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灾害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624 字
铜油灯的火苗矮下去一截。
灯芯结了朵焦黑的灯花。
贝尔隆把手里那卷莎草纸合上,揉了揉眉心。
关于黑曜石神庙的记载只有那一页。
剩下的全是商队账目和骆驼交易记录。
翻了一整夜,也没找出第二处提到时之砂的地方。
窗外已经泛白了。
宣礼塔上的晨祷声从远处漫过来。
巷子里铜器铺学徒开始卸门板。
铁锁扣磕在石板上的声响隔了几条街还能听见。
菲戈夫人把面前那本编年史合上。
封面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来,在灯焰边缘烧成几点极细的火星。
“我这边也没有。古埃及祭司的记载倒是不少,但时之砂这个词一次都没出现过。”
泰伦斯从书架后面转出来,怀里抱着两本皮革封皮书,搁在桌上。
“波斯萨珊王朝时期的残卷。我还没整理完,你们先翻翻。”
他转身往另一排书架走去。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铜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泰伦斯停下脚步。
门还虚掩着,和刚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正要往门厅走,门缝里突然涌进来一股风。
干燥的,带着沙子和旧香料的气味。
然后是一声惨叫。
菲戈夫人抓起魔杖。
椅子往后翻倒,她已经冲出去了。
贝尔隆紧跟在后面,魔杖从袖口滑进手里。
门厅里站着六七个人。
白色亚麻长袍,腰间挂着短弯刀。
领头那个正从书架上把《亡灵真经》往怀里塞。
旁边的另一个人捧着《太阳金经》。
泰伦斯倒在矮桌旁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
登记册掉在地上,纸页被扯散了,上面还踩着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菲戈夫人没有停步。
她抬手就是三道昏迷咒,呈扇形射过去。
领头那个侧身躲过,另外两道咒语击中了他身后的人。
剩下的几个同时朝门口涌过来。
其中一个抬手甩出一道绿光。
菲戈夫人侧身闪开,绿光打在石墙上,炸开一小片碎石。
那群人从门口闪了出去,身体融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石板地面上只剩几道很淡的金线残光。
贝尔隆冲出门口。
巷子里空荡荡。
铜器铺学徒愣在原地,手里的铜壶掉在地上。
他把精神力从太阳穴往外铺开,扫过整条巷子。
没有回音。
他握紧魔杖往前迈了一步。
“别追。”菲戈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们在暗处。这一带的地形你完全不熟。”
贝尔隆把脚收回来,将魔杖慢慢收回袖子里。
泰伦斯从地上爬起来,把歪掉的眼镜重新架好。
手还在抖。
“那些人穿的袍子,我在编年史里见过。新王国时期的祭司服,第十八王朝的式样。领口金线图案是阿努比斯的祭司袍。三千年前的款式。”
他被菲戈夫人搀到椅子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按在胸口上。
袍子被划开了,伤口不深。
血从布边渗出来。
“有一个人没带面罩。我认得他的脸。开罗这边一个古董商,上个月还来馆里查过资料。”
菲戈夫人把魔杖按在他伤口上,低声念了句咒语。
血停了。
夜。
沙漠深处。
哈姆纳塔的石柱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那群白袍人从沙丘背面绕过来,手脚并用地从盗洞里钻进去。
领头那人怀抱着《亡灵真经》。
封皮上的八角星锁扣在靠近石棺时自己亮了起来,八个角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跳动。
他们在最深处的墓室里找到了石棺。
棺盖上那篇诅咒铭文被撬棍刮花了好几处,但封印本身没破。
领头的把棺材撬开,翻开《亡灵真经》。
书页上的古埃及文在暗处自己亮了起来,把他握着书页边缘的手都照得发绿。
他念了第一句,脚边的沙子开始往石棺方向流。
第二句的时候舌头差点被一个从未发过的音节绊住。
但那个字从喉咙深处滚过去之后,石棺底部的黑水开始往外冒泡。
一团裹满沥青和烂布条的东西从黑水深处翻上来。
