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复方药剂

　　贝尔隆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星象图。图上的星星还在慢慢转，和昨晚睡觉前的位置差不多，只是偏了一点点。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徽章。

　　冰凉的。银色的。叠在一起。

　　昨天从地图密室回来之后，他把它们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塞进枕头底下。放在别的地方不放心。

　　他坐起来，把徽章装进口袋，又摸了摸那两把钥匙。

　　古铜色的那把，嵌着暗蓝色宝石。黑色的那把，柄上刻着鸟。

　　都在。

　　他穿好衣服，从宿舍出来。

　　公共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低年级的学生趴在桌上睡觉，大概是昨晚下棋下太晚了，连袍子都没脱。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休息室，推开青铜门，走下螺旋楼梯。

　　礼堂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拉文克劳长桌最边上坐着一个六年级的男生，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魔咒课本，一边啃面包一边翻书。赫奇帕奇那边有三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贝尔隆在拉文克劳长桌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拿了一片面包，倒了一杯南瓜汁。

　　他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脑子里还在转校长办公室的事。

　　菲戈教授昨晚说过布莱克校长明天会去伦敦，听证会开一整天，所以校长办公室是空的。

　　但尼奥芙·菲茨杰拉德也说了，办公室里还有历任校长的画像。

　　画像不会拦他，只要他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问题是什么，尼奥芙没说。

　　但有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他连门都进不去。

　　校长办公室在大理石楼梯旁边的那个塔楼里，门口有一个巨大的石像守门。没有口令，石像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贝尔隆把面包放下，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他得去找菲戈教授问问口令的事。

　　上午没有课。

　　贝尔隆在图书馆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翻了一本关于古代符文起源的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从图书馆出来，沿着走廊往菲戈教授的办公室走。

　　菲戈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扇门。

　　他敲了敲门。

　　“进来。”

　　菲戈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手里握着羽毛笔，似乎在写什么。看到贝尔隆进来，他把羽毛笔搁下，把羊皮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贝尔隆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教授，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校长办公室的口令，您知道吗？”

　　菲戈教授把眼镜摘下来，用袍角擦了擦。

　　“口令每天更新。校长每天早上设定当天的口令，连副校长都不知道。”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所以谁也不知道布莱克明天会用哪个口令。”

　　贝尔隆沉默了片刻。

　　“那怎么进去？”

　　菲戈教授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瓶子里装着一种黏稠的、泥土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复方汤剂。”菲戈教授说。

　　贝尔隆看着那个瓶子。

　　“变成校长的样子？”

　　“布莱克校长明天早上出发去伦敦。他的小精灵会在出发前帮他收拾行李。”菲戈教授把瓶子往贝尔隆那边推了推，“如果你能找到那个小精灵，也许可以问出口令。”

　　“也许？”

　　“小精灵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人口令。但如果问话的人长得像布莱克校长——”菲戈教授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可能就没那么警惕了。”

　　贝尔隆把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那校长的头发呢？”

　　“我找找。”菲戈教授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另一头的柜子前面，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只小布袋，“拿着这个。”

　　他把布袋递给贝尔隆。

　　贝尔隆打开布袋，里面装着一撮银灰色的短头发。

　　“您什么时候——”

　　“去年布莱克校长在走廊里跟一幅画像吵架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菲戈教授把抽屉关上，“他掉了好几根头发在袍子上，我捡了一根。”

　　贝尔隆把布袋系好，和复方汤剂一起塞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他说，“布莱克校长的小精灵，我该怎么找到他？”

　　菲戈教授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霍格沃茨的小精灵大部分都在厨房工作。你可以先去那里问问。”

