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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4 节

第196章 德鲁伊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718 字

  尼可·勒梅给他的那道作业,比想象中更细碎。

  第二天一早,他坐在菲戈家客厅的方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张羊皮纸。

  全是头一天画的符文摹本。

  每一道都被精心临摹下来,旁边标注着弧度、转折角度、与相邻符文的间距,密密麻麻挤满了纸边的空白。

  今天的任务不是拆解下一道符文,而是把已经拆解过的,按照功能重新排列组合,找出它们之间的逻辑顺序。

  勒梅的原话:“你先把这些符文按功能归类。转化、等价、循环,三条原理对应的符文各自归堆。然后找出启动序列——哪一道先亮,哪一道后亮。顺序不对,回路不闭合,沙粒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流。”

  他把羊皮纸一张一张铺开,从左到右,按拆解顺序排好。

  然后拿起羽毛笔,蘸饱了墨水,在第一张空白羊皮纸的左上角画了一个小圆圈。

  转化符文。从一到七。

  他在圆圈旁边拉出一条线,写下:“能量引入点——不是单向灌入,是引诱。符文引导时间之力进入回路,但时间之力本身不被创造,也不被消灭。”

  笔尖停了一下,在“创造”和“消灭”两个字下面各画了一道短横。等价原理。

  等价交换意味着:回到过去多少时间,就要消耗等量的时间之力。消耗的不是魔法,不是魔力,是时间本身。用掉了就不能再来一次。

  他把第二组等价符文拉到第一组旁边,用一条双线连起来。

  转化符文引导力量。等价符文计量消耗。

  那么循环符文呢?

  他重新看了一遍勒梅画的那张总图。循环符文不是独立的,它们穿插在整条回路里,像绳结一样把两端固定在一起。

  合回路。两头相接,沙粒流动,力量循环,时间倒流。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闭合的环。环的起点写着“定位符文”,环的终点也写着“定位符文”。

  一头一尾,同一个符文。

  原来如此。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画满了圆圈和线条的纸,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道符文是定位时间点。它告诉沙粒该回到哪个时刻。最后一道符文也是定位时间点——但它的功能不一样。它是锚点,把完成回溯的沙粒固定在目标时间线上,不让它被回弹力甩出去。

  贝尔隆把羽毛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他透过木窗框看出去,几个男孩正在草地上追皮球。金色头发的小个子跑在最前面,被另一个孩子扯住了袍角,两个人滚在草丛里,笑声像碎铃铛。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菲戈夫人从壁炉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进度怎么样?”

  “绕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纸,没有多问,只是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继续去料理她的研究。

  贝尔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翻开一张新的羊皮纸。

  转化。

  不是创造。是转化。勒梅的共生原理说得很清楚——魔法石不是凭空变出黄金,是把一种东西变成另一种。

  时间之力也不能凭空产生。

  那它是从哪来的?

  他重新看了一遍时间转换器的符文摹本。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纸面上安静地躺着,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转化符文的起点不在外侧,在内侧。被外壳挡住的那些纹路,才是真正的起点。

  他在纸边写下一行字:“转化符文接收的不是外部魔力,是内部核心的力量转化。核心提供时间之力,转化符文把它引导进回路。”

  等价符文计量消耗。

  循环符文闭合路径。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色。晨光从薄云后面漏出来,把草叶上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那几个孩子已经跑远了,笑声还挂在风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转换器的核心是沙粒。没有沙粒,符文再完整,回路再闭合,也只是一副空架子。

  勒梅说他想不起来沙粒的来源。

  但他知道沙粒在哪儿吗?还是说,连沙粒到底是什么,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清楚?

  他把这个问题写在那行字的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他然后把羊皮纸卷起来,放进那堆已经完成的符文归类里,站起身来。

  今天的作业是做完了,但后面的路还很长。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一口喝完。茶渣沉在杯底,又苦又涩。

  他把杯子放下,走向壁炉,往跳跃的火焰里扔了一块小柴。

  菲戈夫人从壁炉边转过身来。

  “贝尔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我需要你帮个忙。”她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遗迹。不算远。如果你今天下午没有别的安排——”

  “没有。”

  “那好。”

  她从衣架上取下旅行斗篷,又从门边的矮柜里拿出一只小布包,斜挎在肩上。她的魔杖从袖口滑出来,握在手里。

  “你会随从显形吗?”

