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庞克与迪克

　　那天从禁林回来之后，贝尔隆在拉文克劳塔楼里待了一整天。

　　他把那本没有作者名字的书翻了好几遍，关于空间断层和锚点理论的几页都快被他翻烂了。

　　傍晚的时候，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家养小精灵历史的旧书。

　　那本书是他之前在图书馆角落里翻到的，封面已经褪色了，书脊上的字也有些模糊。

　　但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关于家养小精灵的起源，关于他们和巫师之间的关系，关于他们的魔法为什么和巫师不一样。

　　贝尔隆把书翻开，在窄窗旁边坐下来。

　　书页上写着一段话：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体系与巫师完全不同。巫师依靠血脉中的魔力施法，需要魔杖作为媒介。

　　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来源于他们自身，是一种更纯粹的力量。他们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念咒，甚至不需要刻意练习——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湖。

　　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不受限制的幻影移形。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在霍格沃茨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位教授在城堡里幻影移形。

　　不是不想，是不能。

　　城堡被施了魔法，禁止巫师在这里幻影移形。

　　但家养小精灵不一样。他们可以在城堡里随意出现和消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人拦得住。

　　贝尔隆把书塞进怀里，推开宿舍的门，走下螺旋楼梯。

　　他穿过门厅，沿着走廊往地下一层走。经过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拐进那条通往厨房的窄廊。

　　走廊尽头的果盘画像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暖色调，银色的高脚果盘，堆满了各种水果。

　　他走到画像前面，伸出手，用指尖挠了挠那只梨。

　　梨的表面起了一阵波纹，然后开始变形，拉长，变成了一只铜质的门把手。他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厨房里还是一样热闹。

　　几十只家养小精灵在灶台和烤炉之间来回穿梭，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搅拌汤锅，有的在往烤炉里送面包。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但一切都有条不紊。

　　贝尔隆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上次那个小精灵，那个叫庞克的小精灵正蹲在角落里削土豆皮。

　　他的动作很快，削皮刀在手里转得飞快，土豆皮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旁边堆了一小堆削好的土豆。

　　“庞克。”贝尔隆喊了一声。

　　庞克抬起头。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削皮刀差点掉在地上。

　　“先生——先生又来了！”他的声音尖尖的，带着一丝兴奋，“先生还记得庞克的名字？”

　　“记得。”贝尔隆蹲下来，让自己和庞克平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庞克把手里的削皮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豆皮。

　　“先生想问什么？”

　　“家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贝尔隆说，“为什么你们可以在霍格沃茨里随意移形，但巫师不行？”

　　庞克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庞克不知道。”他说，“庞克从小就会。妈妈教的。妈妈说她小时候就会。没有人教过庞克为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庞克摇了摇头。

　　“庞克不用想。庞克只需要做就行了。”

　　贝尔隆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那本旧书里读过一种说法，家养小精灵没有自我。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巫师。

　　他们不会去想“为什么”，因为那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需要服从，只需要做事。

　　“先生还想问什么？”庞克仰着头看他。

　　“你听说过其他小精灵被限制过吗？在任何地方——有巫师不能移形的地方，你们进去过吗？”

　　庞克的耳朵颤了一下。

　　“庞克去过一些地方。”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有一次，庞克去了一座大房子。管家说那里有反幻影移形咒，巫师进不去。但庞克进去了。”

　　“怎么进去的？”

　　“庞克就是想着要去，然后就到了。”庞克挠了挠头，“就像在厨房里想着去礼堂，然后就到了礼堂。一样的。”

　　贝尔隆点了点头。

　　他开始推测。要么是霍格沃茨的限制魔法只针对人类，要么就是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本质上有不同的运作方式。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学校的防御措施是巫师设下的，巫师在设下这些限制时，考虑的只是如何防范其他巫师。

　　庞克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先生，庞克有一件事。”他把削皮刀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庞克的哥哥想见先生。”

　　“你哥哥？”

　　“他叫迪克。”庞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他在有求必应屋工作。他不是普通的厨房小精灵，他负责打理那里的房间。”

　　有求必应屋。

　　贝尔隆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他曾经带着伙伴进去过好几次，那里是他们未来的秘密基地。

　　那里会根据需要变成任何样子，比如练习决斗的场地、藏东西的房间、上课的教室。

　　“他找我什么事？”

　　庞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先生跟庞克来。迪克哥哥不让庞克在外面说。”

