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沙漠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091 字
骆驼是下午牵来的。
两匹,一匹灰棕色,另一匹浅黄。驼峰上的毛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干裂的皮。年轻人把缰绳递给贝尔隆,拍了拍灰棕色那匹的脖子。
“这匹认路。以前跟我父亲进过沙漠,知道怎么找水。”
菲戈夫人把水囊和干粮塞进驮袋,又塞了两条毛毯。行李不多,绑在驼背上只有两个鼓囊囊的包。
“东南方向。旅行家走了四十天。你父亲当年走到那个绿洲,用了多久?”
年轻人想了想。
“二十多天。商队走得慢,骆驼驮着货,一天走不了多远。你们两个人骑骆驼走空路,应该能快一些。”
“到了绿洲之后呢?再往前,商队为什么不走了?”
“那边没有水。带再多水囊也不够。再往前,连骆驼都不愿意走。”
菲戈夫人把布袋的绳口拉紧,系在驼鞍上。
“你父亲有没有提过,绿洲再往前有什么?”
年轻人摇了摇头。
“他说那边只有沙子。走了几天还是一模一样的沙子。没有方向,没有路标,连星星都被风吹得看不清。”
贝尔隆翻上灰棕色那匹骆驼的背,驼峰硌得他往前倾了一下。他抓住驼鞍前端稳住身体。菲戈夫人上了浅黄那匹,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如果我们半个月不回来,骆驼归你。”
年轻人退后几步,双手插在裤兜里。
“半个月回不来,你们人也归沙漠了。”
菲戈夫人拍了一下驼颈,骆驼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贝尔隆跟在后面,两头骆驼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城门口那几个捻念珠的老人还在。他们看了看骆驼,看了看骆驼背上的人,低下头继续捻。
土路两侧的白杨树越来越稀,走了一段之后,只剩光秃秃的地面和远处灰白色的山。路面上铺着一层碎石子,被骆驼踩得哗哗响。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投在前面,又长又歪。
贝尔隆回头看了一眼。设拉子已经变成一小片灰黄色的阴影,浮在天边。再往前走了一段,那片阴影也消失了。四周只剩山和碎石。
上山的路很陡。骆驼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蹄子陷进碎石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股石粉,呛得人想咳。贝尔隆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菲戈夫人在前面停下来。她从骆驼上侧过身,朝山脚下指了指。
“驿站。”
山脚下有两间石屋。屋顶塌了大半,石块散了一地,墙缝里长着一簇簇枯草。屋子前面有一口井,井沿是用石块垒的,没有轱辘,只有一根粗麻绳搭在井沿上,绳头垂进井口。
菲戈夫人从骆驼上翻下来,走到井边,把绳子往上拉。绳子磨得很毛,拉了几手,绳头从井里冒出来,末端系着一只铁皮桶。桶里只有小半桶水,水色发黄,上面漂着一层灰。
她低下头闻了闻。
“咸的。”
她把手指伸进水里,舔了一下,皱起眉头。
“骆驼能喝。人不行。”
贝尔隆从骆驼上下来,把两匹骆驼牵到井边。灰棕色那匹低下头,把鼻子凑近铁皮桶,喷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喝。浅黄那匹等它喝完,把桶里剩下的舔干净了。
石屋里很暗。屋顶塌出来的缺口漏进一线光,照在地上那堆干草上。草已经发黑了,踩上去碎成粉末。墙角堆着几块破陶片,灰色的,边缘磨得光滑。
菲戈夫人把毛毯从驮袋里抽出来,铺在干草上。
“今晚住这里。明天一早赶路。”
贝尔隆走到屋外,靠着石墙坐下来。天已经暗了,西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暗红色,然后变成深灰,再变成黑色。风从沙漠那边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被针扎。
菲戈夫人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他。
“四十天。泰伦斯给的碎片上写的。从设拉子出发,走四十天。”
“那个旅行家走了四十天。我们不一定。”
“方向对就行。但沙漠里没有路标。方向对了,不一定能找到那口井。没有井,人就活不了几天。”
贝尔隆没有接话。他把干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明天走快一点。”
后半夜起了风。不是白天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一直在吹,从沙漠深处灌过来,把沙子从沙丘顶上卷起来,扬到半空中,又落下来。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贝尔隆靠着石墙没有睡。风把沙子吹进他的领口,他把袍子裹紧了一些。
天亮的时候,灰棕色那匹骆驼已经站起来了,正嚼着从石缝里找到的一撮枯草。浅黄那匹还卧在地上,驼头枕在前腿上,眼睛半闭着。
