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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 节

第269章 故地重游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918 字

  灰色的山崖从海雾里浮出来,像一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丹妮莉丝趴在船舷上,手指紧紧抠着木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到了。”她说。

  贝尔隆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海风把他银白色的长发吹到肩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这里的海水比潘托斯更浑,像是泥浆和藻类搅在了一起,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来过这里。和泰瑞、赫敏、塞德里克、汉娜一起。

  那时候泰瑞蹲在暗巷里摸了七天砖缝,赫敏把善主们的罪证织成一张网,塞德里克从城墙缺口翻过去守外围。

  那场仗打了很久,死了很多人。善主的金字塔被推倒了,镣铐被打碎了。

  然后他们走了。他去了更远的地方,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梦。现在他又站在这里,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海雾,看着同一片红色的城墙。

  “你在想什么?”丹妮莉丝仰着头看他。

  贝尔隆收回目光。“在想这地方跟以前不太一样。”

  “你来过?”

  “很久以前。”

  韦赛里斯从船舱里钻出来,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就这?”他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好地方。一片烂泥滩。这里是什么地方?”

  “奴隶湾。”丹妮莉丝扭头看他,“你自己说的。”

  韦赛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咳了一声。“我是说——我知道是奴隶湾。我说的是这座城叫什么。”

  “阿斯塔波。”贝尔隆说。

  船在正午靠了岸。码头上挤满了人——不是商人,是奴隶。

  成排的男女被铁链串在一起,脚踝上的镣铐磨得发亮,在监工的鞭子声中拖着步子往城墙方向走。

  一个老妇人扛着一捆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麻布从跳板上走过去,后背上印着三道旧鞭痕。

  他们找了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落脚。客栈的招牌上画着一只金杯,老板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收了贝尔隆的金币之后态度极其殷勤,亲自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韦赛里斯一进屋就瘫在床上,嘴里嘟囔着要热水洗澡。

  丹妮莉丝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把三颗龙蛋从包袱里一个一个拿出来,用斗篷的下摆轻轻擦拭蛋壳上的灰。

  那颗乳白色的蛋在船舱里捂了几天,摸上去不再冰凉。

  “它在变暖。”她小声说。

  贝尔隆靠在窗边,没有答话。

  他看着窗外。

  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墙面刷着褪色的白灰,门口蹲着一个老奴隶正在修理铁链。

  他手里的铁锤落在链环上,一下,一下。每条链子修好之后都挂在身后的木桩上,密密麻麻,像一条条垂死的蛇。

  那是专门用来锁人脖子的铁圈。

  傍晚,贝尔隆带着他们出了客栈。

  阿斯塔波是一座赤红色的城市。砖缝里填着贝壳灰浆,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粉。

  街道宽敞,两边种着棕榈树,乍一看甚至有些气派。但石板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污渍,棕榈树的树皮上留着被铁链磨过的凹痕。

  丹妮莉丝走在前面,左手攥着贝尔隆的袖子,紫色的眼睛不停地转。

  街角蹲着一个残废的老兵,腿上没有肉,只剩两根枯黑的骨头棒子撑在石板上,面前的陶碗里丢着几枚铜币。

  她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弯腰放在碗里。老兵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韦赛里斯在前面催。丹妮莉丝站起身,攥紧了贝尔隆的袖子,加快了步伐。

  城西的奴隶市场已经散了场。

  拍卖台立在广场正中,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

  台下的围栏空了大半,只剩几个卖不出去的老人和伤员蜷在角落里,身上盖着粗麻布,铁项圈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两个善主的监工靠在围栏边,嘴里嚼着豆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贝尔隆在广场边停下来。

  “这地方跟上次不太一样了。”他低声说。

  “上次?”丹妮莉丝抬起头。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是在看那座拍卖台。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身边站着赫敏。

