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葬礼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217 字
菲戈先生缩在椅子里。
眼镜搁在桌角,镜片上落了一层灰。
窗外天刚蒙蒙亮,碎石路上的露水还没干。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整夜。
贝尔隆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张了张嘴。
话没说出口。
他闭上嘴,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斗篷披上。
菲戈先生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稳住了身形,把魔杖握在手里,伸出胳膊。
贝尔隆握住他的手腕。
空气挤压了一瞬。
碎石路、老橡树、灌木丛全被抽走了。
魔法部的大厅里很安静。
不是上班时间,只有几个值夜班的职员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
穹顶上那排魔法窗户正从深蓝变成灰白。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羊皮纸和地板蜡的气味。
乔治·奥斯里克已经在大厅门口等着了。
深灰色制服笔挺,领口的铜质徽章擦得很亮。
看见菲戈先生,他没有寒暄,只是点了一下头。
“跟我来。”
他领着他们沿走廊往深处走,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黑门前停下来。
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房间里光线很暗。
正中央是一张石台,上面盖着一块素面白布。
白布下面鼓起来一个安静的人形轮廓。
冷气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防腐药水气味。
菲戈先生在门口站了片刻。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石台,弯下腰,伸手把白布掀开一角。
菲戈夫人的面容很安详。
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合拢,脸上的表情和睡着了一样。
头发还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和在设拉子旅馆里对着光看陶片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她把那些陶片铺了一地,一块一块举到灯下,手指顺着刻痕慢慢划过去,嘴里念着那些古老的波斯文。
在金字塔里和黑巫师交手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杖尖的火焰把整条甬道照得通亮。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跟紧我。
在波斯山区穿过武装分子的地盘,她裹着斗篷骑在骆驼上,水囊挂在驼鞍侧面,每过一个钟头拿下来喝一口。
在埃及的沙漠里,她教他用干牛粪生火,说真正的巫师应该学会用打火石。
在菲戈家的客厅里,她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说慢慢来,还有很多。
仿佛还在昨日。
贝尔隆站在石台旁边,看着菲戈夫人安静的面容。
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眼眶红了。
菲戈先生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放了好一阵没有动。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整个人弯下去,额头抵在石台边缘。
哭声压在喉咙里,被硬生生挤成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的背弓起来,手指攥紧了白布的边缘,指节发白。
贝尔隆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转过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眼泪擦干。
乔治·奥斯里克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那顶礼帽。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光上,嘴角的线条绷得很紧,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更深。
“她是我见过最执着的学者。在霍格沃茨念书的时候就那样了——别人在魁地奇球场看比赛,她一个人泡在图书馆翻古籍,说有个符号的起源搞不清楚吃不下饭。”
“那时候我们都说她以后要么进魔法部研究司,要么去霍格沃茨当教授。她选了第三条路,跟着埃莱亚萨满满世界跑。”
“我们老同学聚会她只来过一次,之后再叫她她也不来了,说与其待在伦敦浪费时间,不如多看两行字。”
他顿了顿。
“这起案件已经转交给魔法法律执行司,由我亲自带队调查。我们在遗迹外围发现了至少五组不同的脚印,其中一组是妖精的,另一组来自龙或者某种大型火系魔法生物。”
“现场有激烈的魔法冲突痕迹,米莉安不是被动遇害的——她和袭击者正面交过手。她的魔杖被发现时断成了两截,断裂处有强烈的妖精魔法残留。”
奥斯里克把礼帽戴上,把一份文件递到贝尔隆手里。
“本来想给教授过目。但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你们先回家处理后事,这里需要家属签字。”
“另外她留下的考察笔记和遗物,菲戈教授说有三件东西交给他,其中一份是给她先生的亲笔信。这封信被魔法部证物科暂扣,等我拿到后会第一时间按她所托交给她先生。”
奥斯里克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手在贝尔隆肩上停了一下,转身沿着走廊走了。
过了很久,菲戈先生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话。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走吧。带她回家。”
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贝尔隆脖子上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贝尔隆颈间那条细细的链子。
链子末端没入衣领内部,隐约能看见一枚小铜环的轮廓。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指着那枚时间转换器。
“这个是——新的?你把它做出来了?那你可以——”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颤抖。
“你可以回到过去——”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手抓住了贝尔隆的胳膊,攥得很紧。
“你可以回去救她。回到出事之前,回到她还没出发的时候,告诉她不要去那个遗迹。你能回到过去——你用它回去过,你做过测试——你回去救她——”
贝尔隆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做不到。”
“可是你——”
“时间转换器最多只能回到五个小时之前。她已经走了一个多礼拜。太久了,教授。对不起。”
菲戈先生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
他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退了一步,撞在石台上。
他的背靠着石台滑下去,整个人蜷缩在石台脚边。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大口大口地喘气,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碎成一片一片,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击。
贝尔隆在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没有说话,只是按在那里,按了很久。
菲戈家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老橡树,树冠很大,枝干伸得很开。
菲戈夫人以前常在那里看书。
树下现在多了一座新坟。
墓碑是菲戈先生亲手立的,一块灰白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和她在考察笔记上批注拉丁文时的字迹重叠。
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他们站在墓边,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