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秘密基地

　　贝尔隆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暖黄色。

　　窗外的太阳挂在天文塔的塔尖旁边，把整条走廊镀上了一层金色。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抱着厚厚的课本，袍角卷着风，笑声在石墙之间弹来弹去。

　　他沿着走廊往礼堂的方向走。

　　大理石楼梯下面的沙漏正在往下漏沙，金色的沙子从上半层滑到下半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礼堂里的午餐还没结束。

　　四条长桌上坐着零零散散的学生，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了，在聊天。拉文克劳长桌靠中间的位置空着几个座位，他在那里坐下来，倒了一杯南瓜汁。

　　叉子刚碰到盘子里的土豆泥，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贝尔隆转过头。

　　塞巴斯蒂安·萨洛站在他身后，校袍领口敞着，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

　　奥米尼斯·冈特站在他旁边，手杖点在石板地面上，灰蓝色的眼睛没有聚焦，但脸正对着贝尔隆的方向。

　　“忙完了吗？”塞巴斯蒂安问。

　　贝尔隆把叉子放下，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上午的事办完了。”

　　“那正好。”塞巴斯蒂安在对面坐下来，把一盘烤香肠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基地。”他的眉毛挑了一下，“我跟奥米尼斯经常去。放心，不会被教授抓到。”

　　奥米尼斯在手杖上轻轻点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

　　“塞巴斯蒂安每次说‘不会被抓到’的时候，通常都意味着离关禁闭不远了。”

　　“那你每次都跟着来。”塞巴斯蒂安头都没抬，叉子已经戳进了一根香肠。

　　奥米尼斯没有反驳，只是把手杖靠在桌沿，慢慢坐了下来。

　　贝尔隆看了两人一眼，把手里的土豆泥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

　　“好。去看看。”

　　午餐结束后，三个人从礼堂出来，沿着大理石楼梯往下走了一段，又拐进了天文塔那边的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历代校长的画像，画像里的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盯着他们看。

　　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贝尔隆跟在他后面，奥米尼斯走在最后面，手杖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塞巴斯蒂安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楼梯的下面是一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光线很暗，角落里立着一座老旧的落地钟。

　　钟很大，比普通人家里的那种高出整整一倍。

　　木质的外壳已经旧得发黑了，但表面的雕花还在，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独角兽、猫头鹰、双龙、圣甲虫。钟面上的指针没有在走，停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坏了很久。

　　塞巴斯蒂安走到钟前面，伸出手，在钟面的玻璃上按了一下。

　　贝尔隆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触发了。

　　钟面上的指针开始转动，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时针和分针同时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整座钟开始移动。

　　往侧面滑动，像一扇门一样往左平移，露出后面一条漆黑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股凉风从甬道深处涌出来，带着旧石头和灰尘的气味。

　　塞巴斯蒂安回过头来看了贝尔隆一眼。

　　“进来。”

　　他侧身挤进了甬道。奥米尼斯跟在后面，手杖在甬道入口的石壁上点了一下，确定位置之后才迈步。

　　贝尔隆最后进去。

　　甬道很暗，两侧的石壁摸起来很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走了大约二十步，甬道忽然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头顶没有灯，但墙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光线很弱，但足够让人看清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有一间教室大小。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符文，但大部分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角落里堆着几口旧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几张发黄的羊皮纸，边上搁着一只翻倒的墨水瓶。

　　奥米尼斯把手杖靠在桌沿，慢慢坐了下来。

　　“这里叫地穴。”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有一点回声，“冈特家族的人偶尔会来这里。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

　　贝尔隆在桌子对面的石台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那个钟——是冈特家族的？”

　　“是。”奥米尼斯点了点头，“很多年前有人把它放在了那里。从那之后，只有冈特家族的人知道怎么打开它。”

　　塞巴斯蒂安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看了奥米尼斯一眼，又看了贝尔隆一眼。

　　“你带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个房间？”

　　奥米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我查过家族的笔记。”

　　塞巴斯蒂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翻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回庄园的时候。”奥米尼斯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每个假期都跟着我。有些事，你不在场。”

　　塞巴斯蒂安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站直了身体。

　　“那你查到了什么？”

　　奥米尼斯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指尖交叉在一起，搁在膝头。

　　“我的先祖——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了一本传说中的魔法笔记。”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好奇的那种亮，是那种——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绳子的亮。

