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龙蛋

　　贝尔隆走出总督府，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几颗火星从指尖冒出来，又缩回去。他收起手，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他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站住！”

　　是韦赛里斯。他脸色煞白，从总督府的大门里追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畏畏缩缩的守卫。

　　贝尔隆停下来，偏过头看他。

　　“婚礼取消了，”韦赛里斯咬牙切齿，“你满意了？可你知不知道伊利里欧那个人是什么来路？他是潘托斯的总督！他跟自由贸易城邦的每一家都有交情，他跟——”韦赛里斯的声音一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喉咙，“他跟多斯拉克人的卓戈卡奥是拜把子的兄弟！你今天打了他，卓戈卡奥不会放过我们！”

　　贝尔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怕了？”

　　“我……”韦赛里斯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怕！我是说，我们现在得罪了伊利里欧，就等于得罪了卓戈卡奥。得罪了卓戈卡奥，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多斯拉克人的部落！四万卡拉萨！”

　　贝尔隆看着他，看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留下伊利里欧这个祸根，等你妹妹过几天被他偷偷塞进马车，嫁到多斯拉克草原上去？”

　　韦赛里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贝尔隆转过身。

　　“在这等着。”

　　“你要干什么？”

　　贝尔隆没回头。

　　他重新走回总督府的大门。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守卫吓得往边上让开，手里的长矛差点没拿稳。

　　主厅的大门还开着。

　　里面乱糟糟的。仆人来来去去，端着一盆盆热水，拿着绷带和药膏。伊利里欧被人抬到了长桌上，胖大的身体在桌上摊着，像一块死猪肉。他肩膀上的伤势被简单处理过，但还在不住地呻吟。

　　贝尔隆没有理会伊利里欧的惨叫，径直穿过主厅，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雕花木门。那是他以前的房间。

　　他推开门，里面的陈设没有变。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墨水瓶没盖，羽毛笔插在瓶里。

　　贝尔隆的精神力铺开。房间里每一本书，每一卷羊皮纸，都在他的感知里浮现。

　　龙蛋在书桌后面的暗格里。

　　他走过去，在桌腿上摸了一下，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个铁箱子，不大，沉甸甸的，古旧的铁皮上刻着瓦雷利亚的符文。

　　他把铁箱拿出来，打开盖子。

　　三颗龙蛋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乳白色的那颗像凝固的月光，深绿色的那颗像暗沉的翡翠，黑色的那颗最深、最沉，几乎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贝尔隆把铁箱合上，拎起来，转身下了楼。

　　主厅里，伊利里欧还趴在长桌上，旁边的学士正在用夹板固定他的肩膀。看到贝尔隆手里拎着铁箱，伊利里欧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你——那是我的——”

　　“这是我家。”贝尔隆说。

　　伊利里欧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眼睛里闪过恐惧，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贝尔隆走到长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占了我的庄园，住了这么久，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刚才在跟韦赛里斯说什么？就算婚礼取消了，你也有办法把丹妮莉丝送走？”

　　伊利里欧的嘴唇在抖。“我没有……我没……”

　　“我没让你选。”贝尔隆说。

　　他抽出魔杖，指着伊利里欧的眉心。

　　绿光一闪。

　　伊利里欧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慢慢软了下去。那堆肥肉瘫在长桌上，不动了。

　　贝尔隆把魔杖插回袖口，转身出了门。

　　他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炸开了锅。仆人们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杀人了”，有人在喊“快去叫士兵”。

　　韦赛里斯站在台阶下，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你……你杀了他？”

　　贝尔隆没回答，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疯了！”韦赛里斯追上来，声音发抖，“你杀了潘托斯的总督！自由贸易城邦的人会——”

　　“他们会怎样？”贝尔隆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来追我？”

　　韦赛里斯愣在那里。

　　贝尔隆转头继续走。

　　他的脚步很快，走出总督府的大门，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韦赛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那些守卫早就跑没影了，没人拦他们。

　　“去哪？”韦赛里斯在后面喊。

　　“你妹妹还在房间里。”贝尔隆说，“带她出来。”

　　“去哪？”

　　“先出城。”

　　韦赛里斯站住了。“出城？卓戈卡奥的营地就在城外！”

　　“所以呢？”

　　“所以他会杀了我们！”

　　“他不会。”贝尔隆说，“因为他也要死了。”

　　韦赛里斯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你要去杀卓戈卡奥？你疯了！他身边有几千个多斯拉克武士！”

　　贝尔隆没再回答。

　　他转身朝总督府侧门走去，韦赛里斯咬了咬牙，跑进去拉出了丹妮莉丝。

　　女孩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手里还抱着那本《坦格利安王朝史》，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还塞了什么。

　　“伊泽·瑞尔！”她老远就开始喊。

　　贝尔隆没停步，等他们赶上来，才瞥了她一眼。

　　“东西都拿齐了？”

　　丹妮莉丝用力点头。

　　“那走吧。”

　　韦赛里斯紧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还是惨白的。但他没再提留下的事。

　　三人穿过潘托斯的巷子，从小城门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荒地。再往前走，还能看见远处多斯拉克人营地的炊烟。

　　韦赛里斯腿有点软。“你……你真的要去？”

　　贝尔隆把手里的铁箱递给韦赛里斯。“拿着。”

