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地下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4,388 字
贝尔隆睁开眼。
月亮还没出来,沙漠黑得像墨。那块黑曜石躺在沙地上,表面映着星光,冷冷地亮着。
远处那道光没有再出现。
菲戈夫人也醒了。她没睡,靠着驼峰坐着,魔杖横在膝盖上。
“你看见了?”
“看见了。金色。闪了一下就没了。”
她从骆驼后面站起来,把毛毯卷好塞进驮袋。两匹骆驼也站起来,灰棕色那匹抖了抖身上的沙子,喷了一口气。
“在哪个方向?”
贝尔隆朝东南方指了指。那个方向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地平线被黑暗吞掉了,分不清天和地。
“先找入口。天亮了再往那边走。”
菲戈夫人把魔杖举起来,杖尖的光照在黑曜石周围。沙子表面很平整,看不出任何被挖过的痕迹。她蹲下来,用手指在石头边缘划了一圈。
“下面的房间有多大?”
贝尔隆闭上眼睛感应着地下的情况。
“不大。四面都是石头。入口被封死了,但封得不是很深。”
贝尔隆把魔杖抵在黑曜石旁边的沙地上。
“四分五裂。”
沙地炸开一个小坑。沙子往两边飞,露出下面的硬土层。他又补了一道,土层裂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板。
菲戈夫人把魔杖的光凑近。石板边缘有明显的凿痕,不是自然裂开的。她用手摸了摸凿痕的棱角。
“很旧。至少几百年。”
“打开。”
贝尔隆把魔杖抵在石板缝隙里。
“左右分离。”
石板顺着缝隙裂开,往两侧滑了半寸。裂缝里涌出一股干燥的、发霉的气味,混着陈旧的香料味。不是腐臭,是那种被密封了很久的气味。
他把杖尖往下探。光柱照出一道陡峭的石阶,往下延伸了十几级,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菲戈夫人把布袋从驼背上解下来,挎在肩上。
“骆驼留在这里。”
她先下去了。靴子踩在石阶上,声音很闷,像是踩在很厚的灰上。
贝尔隆跟在后面。石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侧的墙壁是粗凿的石头,没有壁画,没有文字。
拐弯的地方是一道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黄色的光。
不是油灯。是石头自己在发光。
菲戈夫人推开门。
里面的房间不大,四四方方,和贝尔隆用精神力探到的一样。墙壁是黑曜石的,光滑得像玻璃。光线从石壁内部渗出来,不亮,但足够看清整个房间。
房间正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外面那种石砌的井。是直接凿在石头里的,圆形,直径大约两臂宽。
井口边缘磨得很光滑,但没有任何绳索勒过的痕迹。没有人在这口井里打过水。
菲戈夫人走到井边,往下看。井不深,底是干的。井底的石头上有刻痕,几道很细的线,围成一个圈。圈的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积着一小撮沙粒。
黑色的。不是普通沙子,是一粒一粒很小的黑色晶体,在石壁的暗光里反着细碎的光。
贝尔隆蹲下来,把手伸进井里。他的手臂够不到井底,差了半尺。他缩回手,魔杖对准井底。
“沙粒飞来。”
那撮黑色沙粒从井底飘起来,穿过井口,落在他的掌心里。沙粒很凉,比普通沙子沉。他捏起一粒,举到眼前。
不是沙子。是碎了的黑曜石。每一粒的棱角都还在,像是刚刚砸碎的。
菲戈夫人从布袋里掏出那片边缘烧焦的碎片,对照着看。
“时之砂?”
“不知道。黑曜石碎片。但和泰伦斯说的不一样。他说的时之砂是波斯僧侣给商人的沙子,可以让太阳往回倒。这些只是碎石头。”
贝尔隆把沙粒倒回井底。沙粒落下去,在凹槽里散开,有几粒滚到刻痕外面。
他把手收回来。
“这里不是神庙。是标记。有人在这口井底下埋了东西,然后用黑曜石碎片封住,在上面盖了房间,又在沙漠上放了一块黑曜石做记号。”
“谁埋的?”