  “会。”

  “跟紧我。”

  她伸出手臂。

  贝尔隆握住她的手腕。

  一声轻响。菲戈家的客厅从眼前抽走,空气被挤压了一瞬,然后重新灌进耳朵里。

  他站在一片树林的边缘。

  树很高,枝叶密得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零碎的光斑。

  空气里有泥土和湿石头的气味。

  他松开菲戈夫人的手腕。她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道半塌的石墙前面。

  那道石墙从苔藓和藤蔓底下露出来,只比人的膝盖高一些。

  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棱角早就磨圆了。几块较大的石板歪在地上,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地衣。

  石墙后面是一道更矮的残垣,弯弯绕绕地延伸进树林深处,像一条被埋了半截的蛇。

  “这里。”菲戈夫人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石墙底部的一层苔藓。

  苔藓底下露出几道刻痕。

  贝尔隆蹲在她旁边。

  那些刻痕不是裂纹,是有规律的。线条笔直,转折处很锐利,像是用很细的工具刻上去的。刻痕里填满了泥土,但形状还认得出来。

  他把手按在石头上,指尖顺着其中一道刻痕慢慢划过去。刻痕不深,但底部的凿纹还保持着原来的棱角。

  “……这是文字。不是现代英语。”

  “老凯尔特文。”菲戈夫人指着刻痕间几个树枝状的图形说,“这是欧甘文,凯尔特人专用的书写系统,大概在公元4世纪到7世纪之间使用。别称是‘凯尔特语族树木字母表’。”

  她的手指悬在石面上方,逐字逐句地指过去:“这个是‘Ni-’,代表‘我们’或‘我们的’;这个是‘-eth’,后缀,表示‘属于’或‘来自’;拼起来就是‘Niethe’——‘我们的归属之地’。”

  她收回手:“这些刻痕像是某种仪式的标记,和这里的环境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停在符号下方的刻痕上:“不只是仪式标记。有些线条刻得比其他地方更浅,间距也更密——像是被刻意凿浅的。”

  菲戈夫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里面还有更多。”

  她沿着那道残垣往树林深处走。

  贝尔隆跟在她身后。

  地面开始往下倾斜,碎石在脚下滚动作响。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缠住断裂的石板,把它们举在半空中。

  树墙尽头是一道窄口。两块巨大的立石歪斜着靠在一起,中间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石面上刻满了同样的凯尔特符文。他的目光扫过最外层那组涡纹,弧线的起承转合和线条的弧角,每一个转折的弧度都与勒梅给出的那张总图吻合。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符号是空的,中间少了时之砂的定位标记,符文内部本应有约束核心的三道槽线也不见了。

  “眼熟?”菲戈夫人指了指那道符文旁边的涡纹图案,“和你的沙漏外壳纹路很像。不过这个符号少了几道关键的线,感觉像是早期的版本,还在测试阶段。这些涡纹是凯尔特匠人常用的装饰符号,他们喜欢用它来封印力量——但通常只刻一面,这里刻了两面。”

  贝尔隆侧身挤过窄口。

  里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大约齐腰高,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苔藓和藤蔓已经爬满了石台的侧面,但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灰。

  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柱。有些倒在草丛里,有些还勉强立着,顶端被树冠压弯了腰。

  空地的尽头是一堵完整的石墙。墙面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但从藤蔓的缝隙里能看到更多的刻痕。

  不止是刻痕,是成片的、密密麻麻的浮雕。

  贝尔隆走到墙前,把一束垂下来的藤蔓拨到一边。

  整面石墙上刻满了画面。

  第一幅。一群人围着一棵巨大的橡树,手臂高举,袍子垂到地面。橡树的树冠被刻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细小的涡纹。

  第二幅。那些人开始变形。手臂变成翅膀,脸变成鸟喙,袍子融入身体,变成羽毛。变形过程被刻成五个连续的步骤,从左到右排成一排,像一组定格的动画。

  第三幅。一群鸟立在橡树枝头。全是鸟,没有一个人。鸟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展翅,有的敛翼,有的仰头朝向树冠顶端刻着的一个太阳符号。

  第四幅。鸟从枝头飞下来,变回人形。人站在橡树下面,双手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垂,像是在行礼。

  “德鲁伊。”贝尔隆低声说。

  菲戈夫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指着那些人影。

  “凯尔特人的祭司阶层。这些石刻画的不是普通仪式——是阿尼玛格斯变形。”

  他的手指移到那组五步骤的变形画面上,在每个步骤上停了一下。

  “从人到鸟,再从鸟到人。完整的循环。”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整面墙。

  “这些德鲁伊巫师精通阿尼玛格斯。不止是变成一种动物——他们似乎能变成多种。而且不是个体,是群体。整个祭司阶层都能变形。”

  他的目光移到浮雕边缘。

  每幅变形画面的旁边,都刻着一些单独的符号。

  那些符号既不是欧甘文,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炼金术文字。

  笔画简单,形状抽象——一个圆圈里伸出三条线,一个方块被斜线劈成两半,一组并排的竖线像倒下的栅栏。它们被刻在变形画面的边缘,像是标注,又像是说明。

  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

  “这些符号不是文字。”

  菲戈夫人抬起头。

  “它们没有语法结构。一个符号单独出现,不和旁边的符号连成句子。”

  他指着其中一组竖线。那道竖线在同一个画面上出现了三次,分别刻在人的头顶、鸟的翅膀尖端、以及两者之间的空白处。

  “它在标记变形的位置。人形时在头顶。鸟形时在翅膀尖。变形过程中悬在两者之间。这不是文字——是变形的符文。一个符号代表一个步骤,一套符号代表一次完整的阿尼玛格斯变形。”