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魔法石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线。

　　贝尔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明月，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自己无法回到未来，想到赫敏，想到伙伴们，心里越发感到焦虑，不知不觉熬到了天亮。

　　窗外鸟叫了第一声。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菲戈夫人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烧着水，锅里煮着粥。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勺子停在半空。

　　“昨晚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

　　“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走到桌边坐下。菲戈夫人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粥很稠，里面加了干果。她没追问，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边喝边翻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书。

　　吃到一半，她把书合上，看了他一眼。

　　“你有心事。”

　　贝尔隆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在想一些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

　　“很远很远的以后。”

　　菲戈夫人没有追问。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收进水盆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我要外出几天。有个魔法遗迹需要去考察，大概三四天回来。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去勒梅那里上课，别熬夜。”

　　她从衣架上取下旅行斗篷披上，推开门。晨风灌进来，把桌上那本书的书页吹得翻过去好几页。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碎石路走了。斗篷的边角在晨风里轻轻扬起来，很快消失在老橡树后面。

　　贝尔隆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出门。碎石路上的露水还没干，鞋底踩上去有点滑。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把老橡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往西边拖。

　　勒梅的木屋在村子另一头。门没关，虚掩着。

　　贝尔隆推开门。老人正坐在桌边翻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今天这么早？”

　　“我想学制作魔法石。”

　　勒梅的手指停在书页上。他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着贝尔隆。过了很久，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魔法石。”

　　“从未来知道的。”

　　勒梅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袍角擦了擦。

　　“那你应该知道魔法石有缺点。它只能使人长生，不能使人不老。”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手指上布满细纹和褐色的斑点，骨节从皮肤下面凸出来。

　　“我制作魔法石是为了救人。年轻的时候，家乡发生过一场瘟疫。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那场瘟疫只用了不到七天。从那天起，我开始研究炼金术。古籍上有一个残缺的配方，记载着贤者之石。我花了很多年才根据那些残篇复原出制作方法。但它并不完美。它能点石成金，也能炼制长生药剂，却无法阻止衰老。我活了五百多年，骨头都已经酥了。”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

　　“你想学这个，是为了活到你来的那个时代。”

　　“是。”

　　“不是为了黄金。”

　　“为了回去。”

　　勒梅慢慢点了点头。他把桌上那本书推到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

　　贝尔隆在椅子里坐下来。

　　“我制作魔法石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你太年轻，很多基本原理还没学完。现在直接上手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

　　“但你说你拆解过时间转换器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结构和魔法石的核心炼金阵有一部分相通。如果你真的掌握了那些，也许能缩短一些时间。”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套着另一个圆圈，中间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

　　“这是魔法石的核心炼金阵。你先把这个符号画下来，每条线都要和原来一样。弧线的角度、鳞片的数量、圆圈之间的距离，一样都不能差。”

　　他把笔记本推到贝尔隆面前。

　　贝尔隆接过笔记本，看了那个符号一会儿。

　　“乌洛波洛斯。代表循环。”

　　“对。循环。魔法石的核心原理是转化。把一种生命转化成另一种生命。”

　　贝尔隆从怀里掏出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下第一道弧线。

　　勒梅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指出错误，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贝尔隆，看着窗外那棵老橡树。

　　“今天只是第一天。先把这些基础的东西学好。”

　　贝尔隆没有抬头。他画了整整一个上午。纸上的墨迹越来越密，画到胳膊发酸，他把笔换到左手，继续画。

　　勒梅偶尔走过来看一眼。有一次他抽出其中一张，用手指点了点弧线转折的地方。贝尔隆重新画。又有一次他把两张羊皮纸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原图，右边是贝尔隆刚才画的那张。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两张纸都放下，没有说话。

　　画到第十二遍的时候，勒梅把其中一张举到窗前，对着阳光看了很久。

　　“这张可以留下。”

　　他把那张羊皮纸单独抽出来，压在墨水瓶下面。

　　“下午抄材料清单。上面列了制作魔法石需要的所有材料。你先把它抄一遍，熟悉每一步需要的用量。”

　　贝尔隆接过笔记本。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水银、硫磺、盐、金粉、银粉，每一种后面都标着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用量。他从头到尾抄了一遍，把抄好的清单递给勒梅。

　　勒梅接过去看了看。他用指甲在其中两行上轻轻划了一下。

　　“这两处用的是旧单位，换算错了。”

　　他把清单还回去。

　　贝尔隆重新摊开羊皮纸，蘸饱墨水，从第一个字开始重写。

　　等他再次抄完，窗外已经黑了。勒梅把新的清单检查了一遍，合上笔记本。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学第一个转化步骤。回去早点睡。”

　　贝尔隆站起来，把羊皮纸卷好放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勒梅。”

　　“嗯。”

　　“谢谢。”

　　他没有回答。勒梅重新翻开那本书，挥了挥手让他走。

　　贝尔隆推开门。月光从东边照过来，把碎石路照得发白。老橡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往西边拖。

　　他沿着碎石路往回走。推开菲戈家的门，屋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茶几上搁着菲戈夫人走之前喝剩下的半杯茶，茶面结了一层透明的皮。

　　他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完。茶渣沉在杯底，又苦又涩。

　　走进房间，他把羊皮纸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有虫鸣。

　　脑子里全是那个圆圈套着圆圈、中间一条蛇的符号。

　　乌洛波洛斯。循环。转化。

　　把一种生命转化成另一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