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平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4,488 字
暗门开着。石门往后缩了半尺,边缘的沙粒还在往下淌。门洞里面漆黑一片,灰从门楣上方灌进去,像倒流的瀑布。
贝尔隆站在门口,魔杖亮了起来。光柱射进甬道,照出两壁的象形文字。刻痕比之前那座金字塔里的更深、更密,有些符号被凿子刮花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菲戈夫人牵着卡里姆跟在后面。卡里姆的脚踩在石板上,脚步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回音。
甬道往下倾斜。走了一小段,两侧墙壁上出现了壁灯。铜质的灯架已经锈成绿色,灯碗里没有油,但火苗自己烧着。火光是蓝色的,烧得很安静,不跳不晃。
卡里姆盯着那几盏蓝火看。
“那是鬼火吗?”
“不是。”菲戈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墓穴里的磷火。空气在流动。”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片昏黄色的光。贝尔隆推开门,光涌出来,是油灯的黄光。几十盏油灯挂在墙上,把大厅照得像傍晚的集市。
大厅很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蓝火在穹顶上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地面铺着黑色石板,每块石板中央都刻着象形文字。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天平。
黑色的花岗岩基座,比人还高出一截。天平的两端各挂着一个铜盘,铜盘表面磨得发亮,在油灯下泛出暗金色的光。左边的铜盘里放着一根羽毛,白色的,边缘有点发黄,但形状完好。右边的铜盘空着。
天平后面站着一具木乃伊。
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干尸。这具木乃伊的裹尸布是新的,亚麻布白得发亮,金线从肩膀一直绣到手腕。它站得很直,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朝内。眼眶里的绿光比祭司木乃伊亮得多,像两团烧在眼眶里的炭火。
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脸朝着天平的方向。
大厅右侧的石柱上绑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深褐色皮肤,头发卷曲,嘴唇干裂。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捆在石柱上,胸口露在外面。皮肤上画着几行象形文字,黑色的墨迹顺着肋骨往下淌。
卡里姆挣脱了菲戈夫人的手,朝那个人冲过去。
“爸爸——”
他没有跑到。一堵透明的墙从他身前弹出来,把他挡住了。他撞在上面,额头磕了一下,往后坐倒在地。他爬起来,两只手在那堵透明墙上拍,拍不出声音。
菲戈夫人把他拉回来。
“别过去。那是结界。”
绑在石柱上的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嘴角有干了的血迹,但看见卡里姆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卡里姆——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砂纸刮过。
“爸爸,我来救你——”
“别过来!”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尖了,“他们还在——”
天平后面的木乃伊动了一下。
它把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眼眶里的绿光闪了闪,朝贝尔隆的方向转过来。它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大厅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群白袍人从石门后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和阿努比斯木乃伊一样的金线袍,但他不是木乃伊。他是活人。深褐色皮肤,头发剃得很短,眉毛连成一条线。他的手里拿着《亡灵真经》,书已经翻开了,锁扣上的符文在跳。
他走到天平前面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具木乃伊。
“伊莫顿大祭司。审判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的回声把它放大了好几倍,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
“心脏。”他转过身,看向绑在石柱上的男人,“法老血脉的心脏。放在天平上。如果比玛阿特的羽毛重,他的灵魂就会被阿米特吞噬。伊莫顿大祭司就能获得完整的生命力。”
他朝旁边的一个白袍人挥了挥手。那人捧着一把铜刀走过来。刀刃很窄,刀尖微微上翘。
卡里姆拼命捶打那堵透明墙。
“不要——不要杀我爸爸——”
