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棋局 下

　　瑟曦的手一顿。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没有人。

　　卧室里只有她和壁炉的余烬。

　　她皱了皱眉，又转回头。

　　一定是太累了。

　　出现幻听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贝尔隆等了十秒。

　　然后再次低语。

　　“御前会议的人，都在笑你。“

　　瑟曦的酒杯停在嘴边。

　　她没有转头。

　　但她的呼吸变快了。

　　“笑你被一个侏儒赶出了权力中心。“

　　瑟曦的手开始用力，指节发白。

　　“笑你什么都做不了。“

　　“够了！“

　　瑟曦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陶器碎裂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

　　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

　　“太后陛下？“

　　“没事！“瑟曦厉声说，“滚！“

　　守卫退下了。

　　瑟曦坐在窗边，胸口剧烈起伏。

　　她环顾四周，确认卧室里没有别人。

　　只有她自己。

　　但那些话，

　　那些话她听到了。

　　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瑟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定是太累了。

　　一定是。

　　贝尔隆从窗户飘出去，朝码头仓库飞去。

　　三天。

　　第一天，梦里种下猜疑。

　　第二天，梦里加深恐惧。

　　第三天，清醒时听到低语。

　　瑟曦的意志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

　　她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幻觉。

　　但有一点是真实的，

　　她对提利昂的猜疑。

　　那不是幻觉。

　　那是她本来就有的。

　　贝尔隆只是把它放大了。

　　再过几天。

　　等瑟曦的意志再薄弱一些。

　　等她开始习惯那些低语。

　　等她不再质疑那些声音是不是真的。

　　到那时候，

　　夺魂咒。

　　她甚至不会抵抗。

　　因为她已经分不清，哪些命令是自己的意志，哪些是别人的。

　　贝尔隆降落在仓库里，坐回木桶上。

　　贝勒里恩跳到他膝盖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贝尔隆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想起了疯王。

　　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

　　他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疯掉的。

　　先是猜疑。

　　然后是恐惧。

　　最后是疯狂。

　　瑟曦不会变成疯王。

　　她只会变得更加偏执，更加多疑，更加，

　　冲动。

　　而一个冲动的瑟曦，会做出连提利昂都无法挽回的事。

　　到那时候，兰尼斯特就会从内部崩塌。

　　与此同时。

　　奴隶湾。

　　弥林。

　　清晨的阳光洒在城主府的白色石墙上。

　　韦赛里斯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面前站着灰虫子和几个无垢者军官。

　　丹妮莉丝坐在他旁边，伊耿趴在她膝盖上，小翅膀偶尔扇一下。

　　“大人，“灰虫子说，“又来了一批人。“

　　“什么人？“韦赛里斯问。

　　“自称是维斯特洛来的贵族。“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对视一眼。

　　“多少人？“

　　“三艘船，大约四十人。“

　　“带头的叫什么？“

　　“他说他叫，“灰虫子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拗口的名字，“马科斯·桑格拉斯。“

　　韦赛里斯皱了皱眉。

　　“桑格拉斯？“

　　丹妮莉丝轻声说：“甜歌岛的桑格拉斯家族。他们曾经是龙石岛的封臣。“

　　韦赛里斯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伊泽走之前留了一本书给我。“丹妮莉丝说，“上面写着维斯特洛各家族的历史。“

　　韦赛里斯沉默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五个人走进议事厅。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外套，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七芒星，桑格拉斯家族的纹章。

　　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穿着类似的服装，但纹章更小。

　　马科斯·桑格拉斯走进来，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韦赛里斯身上。

　　他没有立刻行礼。

　　而是打量着这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银发紫眸。

　　和传说中的坦格利安一模一样。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马科斯说，声音里带着审视。

　　“你来做什么？“韦赛里斯问。

　　马科斯没有直接回答。

　　“我听说奴隶湾有龙。“

　　“有。“韦赛里斯说。

　　“我听说坦格利安的后人还活着。“

　　“活着。“韦赛里斯说。

　　马科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单膝跪下。

　　“马科斯·桑格拉斯，甜歌岛领主，向坦格利安家族效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韦赛里斯听出了其中的复杂。