　　庞克转身往厨房深处走去。

　　贝尔隆跟在后面，穿过一排排灶台和忙碌的小精灵。厨房越往深处越安静，火焰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走到尽头的时候，庞克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来。那扇门很矮，像是为小精灵专门开的。他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贝尔隆弯下腰，跟在他后面穿过去。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火把，但墙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光线很弱。庞克走得很轻，贝尔隆尽量压低了脚步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的门不是木头的，是石头的，灰色的石板上刻着一圈符文。

　　庞克把手按在符文上，石墙裂开一道缝。

　　门后面是一间小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只有拉文克劳宿舍的一半大。墙壁上挂着几张旧挂毯，地上铺着一条灰绿色的毯子。

　　角落里放着一张很小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只铜质的茶壶和两只茶杯。

　　一只家养小精灵坐在桌子旁边。

　　他比庞克矮一点，皮肤的颜色比庞克更深一些，耳朵更大，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厨房里待了一辈子的人。他的手里握着一块抹布，但抹布很干净，没有在擦东西。他只是握着，像是在等什么。

　　看到贝尔隆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桌上，然后朝贝尔隆鞠了一躬。鞠躬的幅度很大，鼻子几乎碰到了膝盖。

　　“先生好。”他的声音比庞克低沉一些，但很稳，“我叫迪克。庞克的哥哥。”

　　“贝尔隆·坦格利安。”贝尔隆说。

　　迪克直起身，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先生请坐。庞克，你去倒茶。”

　　庞克点点头，消失了。不是走，是幻影移形。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是一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了。

　　贝尔隆在椅子上坐下来。

　　迪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庞克跟迪克说过先生。他说先生很厉害，打败了坏巫师，还救了嗅嗅。”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迪克有一件事想拜托先生。”

　　庞克端着茶壶和茶杯出现在桌子旁边。他把茶杯放在贝尔隆面前，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迪克身后站着。

　　“迪克哥哥跟先生说吧。庞克在旁边听着。”

　　迪克沉默了几秒。

　　“迪克听到一个消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南部的波伊西尔海岸，有一群偷猎者抓住了一只凤凰。”

　　贝尔隆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凤凰？”

　　“是的，先生。一只真正的凤凰。”迪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迪克从来没有见过凤凰。但迪克听说过。它们的眼泪可以疗伤，它们的羽毛可以做魔杖，它们是不死的，老了之后会燃烧成灰，然后从灰里重生。”

　　贝尔隆想起了什么。

　　凤凰。福克斯。邓布利多的那只凤凰。

　　他在未来见过福克斯好几次。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凤凰，羽毛是金红色的，尾巴很长，飞行的时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总是在校长办公室里，站在门后面的架子上。

　　但现在是1890年。

　　“那些偷猎者为什么要抓它？”贝尔隆问。

　　“为了卖钱。”迪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凤凰的羽毛很值钱，眼泪更值钱。他们想把凤凰抓走，关在笼子里，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

　　庞克站在迪克身后，两只手攥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

　　“先生，”庞克的声音很小，“迪克哥哥不能自己去。迪克哥哥在有求必应屋工作，不能离开太久。庞克也不敢。庞克从来没有离开过城堡。”

　　迪克往前倾了倾身。

　　“但先生不一样。先生很强，先生能打败那些偷猎者。”

　　贝尔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凤凰山洞穴在哪儿？”

　　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生答应了？”

　　“答应了。”

　　迪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羊皮纸。他打开，铺在桌上。

　　上面画着一张地图。

　　不是霍格沃茨的地图，是南部海岸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个字——“凤凰山”。

　　“波伊西尔海岸。先生骑扫帚去的话，大概需要飞一个多小时。”迪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凤凰山在海岸边上，不高，但很陡。山腰上有一个洞口，进去就是了。”

　　“里面有多少人？”

　　“迪克不知道。”迪克摇了摇头，“但迪克听说他们很厉害。他们有魔杖，有枪，还在里面养了很多蜘蛛。”

　　“蜘蛛？”

　　“巨大的蜘蛛。”迪克的声音低了下去，“迪克最怕蜘蛛。庞克也怕。”

　　庞克在迪克身后用力点了点头。

　　贝尔隆把地图上的位置记下来，站起来。

　　“我现在去。”

　　迪克从椅子上跳下来，朝贝尔隆深深鞠了一躬。庞克也跟着鞠躬。

　　“先生一定要小心。”迪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