贝尔隆抬起魔杖。
“粉身碎骨。”
粉碎咒击中那堵透明墙。墙面上炸开一圈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但没有破。波纹散开之后,墙还在。
菲戈夫人从侧面补了一道爆炸咒。墙震了一下,还是没有破。
伊莫顿的眼眶里那两团绿光跳了跳。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些白袍人同时跪下了。捧铜刀的那个没有跪。他握着刀,一步一步朝绑在石柱上的男人走去。
贝尔隆把精神力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束,刺进透明墙的内部。墙不是魔法屏障,是诅咒。和那些木乃伊眼眶里的绿光同源。
他转向那具木乃伊。
“伊莫顿。你要的是心脏。我用别的东西跟你换。”
伊莫顿的绿光朝他转过来。
贝尔隆从怀里掏出那枚碎裂的时间转换器。沙漏外壳在油灯下泛出暗沉的光,裂纹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但中间的玻璃壳还没有完全碎掉。
伊莫顿的绿光忽然亮了一下。
它的嘴唇动得更快了。
拿着《亡灵真经》的那个祭司抬起头,看了看时间转换器,又看了看伊莫顿。他的嘴唇在抖。
“大祭司说——那是——时之砂的气息。你手里那枚沙漏里曾经装过时之砂。”
贝尔隆没有否认。
“时之砂可以让时间倒流。比一颗心脏更值钱。你要的是复活,我帮你回到三千年前,让你在仪式完成之前醒过来。你的女人也不会死。”
祭司把他的话翻译给伊莫顿。伊莫顿的绿光闪了闪,然后他把张开的手收了回来,交叠在胸前。
祭司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不安。
“大祭司说——他不需要。他要在这一世复活。他要看见太阳重新照在他的脸上。不只是活着,是带着法力活着。时之砂不能用。时之砂会让时间折返,他所有的准备——三千年的等待——都会白费。”
贝尔隆把时间转换器收回怀里。
“那就没得谈了。”
伊莫顿抬起右手,指向贝尔隆。
那些白袍人站起来,同时从腰间抽出弯刀。刀锋在油灯下泛出暗红色的光。
菲戈夫人把卡里姆推到身后的石柱旁边。
“躲在那里。不要动。”
卡里姆缩在石柱后面,两只手捂着嘴。
白袍人冲过来了。
最前面那个举起弯刀,朝贝尔隆的头顶劈下来。贝尔隆没有退,魔杖往上抬。
“除你武器。”
红光击中那人的胸口。弯刀脱手,飞出去,砸在穹顶上弹回来,掉在石板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
第二个人从左侧扑过来。刀尖刺向贝尔隆的腰侧。贝尔隆侧身避开,刀尖擦过他的袍角,在石墙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反手一道昏迷咒击中那人的后背。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第三个在白袍人群里举起了一根短杖。不是魔杖,是木头削成的法杖,顶端嵌着一块墨绿色的石头。和之前祭司木乃伊胸口的石章一模一样。
他把法杖朝贝尔隆一指。
一道幽绿色的光射过来。贝尔隆的铁甲咒在身前展开,绿光撞在上面,炸开一团暗绿色的烟雾。烟雾散开之后,地上多了一摊蠕动的圣甲虫。
不是真正的圣甲虫。是沙子变成的。它们的身体在石板地上蠕动,朝贝尔隆的脚边爬过来。
菲戈夫人抬手一道火焰咒。火焰扫过地面,那些沙甲虫被烧成一粒一粒的玻璃珠,在热浪中炸开。
她从侧面绕过去,魔杖对准那个持法杖的祭司。
“霹雳爆炸。”
爆炸咒击中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天平的基座上,滑下来,不动了。法杖从他手里滚出来,掉在地上,石章裂成了两半。
剩下的几个白袍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贝尔隆和菲戈夫人,没有人再往前冲。
伊莫顿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人的胸口跟着震。大厅穹顶上的蓝火开始跳动,墙壁上的象形文字开始发亮。
天平震了一下。
左边铜盘里的羽毛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右边铜盘自己往下沉,沉到底部,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绑在石柱上的男人胸口那几行象形文字开始发黑。墨迹从他的皮肤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卡里姆从石柱后面探出头。
“爸爸——”
菲戈夫人朝那边冲过去。她的魔杖对准那几行发黑的符文。
“清除咒。”
白光击中那些墨迹。墨迹没有褪去,反而扩散得更快。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子。
那个男人的脸开始扭曲。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出一团模糊的阴影。
天平右边的铜盘升起来了。
他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起来。一团半透明的、灰白色的东西从铜盘底部涌出来,形状像一个人。
阿米特。
