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亡灵天灾

　　灰从窗棂缝隙里往屋里渗。

　　落在窗台上，落在袖口上。

　　怎么拍也拍不干净。

　　贝尔隆站在窗前。

　　开罗的街道正在被灰雾吞掉。

　　宣礼塔的钟声自己响了起来。

　　所有钟各撞各的，在灰暗的天幕下搅成一团噪音。

　　街上的尖叫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被灰尘闷得发糊。

　　“它们从沙子里出来的——沙子里面！”

　　楼下巷子里有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贝尔隆转身，魔杖从袖口滑进手里。

　　菲戈夫人已经把房门推开了，杖尖亮着光。

　　“什么东西从沙子里出来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活人。”

　　他们冲下楼梯。

　　一楼餐厅的窗户碎了两扇，灰沙正从破口往里灌。

　　旅店老板缩在吧台后面，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经文。

　　一个穿着卡其布制服的英国军官仰面倒在翻倒的桌子旁边，胸口压着一团裹满沥青布条的东西。

　　那东西的枯指正掐着他的喉咙。

　　军官的眼球已经翻白了，嘴里吐着白沫。

　　贝尔隆没有停步。

　　“粉身碎骨。”

　　粉碎咒击中那团东西的后背。

　　裹满沥青的布条炸开，干缩的皮肉碎成粉末。

　　军官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一圈紫黑色的指印。

　　菲戈夫人从餐厅另一侧绕过去，魔杖横在身前。

　　“这些是什么东西——木乃伊？”

　　“和金字塔里的一样。它们怕火，烧干净才不会再生。”

　　门外传来更多的嘶哑低吼。

　　脚掌拖过石板路的声音从巷子里涌过来，裹尸布摩挲沙粒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贝尔隆推开门。

　　巷子里至少聚集了十几具木乃伊。

　　裹满亚麻布的身体从沙尘里浮现出来，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光。

　　有的刚把行人扑倒，枯指正掐进受害者的肩膀把人钉在地上。

　　铜器铺的学徒被一具木乃伊按在墙角，两只枯手掐着他的脖子往上提。

　　他的脚已经离了地面，脸色发紫。

　　“火焰熊熊。”

　　菲戈夫人抬手一道火焰咒射过去。

　　那具木乃伊的后背炸成一团火球，裹尸布几秒之内烧成灰烬。

　　枯指松开，学徒摔在地上咳得浑身发抖。

　　她又一道火焰咒点燃了旁边的两个。

　　它们踉跄着撞在一起，两团火球在巷子中央坍塌下去。

　　贝尔隆往巷口走了几步，魔杖横移。

　　三道火焰同时击中正在往这边爬的三具木乃伊。

　　它们的上半身被火焰包裹，亚麻布卷起发黑碎裂。

　　最前面那具跪倒在他脚边，眼眶里的绿光闪了两下熄了。

　　另外两具还在挣扎。

　　他补了一道粉碎咒，把它们炸成了散落一地的碎渣。

　　巷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灰还在飘，混着烧焦的亚麻布和腐肉的焦臭。

　　菲戈夫人往巷口快走几步。

　　“不止这里。全城都在响——尖叫声、玻璃碎裂声，还有这种嘶哑的低吼，从每一条巷子里往外涌。它们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这层灰把木乃伊散布到全城了。”

　　“先救人。”

　　他们穿过汗·哈利利市场。

　　几个香料贩子的麻袋全被撕开，肉桂和孜然撒了一地，混在灰沙里踩成了褐色的烂泥。

　　一个瘸腿的烤肉老头用铁钳拼命往一具木乃伊头上砸。

　　铁钳陷进去拔不出来。

　　老头被枯手抓住胳膊往后一拽，整个人仰面摔倒。

　　贝尔隆一道火焰咒轰在木乃伊肩膀上。

　　它放开老头朝这边扑过来，速度快得像活人。

　　菲戈夫人从侧面一道粉碎咒把它膝盖轰碎了。

　　它踉跄着用一条腿继续往前跳。

　　贝尔隆紧接一道火焰咒正中胸口。

　　它在火焰里挣扎了好一阵才倒下去，眼眶里的绿光直到全身烧成焦炭才熄灭。

　　“这具速度不对。可能离操控者更近。”

　　她把老头扶起来。

　　老头抓起墙根的铜壶，忽然瞪大眼睛往巷口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巷口尽头立着一具木乃伊，比刚才见过的所有都高出一个头。

　　它身上的裹尸布几乎完整，金线纹样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眼眶里的绿光比别的都亮。

