什么。”

　　她相信这句话。

　　因为她必须相信。

　　奔流城。

　　罗柏·史塔克站在地图前，手里的信纸已经被他攥皱了。

　　“铁群岛。”他的声音很沉，“巴隆·葛雷乔伊自称铁群岛之王，已经出兵偷袭北境。”

　　布蕾妮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大琼恩·安伯从门口走进来，盔甲上还沾着行军的尘土。

　　“深林堡被围了。”大琼恩的声音像砂纸刮铁，“阿莎·葛雷乔伊带了一千多人从海上登陆，深林堡守军不到两百。”

　　“托伦方城呢？”罗柏问。

　　“还没消息。但卡霍城已经丢了。铁民从西边上岸，卡霍家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关城门。”

　　罗柏的手按在地图上北境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发白。

　　“我要回去。”他说。

　　“陛下，”卢斯·波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现在回师北境，兰尼斯特就会重新集结。詹姆虽然被俘，但泰温公爵正在南下。你一走，河间地就守不住了。”

　　“北境是我的家。”罗柏转过头，看着波顿，“我的人在那里。我母亲在那里。”

　　“您的母亲在奔流城。”波顿说，“而您的军队在河间地。”

　　大琼恩一拳砸在桌上。

　　“波顿！你是让狼王当缩头乌龟？”

　　“我是让狼王活着。”波顿的语气没有变化，“死了的狼王救不了任何人。”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罗柏深吸一口气。

　　“分兵。”他说，“我带骑兵回北境。波顿，你带步兵守住三叉戟河。”

　　波顿微微点头。“遵命。”

　　大琼恩看着罗柏的侧脸，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狼王才十五岁。

　　他要在两条战线之间做选择。

　　而两条战线，他都输不起。

　　深林堡。

　　阿莎·葛雷乔伊站在城墙上，海风吹得她的黑发乱飞。

　　她脚下是深林堡的守军尸体。

　　不到两百人，死了六十多个，剩下的全跪在地上。

　　“我是阿莎·葛雷乔伊。”她对着跪着的人说，“你们的新领主。”

　　没人说话。

　　“我不要你们的命。”她把长斧扛在肩上，“我要你们的船。你们的铁。你们的一切。”

　　“北境人不会屈服于铁民。”一个老骑士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阿莎看了他一眼。

　　“你们会的。”她说，“因为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她转身走下城墙，对身边的副手说：“派船回派克岛，告诉我父亲，深林堡拿下了。托伦方城最多两天。”

　　“那卡霍城呢？”

　　“卡霍城？”阿莎皱了一下眉，“维克塔利昂叔叔的人已经在那里了。但我听说他们杀了不少人。”

　　她顿了一下。

　　“杀太多人，城就没用了。死人不会种地，不会打铁，不会造船。”

　　副手没有回答。

　　阿莎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一切太顺利了。

　　北境空虚，海岸线几乎没有防御。

　　就像有人故意把门打开，等着他们走进来。

　　“算了。”她摇了摇头，“先拿下再说。”

　　君临。黑水湾。

　　夜幕降临。

　　史坦尼斯的舰队没有等天亮。

　　两百艘战船借着夜色驶入黑水湾海峡，船桨击水的声音被海风掩盖了大半。

　　旗舰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船头。

　　“君临的城墙就在前面。”戴佛斯·海沃斯站在他身后，“陛下，我建议等天亮再进攻。夜间入港太危险。”

　　“危险？”史坦尼斯冷冷地说，“提利昂·兰尼斯特守着一座没有援军的城。瑟曦·兰尼斯特是个疯子。泰温还在半路上。”

　　“现在不打，等什么时候打？”

　　戴佛斯没有再劝。

　　他看着海峡两侧漆黑的城墙，心里那种不安又浮了上来。

　　一切太顺利了。

　　从龙石岛出航到现在，没有遇到一艘巡逻船。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连黑水湾入口的哨塔都没有点烽火。

　　不对。

　　但舰队已经进入了海峡。

　　前方，君临的城墙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然后，戴佛斯看到了水面上的光。

　　七团绿色的火焰。

　　七艘船，横在海峡最窄处，船身冒着幽绿色的光。

　　“野火！“戴佛斯大喊，“转向！全舰队转向！”

　　太迟了。

　　绿色的火焰像活物一样从船身炸开，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海水被烧得沸腾，最近的五艘战船瞬间被卷入火海。

　　绿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海峡。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铁甲在高温中变红，船帆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海峡变成了一个绿色的炼狱。

　　“转向！”史坦尼斯的声音从旗舰上传来，“全舰队退出海峡！”

　　船队开始掉头。

　　但就在这时，海峡入口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铁链升起来了。

　　一条粗大的铁链从水面下升起，横跨整个海峡，把退路封死。

　　两百艘战船，被困在了火海里。

　　君临城上空

　　贝尔隆看着眼前的黑水湾的战况。

　　提利昂做得不错。

　　但还不够。

　　贝尔隆闭上眼，精神力铺开，感知海峡中的局势。

　　史坦尼斯的旗舰没有沉。

　　他还有至少六十艘完好的战船。

　　前锋虽然被野火重创，但后军还在海峡外。

　　铁链只能拦住水面，拦不住人。

　　史坦尼斯还是会登陆。

　　他会从泥门方向登陆，从陆地上进攻君临。

　　提利昂的城墙守军不够。瑟曦不会配合。

　　而提利尔，已经不会来支援兰尼斯特了。

　　这是他布的局。

　　提利尔倒向坦格利安，意味着兰尼斯特失去了河湾地六万大军和粮草。

　　黑水湾之战，兰尼斯特只能靠自己。

　　贝尔隆睁开眼。

　　看着远处海峡上绿色的火光。

　　战争已经开始了。

　　但他的战争还没开始。

　　他要等的，是史坦尼斯攻到城墙下的那一刻。

　　是君临最绝望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龙才会出现。

　　让所有人知道，坦格利安回来了。

　　贝尔隆转身，拿起桌上的通讯怀表。

　　他没有联系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

　　不过没关系。

　　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在最合适的时刻，让龙出现在黑水湾上空。

　　贝尔隆走出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绿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君临的城墙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像困兽的笼子一样。

　　而笼子的钥匙，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