先是手指。
被泡了三千年的手指裹在浸透黑水的亚麻布里,一节一节地屈伸。
然后整只手掌从泥浆下面扬起来,扒住了石棺边缘。
伊莫顿坐起来。
缠在眼眶上的布条滑下去,露出两个黑洞。
他张开嘴,没有声音。
那个祭司跪下了。
伊莫顿站起来,光着脚在石板地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黑脚印。
他伸出手,枯指直接插进那个祭司的胸膛里。
那人闷哼一声,膝盖软了,整个人被他提在半空。
他把嘴贴上那人干裂的嘴唇。
一层暗黄色的光渗出来,裹住了那个人的全身。
皮肤往内塌,眼球瘪下去,颧骨凸出来。
等他把嘴挪开时,那个人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摊碎骨。
他自己的肩膀上正在长出新肉。
热气从毛孔里往外蒸。
眼窝里那两个黑洞已经填上了眼珠。
黄色的虹膜中间竖着两道狭长的瞳孔。
他把空袍子踢到一边,又伸手抓向下一个人。
然后是第三个。
吸到第三个的时候他慢下来了。
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墓室的天花板长嗥。
声音穿过裂缝、甬道和沙层,灌到地表,把整座哈姆纳塔的沙丘震得往下塌了半寸。
他走出石门。
那几个剩下的祭司匍匐在他脚边。
他在月光下站定,把脸转向开罗的方向。
风停了。
沙漠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胡狼不再嗥叫。
圣甲虫把鞘翅紧紧贴在背上,一动不动。
三千年。
他站了很久。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开罗的方向。
嘴唇动了几下。
跪在他脚边的祭司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把额头贴回碎石地上,肩膀开始发抖。
空气里渗出来一层极细的灰。
从空气本身凝结出来的。
落在皮肤上擦不掉,带着一股微弱的腐肉和没药混合的气味。
灰落在骆驼身上,骆驼跪倒在地,嘴里吐着白沫,蹄子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虫鸣息了,风声停了。
沙鼠从洞里翻出来,爪子朝上僵住。
灰越凝越厚,在石柱上方汇成一团浑浊的云。
那片云只罩着开罗的方向。
伊莫顿把手收回来,交叠在胸前。
脸上的肌肉没有动,眼睛里没有光。
他一直盯着开罗,直到那片灰云完全吞掉了地平线。
开罗。
宣礼塔上的铜钟自己响了。
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第二座宣礼塔,然后是第三座。
所有钟同时鸣响,节奏互撞,把整座城市的狗全都惊得狂吠。
天空正从西边开始变暗。
一堵灰墙从沙漠深处推过来,把下午的太阳一口一口吞掉。
光线先是变冷,然后变脏。
尼罗河的水面不再反光,退成一片铅灰色。
“那是什么——”
“沙子!是沙尘——”
风从城外灌进来,裹着沙粒和那层灰。
落在皮肤上擦不掉,沾在门板上抠不下来。
香料贩子捂住口鼻往巷子里跑,麻袋忘了扎,肉桂粉被风扯成一条长长的褐色尾巴。
铜器铺学徒扔下水盆撒腿就跑,水泼在石板路上,几秒钟就被灰吸干了。
骆驼挣断了拴绳,蹄子在石板路上刨出火星。
没跑出几步就跪倒在地,嘴里开始吐白沫。
宣礼塔上的钟声还在响。
贝尔隆站在窗前。
灰已经开始从窗棂缝隙里往屋里渗,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把袖口上的灰拍掉,那层灰在掌心里化成了一小片极细的粉末,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他抬起头,透过翻滚的沙尘望着哈姆纳塔的方向。
灰云最浓的地方,天已经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几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闪了一下,没有雷声。
菲戈夫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魔杖。
杖尖亮着,但光芒被灰层裹得昏沉沉的。
“这不是普通的沙尘。”
贝尔隆没有说话。
他把手按在窗棂上,掌心的灰还没擦干净,粉末正顺着窗台的木纹往下渗。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