“不知道。也许是那个僧侣。也许就是旅行家游记里提到的那个僧人。”
贝尔隆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手按在黑曜石壁上。石头冰凉,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他用力推了一下,墙没有动。
菲戈夫人走到他对面那堵墙前,用魔杖敲了敲。
“空的。这面墙后面还有空间。”
贝尔隆走过来,把精神力探进去。墙后面是一条窄通道,不长,尽头是另一个房间。房间比这间大一些,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炸开。”
菲戈夫人退后几步,魔杖对准墙壁。
“霹雳爆炸。”
爆炸咒击中石壁,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黑曜石碎片飞溅出来,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缺口边缘是锯齿状的,但露出来的通道是黑的,没有光。
贝尔隆把魔杖伸进去。杖尖的光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粗凿的石头,没有黑曜石,没有刻痕。
他侧身挤进去。菲戈夫人跟在后面。
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另一个房间也是四四方方的,但墙壁不是黑曜石,是普通的灰白色石灰岩。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菲戈夫人走到石台旁边,用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下。
“有人在这里躺过。灰被压过,后来又积上了。”
贝尔隆蹲下来,看了看石台下面的地面。地面是石板的,没有暗格,没有缝隙。他站起来,把精神力铺满整个房间。
在石台的正下方,有一小块地方,精神力探过去是空的。不大,只够放一只拳头大的东西。
“石台下面是空的。”
菲戈夫人把魔杖抵在石台边缘,往上撬。石台很重,纹丝不动。她和贝尔隆一起推,石台往旁边滑了半寸。下面露出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只石匣。
石匣不大,巴掌见方,盖子用麻绳捆着。麻绳已经烂了,一碰就断。
菲戈夫人把石匣拿出来,放在石台上,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卷莎草纸。叠得很整齐,边缘发黄,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莎草纸上面压着一小块黑曜石,和外面那颗差不多大小,但表面刻着一个符号——和泰伦斯图书馆里《亡灵真经》封皮上的八角星完全一样。
贝尔隆把莎草纸展开。
纸上写满了古波斯文。他看不懂,但插图画得很清楚。
第一幅:一个人跪在沙漠里,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人,老人的手里捧着一把沙子。
第二幅:那个人从老人手里接过沙子,沙子从他指缝间漏下去,天上的太阳从西边往东边退。
第三幅:太阳回到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沙漠变成了绿洲,那个人站在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菲戈夫人把莎草纸凑近魔杖的光。
“这就是泰伦斯说的那本游记。不是商人的抄本,是原本。陶片是从旅行家日记里掉出来的,这本才是他真正留下的东西。他把神庙的位置记在这卷莎草纸上了。”
她把纸翻到最后面。最后一张画着沙漠,沙漠中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几行波斯文。她看不懂,但能认出几个数字。
“他走了三十七天。不是四十天。”
她把莎草纸卷起来,小心地放进布袋里。
“石匣带回去给泰伦斯看。他能翻译。”
贝尔隆把石匣的盖子合上。那些碎了的麻绳从盖子上掉下来,落在石台上,化成了几撮灰。
他们从通道退回去,穿过那间有井的房间,走上石阶。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灰白。
两匹骆驼卧在黑曜石旁边,头挨着头,嘴里在嚼。灰棕色的那匹看见贝尔隆出来,打了一个响鼻。
菲戈夫人走到骆驼旁边,把布袋绑在驼鞍上,又把石匣塞进驮袋里。
“继续往东南走。旅行家的路线应该在三十七天左右到达那座庙。”
贝尔隆翻上驼背,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天边那线灰白正在变亮,云从灰变成橙,从橙变成金。
阳光照在沙漠上。沙丘的脊线被镀上一层亮边,影子在沙面上拉得很长。远处有一道细细的、笔直的黑影,从地平线上伸出来,像一根针插在沙子里。
贝尔隆眯起眼睛。
那根针越来越粗,越来越长。
不是针。是一根石柱。黑色的,立在一片平坦的沙地上,周围没有别的柱子。
菲戈夫人也看见了。
“黑曜石。”
骆驼加快了步子。灰棕色那匹走得很快,驼蹄在沙子里踩得很深,但速度没有减。浅黄那匹跟在后面,喘气的声音很重。
石柱越来越近。