它的头先露出来。鳄鱼的嘴,宽而扁,牙齿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排。然后是狮子的身子,河马的腿。它的身体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雾气。它趴在铜盘上,嘴巴张开,等着。
伊莫顿抬起双手。金线在他的袖口上闪着光。
那个叫阿卜杜勒的男人的胸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血。心脏从裂缝里挤出来,还在跳。它悬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往天平的方向飘。
卡里姆尖叫了一声,然后没有声音了。他的嘴还张着,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贝尔隆的魔杖对准那颗心脏。
“飞来咒。”
心脏在半空中停住了。它朝贝尔隆的方向飘了一寸,然后又被那股力量拽回去。两边僵持了几秒,心脏悬在天平正上方,不上不下。
伊莫顿的脸朝贝尔隆转过来。眼眶里的绿光大盛。
那股力量突然增强了。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落进了右边的铜盘里。
天平倾斜了。
左边装着羽毛的铜盘升上去,右边装着心脏的铜盘沉下来。心脏比羽毛重。重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它压着铜盘往下坠,铜链在基座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阿米特张开了嘴。
它的身体从铜盘上游下来,朝那颗心脏爬过去。每爬一步,雾气就凝实一分。
伊莫顿低吼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有音节。是古埃及语。
祭司跪下来,把脸贴在石板上。
阿米特的嘴已经凑到了心脏上面。它的下颚张开,牙齿抵在心脏的边缘。
贝尔隆没有去看阿米特。他看着那颗心脏,看着它还在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看了卡里姆一眼。男孩靠在石柱上,两只手抓着石柱的边缘,指甲陷进石缝里。他没有哭。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但里面没有眼泪。
贝尔隆把魔杖对准那颗心脏。
“恢复如初。”
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裹住了那颗心脏。不是把它移走,是在修复什么东西。心脏上的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被银光逼退了。
阿米特闭上了嘴。
它退回到铜盘上,身体缩成一团,雾气开始消散。
天平重新平衡了。
不是倾斜回去,是两边同时升到了同一个高度。羽毛从左边铜盘里飘起来,落在右边的铜盘上,和心脏并排放在一起。心脏的重量没有变,羽毛的重量也没有变,但天平不再倾斜了。
伊莫顿的眼眶里那两团绿光闪了一下,灭了。然后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暗了一半。
它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祭司从地上爬起来,翻开《亡灵真经》,翻到最后几页。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得很快,嘴唇动得很急。
“大祭司需要祭品——准备第二个祭品——”
菲戈夫人抬手一道昏迷咒,击中了他的手腕。书从他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翻了好几页,在石板地上摊开。
她弯腰捡起来,塞进布袋里。
那些白袍人已经跑光了。大厅里只剩下贝尔隆、菲戈夫人、卡里姆、绑在石柱上的阿卜杜勒,和那具摇摇欲坠的木乃伊。
伊莫顿的裹尸布开始发黑。金线从肩膀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一摊灰。
它站在那里,眼眶里的绿光还亮着,但越来越弱。
它的嘴张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很低,很轻,但大厅里的回声把它传得很远很远。
然后那两团绿光熄灭了。
裹尸布塌了下去,堆在地上。金线散落在布堆上,在油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贝尔隆走到石柱旁边,用魔杖划断了阿卜杜勒手腕上的麻绳。阿卜杜勒从石柱上滑下来,跪在石板地上。他胸口的那道裂口正在慢慢合拢,墨迹褪成了很淡的灰色。
卡里姆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阿卜杜勒把手放在卡里姆的后背上,拍了几下。他的手还在抖,但拍的动作很轻很慢。
菲戈夫人把布袋挎在肩上,走到那堆裹尸布旁边,低头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她转过身,朝贝尔隆点了点头。
“走吧。”
贝尔隆看了看天平。心脏还躺在铜盘里,还在跳。羽毛压在心脏上面,白得发亮。
他转过身,朝石门走去。
菲戈夫人牵着卡里姆,阿卜杜勒扶着石柱站起来,跟在后面。
石门外面的甬道里,蓝火已经灭了。铜灯架上的火苗不再烧,灯碗里只有干涸的油垢。贝尔隆的魔杖亮起来,光柱照出甬道的方向。
他们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