　　贝尔隆点了点头。

　　他知道厨房在哪。

　　地下一层，大理石楼梯走到最底层，走廊尽头有一幅画着水果的画像，挠一挠那只梨，它就会变成门把手。

　　二年级的时候还是汉娜带他去的，后来夜游经常会去光顾，拿点吃的。

　　但他要找的不是厨房，而是布莱克校长的小精灵。

　　厨房里的小精灵们整天在城堡里穿梭，送餐、打扫、收拾房间。他们应该知道校长的小精灵叫什么名字，平时在哪里活动。

　　这是最好的打听途径。

　　贝尔隆从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大理石楼梯在门厅旁边，从那里往下走，经过地牢那一层，再往下走一层，就到了城堡的最底层。

　　走廊很窄，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火把，火焰烧得很稳，几乎不晃动。

　　他走到走廊尽头。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里是一只银色的高脚果盘，盘子里堆满了各种水果——苹果、梨、橘子、葡萄，画得跟真的一样。

　　贝尔隆走到画像前面，伸出手，用指尖挠了挠那只梨。

　　梨动了。

　　然后梨开始变形，往外凸，越长越长，最后变成了一只铜质的门把手。

　　他握住门把手，往右一转，推开门。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厨房很大，比礼堂小不了多少。

　　四面墙壁上砌着好几个巨大的石质壁炉，炉火烧得正旺。天花板很高，上面挂满了铜锅、铁盆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厨具。

　　几十只家养小精灵在厨房里来回穿梭。

　　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搅拌汤锅，有的在往烤炉里送面包。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贝尔隆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离他最近的一只小精灵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

　　那是一只年纪不大的小精灵，耳朵很大，鼻子上沾着一片土豆皮，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自己手还大的削皮刀。

　　“你好。”贝尔隆说。

　　小精灵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削皮刀差点掉在地上。

　　“先生——先生是来视察的吗？”他的声音很尖，带着一点颤抖，“厨房今天已经打扫过了，早餐也全部送到礼堂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是来视察的。”贝尔隆蹲下来，让自己跟小精灵平视，“我想打听一个人。”

　　小精灵眨了眨眼，把鼻子上那片土豆皮摘掉。

　　“打听人？”

　　“布莱克校长的小精灵。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斯科洛普。”小精灵说，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点，“斯科洛普先生是服侍校长的。他不在这里工作，他有自己的住处。”

　　“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他来厨房取校长的晚餐，每次都是急匆匆的，不跟任何人说话。”

　　小精灵把手里的削皮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豆皮，“他很好认——他少了一只耳朵。左耳。听说是很久以前被魔法打掉的。”

　　贝尔隆把“斯科洛普”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一般在什么时候出现？”

　　“凌晨。”小精灵想了想，“天亮之前，大概四五点钟。他会来厨房取一些东西，然后去礼堂——他每天都要清理校长的讲台。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清理讲台？”

　　“校长坐的那个位置，讲台前面那一小块地方，斯科洛普先生每天都要亲自去擦。他说这是他的职责，别人不能碰。”小精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不管多早，他都会去。”

　　贝尔隆站起来。

　　“谢谢你——”

　　“庞克。”小精灵说，“我叫庞克。”

　　“谢谢你，庞克。”

　　庞克的眼睛又瞪圆了。

　　“先生知道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又开始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先生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连韦斯莱夫人都不叫我名字，她每次来厨房都是说‘那个削土豆的’——”

　　庞克的话说到一半，旁边的另一只小精灵咳嗽了一声。

　　庞克立刻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朝贝尔隆鞠了一躬。

　　“先生，我还要继续削土豆了。”

　　“好。”

　　贝尔隆转身往厨房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门把手变回画里的那只梨，安静地躺在果盘里。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响着。

　　斯科洛普。缺一只耳朵。凌晨四五点，清理校长的讲台。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回到门厅的时候，大理石楼梯旁边的巨大沙漏正在往下漏沙，离午餐时间还有一阵子。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只装着头发的布袋和那瓶复方汤剂。

　　菲戈教授说得对——先观察一下，看看斯科洛普是什么性格，怎样跟他说话最容易沟通。

　　明天凌晨。

　　他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