　　韦赛里斯抱着沉甸甸的铁箱，手都在抖。

　　“你在这等着。”贝尔隆对丹妮莉丝说。

　　“你要去哪？”丹妮莉丝仰着脸看他。

　　“去解决一点麻烦。很快。”

　　他转身朝多斯拉克人的营地走去。

　　韦赛里斯在身后喊了一声：“你要是死了，我妹妹怎么办？”

　　贝尔隆没回头。

　　“你带着她往海边走，找一艘船，去奴隶湾。”

　　“我不会——”

　　“你会。”贝尔隆说，“你是坦格利安家的王子。”

　　他的脚步加快了。

　　营地的外围守卫很快就发现了他。几个多斯拉克武士骑着马冲过来，手按在弯刀上。

　　“站住！什么人？”

　　贝尔隆没停。

　　“这里是卡奥的营地！再往前走——”

　　他抬起手。

　　几个武士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们从马上摔下来，倒在草地上，不动了。

　　贝尔隆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营地里的警报响了。号角声此起彼伏，武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贝尔隆走进营地。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魔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

　　第一个扑上来的武士还没靠近他，就被一道红光弹飞了。

　　第二个人从左边冲过来，手里的弯刀还没有落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半空，重重地摔在帐篷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贝尔隆的魔杖没有停过。

　　绿光、红光、蓝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营地中央的大帐里，卓戈卡奥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黑色的胡子编成辫子，垂在胸前。他手里握着一柄亚拉克弯刀，刀刃上刻着多斯拉克人的符文。

　　“你——”

　　贝尔隆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绿光从杖尖射出去，正中卓戈卡奥的胸口。他的身体僵住了，弯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贝尔隆，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倒了下去。

　　大帐周围安静了。武士们僵在原地，手里的弯刀举着，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贝尔隆扫了一眼四周。

　　“谁还想死？”

　　没有人回答。

　　贝尔隆转身走出营地。

　　他的袍子上没有沾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把魔杖插回袖口，走到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面前。

　　“走吧。”

　　韦赛里斯的嘴巴还没合上。他抱着铁箱，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杀了卓戈卡奥？”

　　贝尔隆没回答。

　　丹妮莉丝倒是没怎么害怕。她只是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紫色的眼睛盯着贝尔隆，眨也不眨。

　　“你受伤了吗？”她问。

　　“没有。”

　　“那我们去哪？”

　　“海边。”

　　三人往海岸的方向走去。

　　潘托斯港的码头上停着不少船。贝尔隆买通了一条商船的船长。那船长看着他们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还有一个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的银头发少年，三个人要包船去奴隶湾，眼皮跳了几下。

　　“你们疯了？”

　　“去不去？”贝尔隆把手里的金币袋扔给他。

　　船长掂了掂分量，脸一下子就变了。

　　“去去去！马上启程！”

　　韦赛里斯站在船头，看着潘托斯的港口越来越远。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彻底垮了。他盯着海面看了很久，忽然扭过头，对着贝尔隆的背影说：“我妹妹不应该上船的。”

　　贝尔隆没回头。

　　“那你应该留在潘托斯。”

　　韦赛里斯咬了咬牙，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丹妮莉丝坐在船舱里，把铁箱打开，抱着那颗乳白色的龙蛋。

　　龙蛋很凉，很沉。

　　但她总觉得，蛋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跳。

　　“伊泽·瑞尔。”她跑到甲板上，扯了扯贝尔隆的袖子，“龙蛋是活的吗？”

　　贝尔隆低头看了她一眼。

　　“是活的。”

　　“那它们会孵出来吗？”

　　“不知道。”贝尔隆说，“也许。”

　　丹妮莉丝抱着龙蛋，又低头看了看。

　　“如果它们能孵出来就好了。”

　　韦赛里斯在旁边听到了，冷笑一声。

　　“龙都死了几百年了，怎么可能孵出来？就算孵出来，你也不会养。”

　　贝尔隆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去奴隶湾。”

　　“去那里干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

　　韦赛里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船在海上航行的日子，丹妮莉丝几乎每天都抱着龙蛋不撒手。韦赛里斯偶尔会到甲板上透透气，看着大海发呆。贝尔隆大多数时间都站在船头，不说话，也不动。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又落下去。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又从西边吹过来。

　　偶尔有船从他们旁边经过，扬起帆，很快又消失在视野里。

　　丹妮莉丝有时候会跑到贝尔隆身边，问他一些事情。

　　“伊泽·瑞尔，你真的是瓦雷利亚遗民吗？”

　　“算是吧。”

　　“那你见过龙吗？”

　　贝尔隆低头看她。“见过。”

　　“真的？”丹妮莉丝眼睛亮了，“长什么样？多大？是什么颜色的？”

　　“很大，金色的。”

　　丹妮莉丝张着嘴，还想问更多。

　　但贝尔隆转过头，看着海面，不说话了。

　　丹妮莉丝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的龙蛋。

　　金色的龙，和她的龙蛋颜色不一样。她的龙蛋是乳白色的、深绿色的和黑色的，没有金色的。

　　但她不气馁。她学着贝尔隆的样子，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船继续往前。

　　海风继续吹。

　　远处，奴隶湾的地平线上，灰色的山峰慢慢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