　　不是纯粹的忠诚。

　　是一种，带着期待的臣服。

　　“起来。“韦赛里斯说，“说说你的条件。“

　　马科斯站起来，眼神微微一闪。

　　“大人果然直爽。“

　　“我不喜欢绕弯子。“韦赛里斯说，“你来投靠，一定有所求。说吧。“

　　马科斯深吸一口气。

　　“桑格拉斯家族在劳勃叛乱之前，是龙石岛的封臣。“

　　“叛乱之后，史坦尼斯占据了龙石岛，我们被迫向他效忠。“

　　“但史坦尼斯不信七神。他烧了我们的神像，杀了我们的祭司。“

　　“我的弟弟，“马科斯的声音微微发颤，“因为反对他烧神像，被他关进了地牢。“

　　“我带着家人和随从逃了出来。“

　　“我来的目的很简单，“

　　马科斯看着韦赛里斯的眼睛。

　　“当坦格利安夺回铁王座的时候，我希望桑格拉斯家族能恢复原来的封地和爵位。“

　　“甜歌岛，应该重新归属龙石岛。“

　　“而不是被一个烧神像的异教徒霸占。“

　　韦赛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贝尔隆临走前说的话，“来投靠的人，不要拒绝，但也不要轻易许诺。听他们说，记住他们要什么，等局势明朗了再兑现。“

　　“你的请求我记下了。“韦赛里斯说，“但我现在不能给你承诺。“

　　马科斯的表情微微一变。

　　“铁王座还没拿回来，“韦赛里斯继续说，“我现在承诺什么都是空话。“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韦赛里斯站起来，走到马科斯面前。

　　“坦格利安不会忘记忠诚的人。“

　　“你今天来了，这份忠诚我记住了。“

　　“等铁王座回到坦格利安手里，你不会空手而归。“

　　马科斯看着韦赛里斯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和传闻中那个“乞丐王“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沉稳，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好。“马科斯点头，“我相信大人。“

　　他退后一步，又跪了一次。

　　这一次，膝盖落地的声音比上一次更重。

　　丹妮莉丝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伊泽说的话，“你们不是乞丐。你们是坦格利安。“

　　现在有人来投靠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龙回来了。

　　“大人，“灰虫子又开口了，“外面还有两艘船在等。“

　　“什么人？“韦赛里斯问。

　　“一艘挂着海马旗，瓦列利安家族的旁支船只。“

　　“另一艘挂着红蟹旗，塞尔提加家族的船只。“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再次对视。

　　瓦列利安。

　　塞尔提加。

　　这两个名字，在坦格利安的历史里，比任何家族都更频繁地出现。

　　“让他们进来。“韦赛里斯说。

　　丹妮莉丝轻轻摸了摸伊耿的脑袋。

　　小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弥林的议事厅里，越来越多的人走了进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君临码头仓库里，贝尔隆靠在木桶上，闭着眼睛。

　　贝勒里恩趴在他膝盖上，小尾巴卷着他的手腕。

　　他在想瑟曦。

　　三天的精神侵蚀，已经让她的意志出现了裂缝。

　　但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的低语。

　　更多的恐惧。

　　更多的猜疑。

　　直到有一天，她彻底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到那时候，

　　夺魂咒就像推一扇已经敞开的门。

　　不需要用力。

　　只需要轻轻一推。

　　贝尔隆睁开眼睛，看着仓库天花板上漏下来的一缕月光。

　　疯王当年，大概也是这样疯的吧。

　　一点一点。

　　一天一天。

　　直到再也回不去。

　　贝尔隆摸了摸贝勒里恩的脑袋。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