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假的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040 字
贝尔隆站在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只黑曜石沙漏。金光在玻璃壳里缓缓流淌,从一端淌到另一端,再倒回来。没有沙粒流动的声音,只有一种极轻的、像风从很远处吹来的嗡鸣。
菲戈夫人把手从石匣盖子上收回来,退后了一步。“你发现什么了。”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石匣,指尖触到沙漏的外壳。黑曜石冰凉,表面光滑,刻痕的棱角还很锋利。他把沙漏捧出来,托在掌心里。比普通沙漏大,但比时间转换器轻得多。
他把魔杖抵在外壳上。杖尖亮了一下。银蓝色的炼金术光芒渗进黑曜石的刻痕里,顺着八角星的线条游走了一圈,然后灭了。光芒消失的一瞬间,沙漏里的金光暗了一下。
菲戈夫人看见了。“它在排斥魔法。”
“不是排斥。”贝尔隆把沙漏翻过来,看着底部的刻痕,“是模仿。有人用炼金术仿制了时间转换器的回路,但核心不是时之砂。是别的东西。”
他把沙漏举到眼前,透过玻璃壳看着里面的金光。那些光粒不是沙子,是一粒一粒极细的、发光的晶体。它们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圆,有的尖,大小也不均匀。真正的时间转换器里装的沙子是均匀的,每一粒都一样大。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玻璃壳。光粒没有反应,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流动。真正的时之砂在受到外力时会短暂失去稳定性,流动速度和方向会发生改变。
“假的。”
菲戈夫人接过沙漏,也弹了一下。同样没有反应。她把沙漏翻过来,看着底部的刻痕。
刻痕很深,线条很直,但有几处明显的起止痕迹,不是一次刻成的。刻到一半的时候刻刀歪了一下,留下一条极细的偏斜线,后来又重新修正了。
“有人在练手。这不是成品。”
她把沙漏放回石匣里,推到一边。
贝尔隆把精神力探进石台下面的地面。石台是实心的,底座是一整块石头,没有任何缝隙或暗格。
但石台正下方的石板底下,有一层极薄的空间。不是空腔,是夹层,里面塞着东西。很薄,很软,像纸。
“下面有东西。”
菲戈夫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台底座与地面的接缝。接缝很细,刀片都插不进去。她把魔杖抵在接缝边缘,杖尖渗出一丝极细的银光。光渗进缝隙里,沿着底座走了一圈。
石台纹丝不动。
“不是魔法封死的。是石头本身的重量压住了。底座和地面连在一起,要把整座石台挪开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
贝尔隆把精神力凝成一线,从接缝里硬挤进去。那一线精神力在夹层里扫了一圈。
“是一张羊皮纸。折叠的。上面的字很大,像标题。”
“写了什么?”
“看不清楚。但夹层里没有别的,只有那张纸。”
菲戈夫人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
“那就把石台挪开。”
贝尔隆走到石台侧面,把手按在台面上。石头冰冷,表面磨得很光滑。他推了一下,石台纹丝不动。菲戈夫人走到另一侧,和他一起推。石头还是没动。
“太重了。”
贝尔隆松开手,退后了两步。他的魔杖对准石台底座。
“漂浮咒。”
银白色的光裹住了整座石台。石台升起来,离地面不到半寸,悬在那里。底座下面的石板露出来了。
菲戈夫人蹲下去,用手指扣住石板边缘,往上掀。石板很薄,指甲能插进缝隙里。她掀开石板,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浅坑。坑里放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边缘发黄,折痕处已经发白了。
她把羊皮纸拿出来,展开。
纸上写满了拉丁文。字迹潦草,墨迹浓淡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但标题写得很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
“时之砂。伪造记录。”
菲戈夫人低声念出来。
“我,贾法尔·本·萨拉赫,波斯炼金术士,在此记录我仿制时之砂的过程。真正的时之砂已于三百年前耗尽。神庙僧侣世代守护的只剩一枚空沙漏。我受命于法尔斯总督,复制传说中的时之砂。”
她往下看。墨迹洇花的地方很多,但中间有一段还能辨认。
“我试验了四十七种材料。黑曜石粉末、沙漠石英、熔化的银、月光下凝结的露水、在火中烧了七天的玛瑙。没有一种是真货。”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行。
