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设拉子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074 字
他们下楼。旅馆老板还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喝过的茶。他没有抬头。
推开旅馆后门,巷子里空荡荡的。隔壁铜器铺的学徒正蹲在门口,拿一块破布擦铜壶。他看见他们,把铜壶放下,站起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菲戈夫人握住贝尔隆的手腕。
空气缩了一下。
开罗的巷子从眼前抽走了。然后沙子。然后风。然后寂静。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风变了。
开罗那种混着沙子和香料的热风没有了。这里的风很干,带着一股雪山上融下来的凉意,从远处的山脊上灌过来,把袍角吹得往后翻。
贝尔隆松开菲戈夫人的手腕,朝四周看了一眼。
他们站在一条土路的路边。路不宽,两侧种着白杨树,树干笔直,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路的尽头是一座城市,城墙是土黄色的,和开罗那种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墙不一样,这里的墙颜色更深,像干涸的血。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山脉,山顶覆着薄薄一层雪。
菲戈夫人把兜帽往后推了推,眯着眼看了看那座城。
“设拉子。应该就是这里。泰伦斯说的那个旅行家从这里出发往东南方向走。”
“四十天。”贝尔隆说。
“四十天。但那是走路。我们用幻影移形分段跳,能省不少时间。问题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土路那头走过来一个牵着驴的老人。驴背上驮着两大捆干草,干草捆得很高,把老人整个人遮住了一半。他走得慢,驴走得更慢。
菲戈夫人迎上去。
“老人家,城里有没有专门接待外国人的地方?旅馆,驿站,都行。”
老人停下来,把驴的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移到贝尔隆身上,在他那一头银发上停了一下。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进城,第一个路口右拐。有一条巷子,巷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招牌。那家干净,老板会说英语。”
“谢谢。”
老人牵着驴继续走。驴经过贝尔隆身边时,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打了一个响鼻,然后被干草挡住了。
他们顺着土路往城里走。城门很矮,拱形的,门洞里坐着两个穿灰袍的老人,手里捻着念珠,眼睛半闭着,没有看他们。
进城之后路面变成了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在夕阳下泛出暗红色的光。
街道两侧是连在一起的土坯房,墙壁上开着很小的窗户,窗框涂成蓝色。偶尔有几个戴头巾的女人从巷口经过,脚步很快,低着头。
第一个路口右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伸出来的屋檐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蓝色带子。
巷口确实挂着一块招牌,蓝底白字,写的不是英语,是波斯文,但下面用小一号的字写着英文。
旅馆的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里面是一个四方形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桑树,树干歪着,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一个年轻男人从院子尽头的房间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住店?”
他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两间房。单独的房间。”菲戈夫人说。
“有。楼上楼下都有。楼上的安静,楼下离厨房近,吃饭方便。”
“楼上。”
那人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带他们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楼上走廊很窄,两侧各开着两道门。他推开最里面那间。
房间不大,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图案是几何形,红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白床单,床头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盏铜油灯。
“隔壁那间格局一样。晚饭七点开始,在大厅。”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贝尔隆,“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从埃及。”菲戈夫人说。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带上门出去了。
菲戈夫人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太阳金经》翻了翻,又塞回去。
“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一早找向导。”
贝尔隆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巷子,对面那堵墙刷着白灰,墙根下蹲着一只黑猫,正舔着前爪。它抬头看了贝尔隆一眼,跳上墙头,消失了。
太阳落得很快。天边最后一抹橙色刚消失,巷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不是路灯,是各家各户从窗口透出来的光。油灯的黄光从低矮的窗户里漫出来,在石板地上铺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晚饭在大厅里吃。大厅在一楼,进门右手边,和院子隔着一条走廊。里面摆着三张长桌,桌上铺着褪了色的桌布。已经有几桌客人坐着了,都是男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馕。
带他们上楼的那个年轻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把两份烤羊肉、一碟腌橄榄和一盘馕放在他们面前。羊肉还在滋滋冒油,上面撒着红色的辣椒粉。
菲戈夫人撕了一块馕,蘸着肉汤吃起来。贝尔隆也撕了一块,咬了半口,嚼了几下。
“明天找向导。往东南方向走。”
“嗯。泰伦斯给的碎片上说,设拉子往东南四十天。向导应该知道那片沙漠里有什么。”
他们吃完,回了各自的房间。走廊里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第二天一早,贝尔隆下楼的时候,菲戈夫人已经坐在大厅里了。她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茶色很深,茶叶沉在杯底。那个年轻人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推。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菲戈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在这边住了多久?”
“我父亲开的这家店,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那你知道往东南方向走,沙漠里有什么吗?神庙,古迹,或者什么特别的地方。”
年轻人的手停了一下,抹布压在桌面上没有动。他抬起头,看了看菲戈夫人,又看了看贝尔隆。
“你们要去沙漠深处?”
“也许。要看情况。”
他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在对面坐下来。
“东南方向有一条古道。以前商人走骆驼运货用的。路上有几个驿站,但大部分已经荒了。再往深处走,我没有去过。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跟一个商队。走了大概一个月,到了一个大绿洲,然后就折返了。再往前,商队不敢走。那边没有水,没有路,只有沙子。”
“你们家在这里住了几代人?”
“三代。我爷爷从设拉子乡下迁过来的。再之前的事,我不知道。”
菲戈夫人放下茶杯。
“那一带有没有什么传说?关于神庙,或者关于某个僧侣。”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说过一件事。他说沙漠深处有一座庙,不是人建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墙壁是黑色的,像玻璃一样亮,太阳照上去会反光。庙里住着一个老人,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住了多少年。他不说话,也不出门,只是坐在庙里等。”
“等什么?”
“等有人给他送水。我爷爷说,路过那里的商队如果给他送水,就能平安穿过沙漠。如果不给,就会迷路,在沙漠里转圈,转到渴死。”
他站起来,把抹布拿在手里。
“这是老人们传下来的故事。没人真的见过那座庙。沙漠太大了,走进去就出不来。”
菲戈夫人从布袋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桌上。
“我们需要一头骆驼。还有向导。”
年轻人看了看那几枚银币,没有收。
“向导没人敢去。你们如果要进沙漠,只能自己走。骆驼我可以帮你们找。今天下午就能牵来。”
“好。”
年轻人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贝尔隆把那几枚银币收起来,和菲戈夫人对视了一眼。
“黑曜石庙。等有人给他送水的僧侣。”菲戈夫人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叶渣沉在杯底,“和那个波斯商人游记里写的一样。只是传说比记录更早。”
“商人是来讨水喝的,僧侣给了他一把沙子。老人的传说是路过的人要给僧侣送水,不然会迷路。两个说法对不上。”
“一个是从求水的人的角度记的,一个是从给水的人的角度传的。但核心是同一件事——那座庙和时之砂有关。”
贝尔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桑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碎石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他站在树下,往东南方向望去。看不见沙漠,只能看见远处的白色山脊线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沙漠藏在山的另一头,被山脉挡住了。
菲戈夫人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从设拉子出发往东南走四十天。泰伦斯给的碎片上是这么写的。但碎片上还写了,那座庙不是一直在那里的。日出的时候才从沙子里显现出来。”
“和哈姆纳塔一样。”
“和哈姆纳塔一样。”菲戈夫人重复了一遍。
他们站在桑树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袍角吹起来,把几片干枯的桑叶从枝头吹落,落在碎石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