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菲德克罗夫特

　　第二天一早，贝尔隆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刚亮。走廊里的火把还没灭，火光在石墙上投出暗黄色的光斑。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穿过门厅，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

　　塞巴斯蒂安已经靠在那里的石墙上了，校袍领口敞着，手里转着魔杖。

　　“还挺快。”他把魔杖收进袖口。

　　“说好的时间。”贝尔隆说。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奥米尼斯从拐角走出来，手杖在石板地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布袋。

　　“都到了。”他在两人面前停下来，把手杖换到左手，“走吧。”

　　三个人从城堡侧门出去，沿着禁林边缘的小路往北走了一段，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塞巴斯蒂安吹了一声口哨，暗处的家养小精灵收到信号，几秒钟之后，三把飞天扫帚从城堡的方向飞过来，悬停在他们面前。

　　“会骑吗？”塞巴斯蒂安跨上扫帚，回头看了贝尔隆一眼。

　　“你觉得呢？”

　　塞巴斯蒂安笑了一声，脚一蹬，升到了空中。奥米尼斯跟在他后面，贝尔隆最后升空。

　　风很大，吹得袍子噼啪作响。

　　底下的禁林在视野里变成一片深绿色的地毯，越往北飞，树木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的石楠丛和裸露的岩石。

　　菲德克罗夫特在山谷之间，村子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

　　石头砌的房子沿着山坡往上延伸，最高处是一栋带烟囱的小楼。

　　塞巴斯蒂安开始下降。

　　三人降落在村子入口的土路上。

　　塞巴斯蒂安从扫帚上跳下来，把扫帚靠在路边的石墙上。他的脸色比平时沉了一点，嘴角那道笑收了。

　　奥米尼斯把布袋搁在路边的石头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属盘子和一根短棍——某种探测魔法波动的装置。

　　“诺克图娅姑奶奶的日记页散落在好几个地方。如果她在菲德克罗夫特待过，应该会留下痕迹。”

　　贝尔隆看了他一眼。“你用过这个？”

　　“在庄园里试过几次。”奥米尼斯把盘子放在地上，短棍在盘面上方慢慢移动，“不是什么精密的东西，但对古代魔法的残迹有反应。”

　　盘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色光纹。光纹朝某个方向聚拢，像被风吹的沙粒。

　　“那边。”奥米尼斯收了装置，往山坡上方指了指。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上走。

　　村子很安静，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着。路过一栋破旧的石屋时，塞巴斯蒂安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我家。”

　　贝尔隆看了一眼。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多说，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山坡最上面是一片废墟。几面残墙半埋在草丛里，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石板和生锈的铁件。

　　奥米尼斯把盘子放在废墟中央，短棍在上方移动。

　　银色的光纹比刚才更亮了，聚在盘面的一侧，指向废墟后面的一丛荆棘。

　　贝尔隆走过去，拨开荆棘。

　　石壁上有一条很窄的裂缝，几乎被藤蔓完全遮住了。

　　裂缝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碰到了一样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笔记本。

　　他侧身挤进裂缝，肩膀擦着石壁，走了大约十几步。

　　石缝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石室，大概只能容两三个人转身。

　　地上铺着枯叶和碎石，墙角躺着一只落满灰的皮包。皮包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几页发黄的纸。

　　贝尔隆弯腰捡起来。

　　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褪成了暗褐色，勉强能辨认。第一页写着——

　　“若我家族的后人读到这页日记，愿你知道，不是所有冈特人都迷恋纯血与黑魔法。我的名字是诺克图娅·冈特。”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

　　“我在此处住了三个月，试图从周围的遗迹里寻找斯莱特林笔记的线索。笔记藏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找到了他的书——斯莱特林那本关于古代魔法的研究心得，里面还有一张破损的藏宝图，上面标注着七个霍格沃茨的隐秘地方，下面写着如何找到第一个线索，也许能找到他所说的地下室。”

　　他蹲下来，翻了翻皮包，里面还有几页纸——

　　“菲德克罗夫特地下墓穴。入口在南面的山坡上，被三块石碑围着。那里是冈特家族的古老墓地，笔记里提过，里面有一条通往斯莱特林缮写室的路。奥米尼斯应该会蛇佬腔，对吧？如果他愿意，也许可以打开那扇门。”

　　“我打算进去看看。等我回来。”

　　这是最后一页。

　　没有后续。

　　贝尔隆把几页纸折好塞进口袋，从石缝里挤出来。

　　“找到了？”奥米尼斯把探测装置收进布袋里。

　　贝尔隆把纸递给他。奥米尼斯接过去，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摸过去。他看不见，但他摸得出来。

　　“诺克图娅的笔迹。她写的日期是一八七几年。”

　　塞巴斯蒂安凑过来。“写了什么？”

　　“菲德克罗夫特地下墓穴。在南面的山坡上。”贝尔隆说，“三块石碑围着入口。她说地下墓穴是冈特家族的古老墓地，里面有一条通往斯莱特林缮写室的路。”