　　它抬起一只枯手，对着身后的灰幕招了一下。

　　灰幕里同时亮起十几对幽绿的光。

　　巷子深处全是嘶哑的低吼，裹尸布拖过石板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能召唤同伴。”菲戈夫人把魔杖横在身前。

　　“那就先干掉它。”

　　贝尔隆往前迈了一步。

　　“盔甲护身。”

　　铁甲咒在面前展开。

　　最前面那批木乃伊撞上屏障弹了回去。

　　后面的踩着前面的继续往上扑，枯指在透明墙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几具木乃伊同时撞击，屏障开始波动。

　　贝尔隆越过屏障，火焰咒连续射出，前排木乃伊烧成火球。

　　他借着火焰掩护从侧面绕过去，直接冲向那个祭司木乃伊。

　　它看见他过来，抬起枯手。

　　掌心正中间嵌着一块墨绿色的石章。

　　一道幽绿色的光从它掌心喷出来，撞上他身前的铁甲咒，炸成碎片。

　　他没有停。

　　“霹雳爆炸。”

　　爆炸咒正中祭司木乃伊的胸口。

　　爆炸把它整个人往后掀飞撞在土墙上。

　　墙皮炸开，碎石和沙尘一起扬起来。

　　它胸口的裹尸布被炸烂了，肋骨中央嵌着那颗发光的石章。

　　它低下头，枯手刚触到胸口的石章，石章的绿光忽然暴涨。

　　“石章在控制它们——毁了它。”

　　贝尔隆侧身避开两具扑过来的木乃伊，魔杖横移把它们炸翻，继续往前冲。

　　灰沙越来越浓。

　　他冲过最后一层灰幕，魔杖抵在祭司胸口的石章上。

　　“霹雳爆炸。”

　　石章炸碎。

　　祭司木乃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周围所有木乃伊同时颤抖，眼眶里的绿光开始狂乱闪烁。

　　一具跪倒，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沿着巷子一路倒下去。

　　绿光在倒地的前一秒同时熄灭。

　　祭司木乃伊的胸骨开始碎裂，裂纹从石章的位置往四周扩散。

　　它张开口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然后整具骨架塌成一堆干燥的碎骨和灰烬。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灰还在飘。

　　地上全是木乃伊的碎骨和烧焦的布片。

　　菲戈夫人踩着满地的碎骨走过来，袍角被烧焦了一小片。

　　“东边的动静小了。南边还在响。”

　　“不止这一个。每一处正在抵抗的街巷里应该都有一只。”

　　“那就继续打。”

　　他们从西边一路往南推进。

　　开罗南区的驻军把两门野战炮推到市场口。

　　炮弹打进沙尘里炸开一团灰雾。

　　等灰雾散开，那些木乃伊还站着。

　　士兵们端着步枪守在街垒后面，子弹打在裹尸布上只掉几根碎布条。

　　有人拿刺刀捅，刺刀陷进干缩的皮肉里拔不出来。

　　然后那些枯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扔过街垒，砸碎了对面药铺的门板。

　　贝尔隆和菲戈夫人赶到的时候，十几具木乃伊正在街垒前方集结。

　　“火焰熊熊。”

　　一道火墙在巷子里炸开，把最前排的木乃伊全部卷了进去。

　　火焰顺着干燥的裹尸布从一具烧到另一具。

　　火墙后面还有一具没被烧到的，绕过火墙朝他扑过来。

　　“霹雳爆炸。”

　　爆炸咒从它口腔灌进去，整个上半身从内部炸碎。

　　裹尸布碎片和碎骨溅在墙上，好一阵才往下滑。

　　火墙慢慢灭了。

　　巷子里再也看不到移动的身影，地上是厚厚一层灰烬。

　　一个军官扒着街垒站起来，看着巷口那两个穿斗篷的人影，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身后几个士兵端着步枪愣在原地。

　　没有人回答。

　　那两个人已经转身往南边去了。

　　夜幕降临时，全城各处都有火光在跳。

　　贝尔隆站在一面被炸塌的土墙旁边，把魔杖从最后一具木乃伊的残骸里拔出来，用袍角擦了一下收回袖子里。

　　菲戈夫人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已经被打得只剩半截皮革封皮的布袋。

　　袋子里装着战斗中抢回来的《太阳金经》。

　　《亡灵真经》不在里面。

　　“《亡灵真经》还在那些人手里。到底是什么人——那些穿祭司袍的，他们为什么要抢这两本书？”

　　“泰伦斯认得其中一个。开罗的古董商，上个月还去图书馆查过资料。”

　　“天亮之前找到他。”

　　贝尔隆站在废墟上，抬眼望向哈姆纳塔的方向。

　　灰云最浓的地方，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不停地闪，没有雷声。

　　“在那之前，先看看这层灰还能放出多少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