菲戈夫人从石屋里出来,把毛毯卷好塞进驮袋。
“走吧。”
他们继续往东南方向走。路面从碎石变成粗沙,从粗沙变成细沙。两边的地势越来越平,越来越空旷。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背后的山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全是沙子。
风停了。太阳晒在沙子上,热气从地面往上蒸,把远处的沙脊线烤得扭来扭去。骆驼的步子慢下来了,喘气的声音变重了。
菲戈夫人把水囊从驮袋里抽出来,拧开盖,喝了一口。她把水囊递给贝尔隆,贝尔隆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腥味。
“从方向上看,应该没走偏。”菲戈夫人用手挡在额前,往远处看了看,“但看不见任何标志物。连一块石头都没有。”
贝尔隆把精神力铺开。
沙子在动。不是风,是更深的地方,在他感知范围的最边缘,有一大片阴影在地底下缓缓移动。不是石头,不是水,是活的。说不清是什么,但它在动。
他收回感知,拍了拍骆驼的脖子。
“继续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他们中间停下来两次,给骆驼喂了一点干草,自己啃了几口干饼。
天快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小块黑色。
不是云。沙漠里没有云。不是沙丘。沙丘是黄色的,那一小块是黑色的,像一块墨渍洇在沙面上。
菲戈夫人勒住缰绳。
“那是什么?”
贝尔隆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块黑色没有动。他放开精神力去探,没有探到任何活物的气息。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沙子下面的那些东西。就是一块黑色的东西,搁在沙子上。
他们走过去。
是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表面光滑得像玻璃,反着光。落日的余晖照在上面,把橙色和红色折成一道很细的彩虹。
贝尔隆从骆驼上翻下来,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石头的表面。冰凉的,不像是被太阳晒了一天。他又用手指弹了一下,石头发出很脆的声响,像敲在瓷器上。
菲戈夫人也从骆驼上下来了。她蹲在他旁边,用指尖摸了摸石头表面。
“黑曜石。”
贝尔隆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这块黑曜石不大,只有人的脑袋大小,半埋在沙子里。周围没有别的石头,没有石柱,没有墙,连一块碎屑都没有。它像是被什么人专门放在这里的。
菲戈夫人把手收回来。
“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把它带到这里,放在这个位置。”
贝尔隆又把精神力铺开。这一次他探得更深。在沙子底下,在那块黑曜石的正下方,有一片空腔。不大,但确实是空的。空腔里没有沙子,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头上。
“下面有东西。”
菲戈夫人把魔杖抽出来,对准黑曜石周围的沙地。
“挖开?”
“等等。”
贝尔隆闭上眼睛。精神力渗进沙层,沿着那块空腔的边缘走了一遍。空腔的四面是硬的,不是沙,是石头。有人在沙底下建了一个房间,然后把入口封死了,只留了这块黑曜石在地面上当标记。
他睁开眼,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
“下面有一个房间。入口被封住了,但应该有办法打开。旅行家游记里说的那座庙,也许不是在地面上的。是在地下。黑曜石是入口的标记。”
菲戈夫人站起来,把魔杖举高了一些,杖尖的光照在周围的沙地上。
“天快黑了。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再找入口。”
贝尔隆点了点头。他把两匹骆驼牵到黑曜石旁边,用驼鞍上的绳子把它们的缰绳系在一起。骆驼卧下来,把身体蜷成一团。
菲戈夫人从驮袋里抽出毛毯,在地上铺开。风又起来了,把沙子吹起来,打在毯子上沙沙响。她把毯子卷起来,抱着走到骆驼旁边,靠着驼峰坐下来。骆驼的身体挡住了风。
贝尔隆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沙漠里的天暗得很快。太阳一落下去,天就黑了,连过渡都没有。星星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没有月亮。
风小了。
贝尔隆盯着那块半埋在沙里的黑曜石。它在黑暗里不发光,但它的表面反射着星光,像一滩结了冰的水。他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风停了。
沙子也不响了。
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闪了一下。很亮,但不是闪电,不是魔杖的光。是金色的,一闪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