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时间啊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516 字
外壳用了三天才装好。
勒梅从库房里翻出三只铜环。环与环之间用细链连接,三环嵌套,中间托着一只沙漏。
沙漏是贝尔隆自己烧制的,玻璃壳两端用铜帽封住,帽子上刻着八角星。
他把刻好符文的沙粒从陶碗里倒出来,一粒一粒装进玻璃壳里。金色的沙粒在阳光下很亮,倒进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装满之后,他拧紧铜帽,把沙漏卡进三只铜环的中央。
贝尔隆把时间转换器托在掌心里。铜环冰凉,三只环互相嵌套,轻轻晃动时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碎裂的时间转换器,并排放在桌上。两枚一模一样。从外观到尺寸到颜色,所有细节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一枚完好,一枚裂了。
勒梅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了很久。
“转一下试试。”
贝尔隆捏住最外面那圈铜环,轻轻转动了一圈。铜环带动沙漏翻转。沙粒从一端流向另一端。不是往下流,是往上走,从底部升到顶部。
铜环内侧的符文亮了一下,银蓝色的光从螺纹缝隙里透出来。沙漏在光里悬浮了一瞬,落回卡槽。
“成了。”勒梅说。
贝尔隆没有松手。他捏住铜环,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没有停。沙粒从底部往上升,速度比第一次快。铜环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导入、转化、等价、循环、定位——五组光同时发光。
沙漏悬浮起来,离开铜环,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银蓝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整间木屋照成淡青色。
空气开始扭曲。灰色的画面在倒转。
勒梅的嘴在动,但声音变了调,像留声机转慢了。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从高处往低处飞,书脊朝前,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倒退。窗外的鸟叫声被拉长,尖锐地倒着吸回去。
贝尔隆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不是往后拉,是往回拉。他的手指从铜环上松开——不,是手指还没有握上去。他站在窗前,不是刚才站的位置,是几分钟前的位置。
光灭了。
一切恢复了原样。
勒梅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转一下试试。”他说。和几分钟前说的一模一样。语调、停顿、眼神,完全一样。
贝尔隆低头看手里的时间转换器。沙粒已经落回底部。铜环冰凉。
“我刚才已经转过了。”他说。
勒梅看着他。“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你说了‘转一下试试’,我转了。时间倒回去了。你回到了说这句话之前的位置。你不记得了。”
勒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转到什么时候了?”
“大概一两分钟前。”
“我没有任何感觉。”
“我知道。”
勒梅沉默了片刻。“再转一次。我看着你。”
贝尔隆捏住铜环,又转了一圈。
这次他看着勒梅。勒梅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变了调,脚从地上抬起来,落回之前踩过的位置。书架上的书从低处飞回高处,窗外的鸟叫从倒转的声音变回正常的啼鸣。
一切恢复。勒梅站在原地。
“我刚才又转了一次。”贝尔隆说。
“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但时间倒回去了,你的记忆也被倒回去了。”
勒梅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
“所以你只能回到过去。”
贝尔隆愣了一下。他还没有试过往前转。
他捏住铜环,往反方向拧了一下。沙粒没有动。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铜环纹丝不动,符文没有亮,沙粒没有升也没有降。
“往前不行。”他说。
“只能回去。”勒梅重复了一遍。
贝尔隆盯着那枚时间转换器。沙粒安静地躺在玻璃壳里,不发光,不流动。
他想起他在未来使用时间转换器的那些日子——每次转三圈,回到三个小时前,把课重新上一遍。他从来没有用它跳到未来。
他回到未来,靠的是时间自己往前走。他就回到了本该在的时间线。不是因为转铜环,是因为时间在流。
他以为做出来了就能回去。回到他来的那个时代,回到1994年。
他捏住铜环,又转了一圈。沙粒往上走。太阳从西边出来。他回到了几秒前。
又转一圈。又回到几秒前。他站在同一个位置,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勒梅看着他。
“你在原地打转。”
贝尔隆松开铜环。
“我不是要回到过去。我是要回到未来。”
“那你就往前转。”
“往前转不动。”
“往前转不动,就往后转。转到你觉得够了为止,然后等。等时间自己把你带回你来的那个位置。”
贝尔隆没有接话。他把铜环往正方向又转了一圈。沙粒往上走。他退了几秒。又转一圈。又退了几秒。他站在同一个木屋里,面前是同一个勒梅,窗外是同一棵老橡树。
他松开铜环,低下头。
“我只能回去。回不到未来。”
勒梅没有出声。
贝尔隆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刻刀。最细的那把,刀尖锋利,刀刃上还有一点铜屑。
他把最里层那只铜环拆下来,铜面朝上。铜面是光滑的,什么也没有。
刀尖抵在铜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刻。
字很小,每一个字母都刻得很深。他没有打草稿,手很稳。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他心里是空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刻,不知道要刻什么。但手指自己动。
“时间不在乎你拥有过多少——”
刻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刻错了。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枚碎裂的沙漏上,也刻着这句话。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某个古代炼金术师刻的。几百年前的人。字迹和他一模一样。他以为是巧合。
他继续刻。
“——而是在于你如何使用。”
刻完最后一个字母,他把刻刀放下,把铜环举到眼前。字迹很细,很深,和记忆里那枚碎裂沙漏上的字迹完全一样。不是像。就是同一行字。
是他亲手刻的。不是几百年前的人。是现在。是他自己。
他把铜环装回沙漏上。
勒梅把时间转换器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贝尔隆的手指从刚刻好的字迹上慢慢划过去。
“那枚碎裂的沙漏上的字,不是复制品上带的。是它本身就有的。因为它就是我做的这一枚。”
勒梅没有接话。
“我还没有回去。但我已经看到结果了。我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的那枚沙漏,就是今天做出来的这一枚。它碎掉了,裂了,里面的沙粒漏光了。但它上面的字还在。每一道刻痕都在。”
勒梅把手按在桌上。
“你之前问我,穿越到我们这个时代是不是偶然。”
贝尔隆看着他。
“不是偶然。”勒梅说。
“你来了,你才会做出时间转换器。你做出了时间转换器,你才能回去。你回去了,你才会带着那枚碎裂的沙漏。你带着那枚碎裂的沙漏,你才会来到这里。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他看着贝尔隆的眼睛。
“你就是那枚沙漏。它裂了,你才能来。你来了,它才能裂。”
贝尔隆把时间转换器握在手心里。铜环冰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碎石路晒得发白。老橡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往西边拖。
和原来一模一样。
风吹过来,把袍角掀起,又放下。
他把时间转换器塞进怀里,走上了碎石路。他没有回头。
风把一句低语从他嘴角吹散了。
“时间啊,你玩弄时间,时间必然会玩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