　　奥米尼斯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她说如果奥米尼斯会蛇佬腔，也许可以打开那扇门。”

　　沉默了一会儿。

　　塞巴斯蒂安看了奥米尼斯一眼。“你会吗？”

　　“会。”奥米尼斯的声音很低，“但我从来没用过。”

　　“那今天试试。”

　　三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

　　南面的山坡上果然立着三块石碑，石碑已经很旧了，表面长满青苔，上面的字迹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

　　石碑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块嵌在地里的石门。门是石头的，大概有两尺宽，上面刻着一条蛇的图案。蛇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贝尔隆蹲下来，把手按在石门上。石头是凉的，但那股凉意不对——不是石头本身的温度，是魔法的残留。

　　“门是封住的。”他说，“需要咒语？”

　　奥米尼斯把手杖递给我，站在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嘴。

　　这不是英语，而是他曾经听过的语言。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嘶嘶的尾音，像蛇在吐信子。

　　石门上的蛇图案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宝石从中间裂开，门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冷风。门开了。

　　贝尔隆第一个进去，塞巴斯蒂安跟在后面，奥米尼斯最后。

　　甬道往下倾斜，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古代魔法的符文，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贝尔隆举起魔杖，“荧光闪烁”。杖尖的光照亮了前方不到十步的范围，再远就只剩黑暗。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爬。

　　塞巴斯蒂安的魔杖也亮了。“是蜘蛛。”

　　话音刚落，三只大蜘蛛从甬道顶上的暗处垂下来。每只都有脸盆那么大，腿上的绒毛在荧光里泛着灰白色。

　　贝尔隆的粉碎咒打在第一只蜘蛛的腹部。蜘蛛爆开，绿色的体液溅了一地。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在两只蜘蛛之间周旋，贝尔隆侧身躲过一只小蜘蛛的扑击，杖尖连点两下，两道火焰咒同时射出去，将剩下的两只点燃。蜘蛛在火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奥米尼斯蹲下来，用杖尖拨了拨蜘蛛的尸体。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甬道在第一个拐弯处分出了两条岔路，塞巴斯蒂安拿不定主意。

　　贝尔隆闭上眼睛，精神力铺开——右边那条路更深，更空旷，有东西在更深处。左边那条很短，几十步就到头了。

　　“右边。”他说。

　　右边的甬道越来越宽，两侧开始出现壁龛，里面放着落满灰的石棺。石棺的盖子上刻着名字和年份，有些能看清，有些已经完全模糊了。

　　走到第四具石棺前面的时候，奥米尼斯停了一下。

　　手杖点在石棺的盖子上，没有动。

　　“诺克图娅·冈特。”他的声音很低，“一八……年。”

　　贝尔隆站在石棺前面，沉默了片刻。

　　“她说要进去，等我回来。”他把手按在石棺的盖子上，石头很凉，“她没有回来。”

　　三个人在石棺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奥米尼斯把手杖从石棺上收回来，拄在地上。“走吧。她希望我们找到那本笔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比入口那扇更大，门上的图案也更复杂——一条蛇盘成圆圈，咬着自己的尾巴，首尾相连。

　　乌洛波洛斯。

　　贝尔隆看了奥米尼斯一眼。

　　奥米尼斯走到门前，手按在石门上，张嘴说了同样的词，嘶嘶的尾音在甬道里回荡了很久。

　　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很大，约有两三间教室那么大。正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上有一个暗银色的斯莱特林徽章。

　　贝尔隆走到石台前面，伸手拿起笔记本。

　　指尖刚碰到封皮，笔记本的封皮亮了。暗银色的光从徽章中心往外扩散，不是魔法——是古代魔法的印记，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是诺克图娅的日记。”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第一页的笔记记载了她如何循着线索找到这里，石台上的机关如何解开。

　　翻到最后一页。

　　“斯莱特林的笔记不在菲德克罗夫特。真正的线索在霍格沃茨地下深处——一个只有蛇佬腔才能打开的密室。斯莱特林的缮写室。我打不开那扇门。但我把找到的一切都记录在这本笔记里。”

　　“若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的遗骸。我不后悔。至少我试过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旁边，把那几页纸看完，没有说话。

　　奥米尼斯把手按在笔记上，指尖从一行行字迹上摸过去。

　　“缮写室。”他的声音很平静，“霍格沃茨地下。”

　　“回去再查。”贝尔隆犹豫了一会，最终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

　　三个人原路返回。

　　从甬道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疼。贝尔隆蹲在洞口把袍子上的灰拍干净。

　　“你先回城堡。”塞巴斯蒂安从后面跟上来，“我要去跟奥米尼斯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晚饭的时候，礼堂见。”

　　贝尔隆点了点头，跨上扫帚，脚一蹬升到空中。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袍子吹得噼啪作响。贝尔隆往南飞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菲德克罗夫特在山谷里缩成了灰绿色的影子。

　　他把目光收回来，握紧了扫帚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