  赫敏攥着帆布袋的带子,盯着拍卖台上下来的每一张脸,手指的关节是白的。

  一个老奴隶拖着扫帚从围栏那头走过来。

  他的背弯得几乎对折,头顶只剩几根稀疏的白发,双手的骨节肿得像树瘤。他扫到贝尔隆脚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但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辨认什么。

  “银头发。”老奴隶说。不是对任何人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他低下头继续扫了两下,又停住了。

  “我爷爷说过。”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捞,“很久以前,也来过一个银头发的人,带着一群少年,穿的衣服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丹妮莉丝屏住了呼吸。

  “几天。”老奴隶把扫帚拄在手里,眯着眼望着广场尽头那座暗红色的金字塔,“他们只用了几天。推开了所有门,砸碎了所有锁。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人,那些被拴在墙上的孩子,全被拉出来了。”

  一个监工从围栏那边扭过头,骂了一声。老奴隶低下头,又开始扫。但他没有住口。他扫到贝尔隆身后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他一个人说。

  “后来他们走了。善主又回来了。”扫帚在地上拖过,把碎石子扫成一堆,“但我爷爷说,那是他的祖先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怕天黑。”

  广场那头忽然安静了几分。

  街角烧着劣质油脂的火把跳了一下,善主们的金字塔在远处亮起灯,一层一层向上铺开,像蹲在黑暗里的一头巨兽睁开了所有眼睛。

  老奴隶推着扫帚缓缓走远了。

  韦赛里斯站在几步开外,不耐烦地抱着胳膊。“絮絮叨叨说什么呢?走了。”

  贝尔隆没有动。

  他看着老奴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

  他回去的路上拐错了岔口,绕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深处点着一盏小油灯,几个奴隶围坐在墙根下,中间铺着一张破草席,上面放着几片掰碎了的硬饼。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分饼,手里拿着半块,仔细地掰成四份,分给身边的几个人。

  她的手腕上套着铁项圈的旧印痕,皮肤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油灯跳了一下,一个老头接过饼,含在嘴里慢慢嚼着。他的牙已经掉了大半,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红砖墙。

  “今天码头上又加了二十条新链子。”他咂了咂嘴,“善主的铁匠铺子比十年前多了一倍。”

  “链子多一些少一些有什么分别。”旁边的中年男人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只要善主还在,链子就不会停。”

  “早几十年可不是这样的。”老头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睁开一只眼。“早几十年?你是说至高王那时候?”

  “那都是老掉牙的事了。”年轻女人把最后一块饼塞给旁边的孩子,拍掉手上的饼屑,“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说了有什么用。那个王早就走了,龙也死了,链子也回来了。讲出来不过是让自己更难挨。”

  “至少那时候没有铁项圈。”老头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固执。

  年轻女人没有反驳。她低下头,把孩子抱到腿上,轻轻拍着。

  巷子那头传来监工的脚步声。几个人同时住了口。老头低下头继续嚼饼,中年男人重新闭上眼,年轻女人把孩子搂紧了。

  油灯的火苗被风压得极矮,几乎灭了。

  贝尔隆从巷口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丹妮莉丝攥着他的袖子跟在后面。

  韦赛里斯在后头催着,两人的影子拖在红砖地上,渐渐被路尽头客栈的灯光吞没。

  客栈的伙计已经替他们打点好了晚饭。

  韦赛里斯坐下去就开始吃喝,刀叉使得飞快,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话:“这地方吃的倒不差,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你总得告诉我。”

  贝尔隆没有动餐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格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街道。

  “明天我去看看无垢者。”他说。

  韦赛里斯的叉子停在半空。

  “无垢者?你要买无垢者?你知道善主手里有多少无垢者吗?八千——整整八千个!你一个人——”

  “你有什么别的建议吗。”贝尔隆淡淡地打断他。

  韦赛里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叉子插回烤羊肉上,低下头继续嚼,这次再没说话。

  丹妮莉丝抱着那颗乳白色的龙蛋,抬起头看着贝尔隆,又看看哥哥,轻轻问了一声:“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贝尔隆说,“等事情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