它立在沙地上,大约两人高,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出深黑色的光泽。和外面那颗黑曜石一样,不是天然的,是被人立在沙漠里的。
柱身上刻着一行波斯文,刻痕很深,边缘被风沙磨得有点模糊,但还能辨认。
菲戈夫人从骆驼上翻下来,走到石柱前面。她伸出手,指尖从刻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
她看不懂。
但她认得其中一个符号。
八角星。
和石匣上那个一样。和《亡灵真经》封皮上的锁扣一样。八条线从一个中心点放射出去,每一条线的末端都微微上翘。
贝尔隆也翻下来,站在她旁边。
“神庙在附近。”
他把精神力铺开。石柱正前方的沙地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空腔。
不是之前那种小房间,是一片很大很大的空间。穹顶很高,四面有墙,墙上有东西,在动。
那不是活物,而是刻在石头上的图像被气流吹动,看起来在晃动。
他收回感知,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脚下。”
菲戈夫人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沙子。沙层很薄,拨了几把就露出了底下的石板。
石板是黑色的,光滑的,和井底那块一样。石板上刻着一个八角星,和石柱上那个一模一样,但大得多,占了整块石板。
刻痕很深,凹槽里填满了细沙。她把沙子抠出来,凹槽底部是光滑的石面,没有其他符号。
贝尔隆把魔杖抵在八角星的正中央。
“左右分离。”
石板没有动。他又念了一遍,还是没动。
菲戈夫人把手按在石板上,闭上眼。
“不是魔法锁。是重量锁。需要东西压在上面才能打开。”
她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那只石匣,放在八角星的中央。
石板往下陷了半寸。刻痕的边缘开始发光。不是魔杖那种光,是一种很淡的金色,从石头内部渗出来,顺着八角星的每一条线往外蔓延。
光蔓延到最外缘的末端,停了。
然后石板开始往下沉。整块石板平稳地往下降,像被什么东西托着。降到与地面平齐的时候,它停了。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下面是一道石阶。和之前那口井下面的石阶不一样,这几级台阶很宽,很平,每一级都刻满了八角星。台阶往下延伸,拐了两个弯,消失在深处。
空气从洞口涌出来。干燥,冰凉,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出的气味。不是香料,不是石头,是时间。
菲戈夫人把石匣从八角星上拿起来,放进布袋里。
“下去。”
她先走下台阶。靴子踩在刻着八角星的石板上,每踩一步,脚底的符号就会闪一下金色的光,然后暗下去。
贝尔隆跟在后面。他的影子被自己的魔杖光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台阶拐了第一个弯。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埃及那种象形文字,是波斯风格的——几何图案、星星、线条。没有人和动物。
拐了第二个弯。壁画变了。
一个人站在沙漠里,双手捧着一把沙子。沙子从他指缝间漏下去。太阳从他的头顶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又落下去。连续升落了七次。
第七次的时候,沙子漏完了。那个人跪下来,面前多了一个人。穿白袍的老人,手里捧着一只石匣,和菲戈夫人布袋里那只一模一样。
壁画到此为止。
台阶到了尽头。他们站在一个很宽的大厅里。穹顶很高,四面墙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镜。地面上铺着石板,每块石板中央都刻着一个八角星。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不是之前那种放尸体的石台。这石台很高,到他胸口,台面是白色的,和周围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台面上放着一只石匣,和他们在井底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这一只更大。
菲戈夫人走过去,把手指搭在石匣盖子上。盖子没有锁,一碰就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黑绒布。布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个沙漏。
比贝尔隆那枚时间转换器大好几倍,但不是金属外壳的,是黑曜石雕成的。外壳上刻满了八角星,每一颗星的中央都嵌着一粒金色的沙粒。
沙漏里装着的不是沙子。
是光。金色的光。在透明的玻璃壳里流动,像一条小河被装进了沙漏里。
菲戈夫人没有去碰它。
她抬起头,看着贝尔隆。
“找到了。”
贝尔隆站在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只黑曜石沙漏。
沙漏里的金光在缓缓流动,从一端淌到另一端,然后倒过来,又淌回去。
时间在沙漏里来回走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