　　贝尔隆注意到了。

　　塞巴斯蒂安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一本笔记？斯莱特林本人的？”

　　“是。”奥米尼斯说，“里面记载了很多魔法——有些是斯莱特林自创的，有些是他从别处收集的。据说，还记录了他建造密室的全过程。”

　　“密室。”塞巴斯蒂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贝尔隆看着他。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没有变，但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笔记现在在哪儿？”他问。

　　奥米尼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是听到这个传闻。我翻了家族的笔记，找到了几处提到它的段落，但没有一处写了它藏在什么地方。”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几秒。

　　贝尔隆靠在石台上，看着奥米尼斯。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奥米尼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的实力远超于同龄人。”

　　贝尔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和塞巴斯蒂安在学校待了四年多，从一年级入学开始，见识过各种类型的巫师。有天赋好的，有反应快的，有魔力强的。”

　　奥米尼斯停了一下，“但你不一样。你的施法速度和稳定性，你在决斗场上展现出来的控制力，你的精神力——那些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

　　他看着贝尔隆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仍然准确地找到了贝尔隆的位置。

　　“我翻了家族的笔记看了很久。笔记里提到过一件事——关于生命跃迁。”

　　贝尔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倾了倾身。

　　“生命跃迁？”

　　“对。”奥米尼斯点了点头，“很多年前的巫师们发现，有些人的魔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者某种外在的触发，在某个时间点发生一次质变。不是慢慢增长，是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他们的精神力会突然扩张，魔力上限会被重新打开，身体的承受能力也会跟着提升。”

　　他停了一下。

　　“笔记里说，完成过一次生命跃迁的人，他们的实力会远超同龄人。不是因为他们在魔法上花的时间比别人多，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跨过了一道大多数巫师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塞巴斯蒂安靠在墙上，没有说话。他的嘴角那道笑已经收了，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奥米尼斯继续说。

　　“我想你应该已经完成过生命跃迁了。否则没法解释你现在的实力。”

　　贝尔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让我帮你们找到斯莱特林的笔记。”

　　奥米尼斯点了点头。

　　“那本笔记如果真的存在，里面记载的魔法——”他顿了顿，把目光转向塞巴斯蒂安的方向，“也许里面会有解除诅咒的方法。”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又攥了一下。

　　贝尔隆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塞巴斯蒂安妹妹的事。他知道。之前聊天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提过一次——安妮·萨洛，塞巴斯蒂安的双胞胎妹妹，被某种黑魔法诅咒了。

　　从那天起，塞巴斯蒂安一直在找解法。任何形式。任何魔法。只要能解除诅咒，他都愿意试。

　　“那本笔记里不一定有。”贝尔隆说。

　　“不一定。”塞巴斯蒂安接过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如果有一丝可能——”

　　他没有说完。

　　贝尔隆看着他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你有什么线索？”

　　奥米尼斯从椅子上直起身。

　　“有一条。家族的笔记里提到，诺克图娅·冈特——也就是我的姑奶奶——她生前花了很多时间寻找那本笔记的下落。她留了一些日记页，记载了她的调查过程。”

　　他顿了顿。

　　“那些日记页散落在好几个地方。我得想办法找到它们。”

　　“你要去哪儿找？”塞巴斯蒂安问。

　　“菲德克罗夫特。”奥米尼斯说，“那个地方跟冈特家族的历史有关。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找到剩下的日记页。只要找到她的日记，应该就能追查到斯莱特林笔记的下落。”

　　“菲德克罗夫特在哪儿？”贝尔隆问。

　　“城堡外面。”塞巴斯蒂安说，“不近，也不算太远。飞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

　　“那片区域经常有妖精活动。”奥米尼斯补充道，“兰洛克的人在那一带搜索过很多次。”

　　贝尔隆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我需要先跟菲戈教授说一声。”

　　“你答应了？”塞巴斯蒂安从墙上直起身，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下。

　　“我没说不答应。”贝尔隆看了他一眼，“但我得先弄清楚那里是什么情况。明天早上出发。”

　　奥米尼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杖在石板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明天早上，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

　　贝尔隆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甬道里侧身挤出来。

　　那座古老的落地钟在身后无声地滑回了原位，钟面上的指针停了，和来时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人动过。

　　走廊里的阳光已经被云层遮住了，光线比进来的时候暗了很多。

　　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贝尔隆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几枚冰凉的徽章。

　　斯莱特林的笔记。生命跃迁。

　　他把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