“第四十八次。我把目标从‘复制’改为‘模仿’。不需要让太阳倒转,只需要让它看起来像在倒转。炼金术的核心不是创造,是伪装。我用熔化的银包裹黑曜石碎屑,打磨至均匀大小,灌入黑曜石外壳。炼金阵只需要做两件事——让银颗粒发光,让它们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时缓慢变色。”
她抬起头看了贝尔隆一眼。
“它确实能发光。也确实在流动。但它不会让时间倒流。”
贝尔隆把羊皮纸接过去,继续往下看。最后几行字迹很小,挤在纸的边缘。
“我花了三年。总督等不及了。他把我的助手杀了,逼我交出成品。我交了一只沙漏,和一袋银粉。他当着我的面测试。太阳没有倒转。”
“他走了。我连夜逃出席拉子,往东走了四十七天,找到这座废弃的神庙。我把假沙漏放在石台上,把造假的记录封在石台底下。如果有人找到这里,不要相信沙漏里的光。那是我用炼金术骗人的把戏。”
最后一行字是写给后人的。
“真时之砂早就不存在了。”
菲戈夫人把羊皮纸折好,塞回浅坑里,盖上了石板。
贝尔隆把沙漏从石匣里拿出来,举到眼前。金光还在流,不紧不慢,从这一头淌到那一头,再淌回来。看起来很真。
他把它放进石匣,盖上盖子。
“带回去。”
菲戈夫人把石匣塞进布袋里。
“那个炼金术士跑了之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纸没写。”
贝尔隆把漂浮咒撤了。石台缓缓落下来,底座重新压回石板上,接缝又变成了一条细线。
他转身往台阶那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的助手被杀了。总督当着面测试,太阳没转。他逃了。但总督还活着。总督知道沙漏是假的,但他没有销毁它。他把假沙漏留了下来。也许是觉得留着有用。”
“有什么用?”
“骗下一个总督。或者骗更有钱的人。”
贝尔隆踏上台阶。
“走吧。”
他们沿着台阶往上走。八角星的刻痕在脚下逐级暗下去,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走了十几级,最后一颗八角星也灭了。
洞口的光很亮。不是魔杖的光,是太阳。
他们从洞里爬出来。沙子被太阳晒得发烫,靴子踩上去,沙粒从脚底往两边滑。两匹骆驼还卧在石柱旁边,驼峰上的毛被晒得卷起来。
菲戈夫人把石匣从布袋里抽出来,塞进驮袋深处,又用毛毯盖住。
“接着走还是回去。”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走到石柱前面,把手按在柱身上。黑曜石被太阳晒得很烫。他闭上眼睛。
八角星的刻痕在精神力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睁开眼。
“沙漏是假的。但这座庙是真的。炼金术士找到了这里,是因为这里本来就和时之砂有关系。僧侣守护的也许不是一粒沙子,是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时之砂是怎么来的。”
贝尔隆翻上骆驼背。灰棕色那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菲戈夫人上了浅黄那匹,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往哪边走。”
贝尔隆朝东边指了指。
太阳在正前方,刚升到石柱顶上。阳光从黑曜石表面折下来,在沙地上投出一小片亮斑。亮斑的中央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和他之前在沙漠深处看见的那道金色闪光在同一方向。
“那边。”
骆驼往东走。沙丘越来越低,地面越来越平。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堵墙。不是石墙,是沙墙。风吹出来的,沙粒被卷到半空中,形成一道幕帘。
菲戈夫人勒住缰绳。
“过不去了。风太大。”
贝尔隆把精神力往前铺。墙后面还是沙子,再远处是山,山的背后是一片灰色。不是云,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楚。
他收回精神力。
“先回去。往西走。”
骆驼掉头的时候,灰棕色那匹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东边喷了一口气。它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蹄子在沙子上刨了几下。
贝尔隆拍了拍它的脖子。
骆驼放松了。它低下头,跟着浅黄那匹往西走。
太阳从头顶滑到背后。影子从短变长。两匹骆驼的步子越来越快。
天黑之前,他们看见了远处那根石柱,立在沙丘上,被夕阳照成暗红色。
骆驼闻到了水。灰棕色那匹加快了脚步,驮袋在驼背上颠来颠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菲戈夫人把水囊从驮袋里抽出来,拧开盖,递到骆驼嘴边。灰棕色那匹把鼻子凑过去,喝了两口,然后抬起头,朝那口井的方向喷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